第85章
一早起来,天还灰蒙蒙亮呢,巷子里不少人家都还没有起来呢。
沈木就起来挑水去了,担子扛在肩头,铁勾一头一个勾住空桶,沈木大步流星出去挑水去了。
那口水井就在葫芦巷子尾,一条巷子的人家都在那取水。
沈木来的时候莫娘正转动着轱辘取水,看见沈木过来忙低下了头。
沈木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把肩上的空桶给放在了地上,“我,我来吧。”
莫娘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依旧有些费劲的转着手上的曲柄。
沈木伸出手,莫娘一惊,手给撤了回来,绞到一半的水桶猛得往下坠去,轱辘猛得转了起来,沈木单手给把住了曲柄,摇了几下把水桶给绞了上来。
沈木把水桶给摘了下来,拎着要给莫娘送回家,莫娘轻声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她想伸手去接,沈木已经拎着水桶给她拎到了院子里,提着水桶给倒在了水缸里。
放下湿漉漉的水桶,沈木扭头就走了。
莫娘偷偷松了口气,想着等沈木打完水了再出去。
那口水井就在莫娘家门口,没有正对着门,就在墙边那,她给人家浆洗衣裳方便了不少。
莫娘等在灶房,听着外头轱辘转动的吱呀声,随后担子上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莫娘再抬头就看见沈木挑着水桶进了院子。
年轻的汉子穿着身粗布短打,为了方便干活,腿上还缠着一圈行滕,结实的小腿更显得鼓了起来。
莫娘忙说不用了,沈木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着把莫娘家的水缸挑满了。
沈木把最后一桶水倒完,微微弯腰用肩头的担子把木桶给勾了起来,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娘看着沈木离开的背影动了动手指,随后红了眼眶。
之前人家过来找事的时候,是沈木冲在前头护住她家,三番两次都是他挡住了那伙人,她只当是人家可怜她。
这次沈木帮她挑了水,莫娘知道他的意思,但两人不合适,她足足比沈木大了五岁,还是个带着闺女的寡妇。
莫娘擦了擦眼泪,心中委屈不已。
若不是她爹贪图周家的彩礼,她怎么会嫁给周家冲喜,她娘哭瞎了眼睛都没用,她大嫂说她享福了,一下子嫁到了汴京城,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过去呢。
若不是她爹和大哥,她或许和村子里的其他姑娘一样,嫁个三里五村的男人,挑一个壮实种田好手的汉子,两人在乡下种田,日子不比现在好。
周大身子骨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自打她嫁入周家,先伺候走了婆母,又伺候走了周大,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一个人。
要养孩子要给周大抓药,她一身衣裙补了又补,手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家里穷的一年到头吃不上两次肉的。
莫娘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她十八岁嫁入周家,到现在七年有余了,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若是她在乡下的话,她肯定会选沈木,她不嫌沈木家穷,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只是两人总归没有缘分,她十八嫁人那年,沈木也不过十三,就算是沈家是乡下的穷苦人家,她和沈木都不可能。
沈婉伸了个懒腰进来了,秋天真的好舒服呀,夜里睡得香,白天天也好,整个人心情都是好的。
沈婉今儿想吃葱花香肠小饼了,起来的时候她娘还没回来呢,应该是去前街买菜去了,她爹和大哥正在院子里做木工呢。
沈婉洗漱好挽起袖子做早饭,面粉倒入盆中,捏碎一点酵子饼,把面搅和成稀稀的样子,等一会儿醒发一下就行。
香肠没有,沈婉用腊肠代替,昨儿她特意留了一根煮好的,切了一碗出来。
多打几个鸡蛋,把小葱段和肉肠倒进去,不用怎么调味,只放一些盐就行。
锅中多倒点油,揪个软乎乎的面团,抓点葱花给裹进去,直接把饼子拍锅里就行,煎定型了把鸡蛋腊肠舀上一勺,这样煎出来的葱花腊肠饼,底儿是焦的,饼子是软的,葱香味儿十足。
沈婉朝门口喊了两声,“沈小勺快起床,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听见了没有,沈小勺!”
蔡春花也回来了,篮子里装了不少新鲜的蔬菜,放下篮子就去屋里揪沈小勺去了,“赶紧起来吃饭,你阿姐做了葱花饼子,闻闻,香不香。”
沈小勺这才哼哼唧唧起来了,“娘,不想去上学。”
“那你想挨打不想。”
沈小勺一轱辘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可不想被她娘蒲扇大的巴掌打屁股!
蔡春花哼笑一声,拿了衣裳给小崽子套上,拍了拍她的脑袋,“洗脸去,你阿姐都把饭给做好了。”
沈小勺跑了出来,“阿姐,你做得啥呀,好香啊!”
“葱花腊肠鸡蛋饼,先去洗脸去。”
“哎!”
沈婉煎了不少的蛋饼,又滚了一锅酸汤,“爹,大哥,吃饭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沈婉夹了个蛋饼,松软可口,搭着酸汤简直不要太爽了。
她都怀念高中食堂的青椒鸡蛋饼了,可惜,这会儿还没有青椒呢,只是大宋朝不禁海运,海上贸易繁忙,说不定辣椒能传进来呢。
用茱萸做菜没有辣椒够味儿,特别是水煮鱼水煮肉还有青椒炒肉!
“二哥,你说这海运会不会带回来一些咱这没有的吃食呀?”
“当然有啊,咱那茄子绿豆不都是从外邦传过来的。”沈林说道。
沈婉一想也是,说不定辣椒土豆番茄都能传过来呢,那简直不要太棒了。
“小勺,去上学啦!”
外头有小孩叫沈小勺,是巷子里的铁蛋,虽然两人不在一个学堂,但喜欢一起走,沈小勺哎哎了两声,“来了,来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跑屋子里拿了油纸卷了个饼子跑了,吃饱了,路上没事啃两口。
沈小勺已经上了一阵学堂了,一道回家背书写字的时候就头疼,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人家是力透纸背,她是墨透纸背。
沈林自告奋勇要教妹妹写字,也是体验了一把家中教小孩子,刚开始还兴奋的说他要当一把夫子呢,没一会儿就气得他跳脚,沈小勺还在旁边直乐呢。
沈林为了自己能多活两年,赶紧溜了溜了。
沈小勺虽然读书写字不咋地,但算学倒是学的挺好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说以后要给人家当女账房。
你别说这女账房出来找活儿干还挺好找,那些夫人们需要人帮着管理铺面田产后宅开销这些,女账房还挺紧俏的。
沈婉在家歇了一会儿就去上班了,自打中秋节那次和谢安散过步,她就没有见过谢安了,听说最近大理寺忙什么大案子呢。
沈婉偷偷松了口气,人家说不定一时兴起呢,过了这阵就不想了呢。
沈婉一边又快活儿的接着上班,一边有些惋惜,这么好看的人没啃上两口可惜了。
沈婉的桌子凳子做好了,沈木第二天依旧没有去接活儿干,今天要去铺子里把桌子给安上。
沈木依旧天刚能看见路就起来了,挑着水桶去打水,他看了莫娘家的门,院门紧闭,等他把家里水缸装满水了,莫娘家的院门依旧没开。
沈木有些失落,上午推着小板车拉着桌凳去铺子里去了,把靠墙的长桌子给固定好就行,沈木一个人去的,半晌就弄好回来了。
路过巷子的时候看见莫娘背着一大捆柴,沈木快走两步追了上去,“放车上吧。”
莫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没有吭声接着走,沈木给接了过来,“放车上吧。”
莫娘抓着绳子没有松手,“不用了,快到家了。”
家里的柴快用完了,她去前街买了两捆柴,没让人家送,送一趟要五个铜板,她自己给背了回来。
“放车上吧。”
“不用,快到家了。”
“哎呀,有啥可争的,这板车不是现成的,放上去不就是了。”
夏月桂拎着篮子,她买菜刚回来,就看见两人在争抢那捆柴呢,有人来了,莫娘忙松了手,沈木接过给放在了板车上。
沈木推着车走在前面,莫娘就低着头跟在后面。
夏月桂嗤嗤笑了声,呦,这两人有事呀,她就说嘛,那会儿周家人找事的时候,都是沈家小子挡在前头,原来是对人家有意思呀。
这莫娘可真是个有福气的,瞧那沈木,马蜂腰螳螂腿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比周家那个病恹恹的死鬼强多了。
别说比之前那个强了,就是比王善长都强上不少,一想起自己男人,夏月桂嫌弃地撇了撇嘴,要不是看在王家是汴京人,她才不会嫁给王善长的,软蛋玩意一个。
找账房的活儿吧,他找不到,做帮闲吧,他跑不过人家,挣的铜板比人家能少上一半,让他去码头扛包吧,他又没有什么力气。
也就他头一个媳妇儿脾气好,就王善长这样的,窝窝囊囊她瞧不上眼。
这刚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咋就不勾搭她呢,啧啧啧,你别说,若是沈家大小子勾搭一下她,她还真乐意,夏月桂拿帕子捂着嘴嗤嗤笑了。
得了,她好人做到底。
沈木推着板车帮莫娘把柴给送到了家,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莫娘也没说话。
周穗穗跑了过来,“娘,我想找小勺玩。”
莫娘说道:“等小勺回家了你再找她玩。”
“好吧。”
周穗穗本来就性子腼腆,之前巷子里和她大差不多的也就桃花杏花她们,周穗穗不爱出去玩,因为巷子里的小子嘲笑她,说她爹是个病鬼。
自打莫娘夏日里在沈家做活儿,周穗穗就和沈小勺熟了起来,她喜欢和沈小勺一起玩。
日头西斜的时候沈小勺就回来了,挎着她的书包蹦蹦跶跶的,和巷子里的几个小子一道吵吵闹闹回来了。
周穗穗在家帮她娘叠衣裳呢,听见巷子里有声音就跑出来了,果真是沈小勺下学回来了。
周穗穗一喜,跑着从家里出来了,“娘,我出去玩啦!”
“去吧,一会儿就回来,该吃饭了。”
“哎,知道了娘!”
周穗穗欢欢喜喜跑着出来玩了,沈小勺一下了学堂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和她阿姐说上一声就跑着出来玩了。
铁蛋从家里抱了竹球出来,沈小勺招呼周穗穗一起过来玩,几个小孩子在巷子里踢起了竹球。
沈婉在家烧饭呢都能听见外头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
锅里炖的是山楂排骨,一会儿再炒个包浆豆腐和肉沫茄子。
“沈大哥,沈大哥,小勺和人家打架了!”
沈木在院子里整理家里的柴火呢,这会儿快该吃饭了,全家人都在呢,一听说沈小勺和人家打架了,全家人都跑了出来。
沈婉也丢下锅铲跑出来,“谁欺负小勺了!”
不用想肯定是人家欺负她妹妹,沈小勺可是从来不在外头欺负人的。
沈家众人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小勺把一个小子给骑在屁股下面,那小子想抓沈小勺的脸,被沈小勺一把给握住了挥过来的拳头。
旁白还站着周穗穗,正抹着眼泪呢。
是巷子里的狗蛋,听见外头的动静,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瞅瞅是不是自家小孩子打架呢。
都是一条巷子里的,小孩子都是调皮的,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都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见血,拉回家骂两句就是了。
狗蛋她娘也出来了,一看自己小孩被人家压着打,忙下手拉架,“小勺,你怎么打我家狗蛋呀!”
蔡春花一看这狗蛋娘拉偏架,抓着她闺女的手要给拽起来,那狗蛋还下手打了她闺女一下,啪得一巴掌挺响的。
沈小勺跟着吕家可是学了两个月的拳法,本来她就是个不愿意吃亏的,被狗蛋趁机打了一下,沈小勺抬脚就踢了过去,一脚踢在了狗蛋屁股上。
狗蛋娘拉着沈小勺的胳膊粗鲁地晃了两下,“你这丫头怎么还打人呢!”
蔡春花一把把自家闺女给夺了过来,“狗蛋娘,你一个大人推搡小孩子作甚!”
沈小勺举起手拨了下额头凌乱的头发,朝着狗蛋哼了一声。
狗蛋娘哎了一声,“我哪里推搡你家小勺了,你看看你家小勺比我家狗蛋壮实上一圈,骑着我家狗蛋打的,我不过是拉你家小勺起来。”
“你当我瞎呢,你个当娘的拉偏架。”蔡春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