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赐婚(4/5)
“我还是头一回在紫禁城里亲眼目睹有人被活活吓死的惨状,这万贞儿当真邪门,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被恶鬼附身。”
覃勤寒毛直竖,他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千奇百怪的死法,却从未见过有人活活吓死。
张苓美并未中毒,也不曾遭到非人虐杀,却肝胆俱裂心脉寸断而死,她死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竟真的被吓破了胆。
“殿下可知晓?张氏定为万贞儿所害。”
怀恩叹息:“殿下只说两个字,善后。”
覃勤皱起苦瓜脸:“没了??就这般偏听偏信偏宠偏爱!”
怀恩头疼扶额:“万贞儿甚至没去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她一个字不曾辩解。”
覃勤满眼震惊!
怀恩莞尔:“怎么?在这紫禁城里,你相信有鬼,还是相信自己是感天动地的大善人?皇权之下,你我皆是伥鬼。”
覃勤挠头笑,龇牙:“我才不是伥鬼。”
怀恩忍俊不禁,抬手捏住他软乎乎的圆脸蛋:“你是馋鬼!少吃些吧,衣衫都绷不住了,胖覃子。”
“呀呀呀呀,我和你拼了!”
覃勤嬉皮笑脸与不苟言笑的怀恩哥哥撒欢,忽而不约而同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怀恩哥哥,你七窍流血了!”覃勤眼前一黑,咚地跌倒在地,怀恩亦是躺倒在地。
二人莫名其妙中毒了,没想到张氏咬碎藏在臼齿里的剧毒,尸首有毒,怀恩与覃勤二人前来查验尸首,不慎中毒。
此事不了了之,万贞儿听闻,关切问候了几句,回屋歇息之时,躲在暗夜里,却露出笑容。
这二人害得她差点死在叛乱里,留他们半条命,只是看在东宫如今人才匮乏,他们二人剩下的半条命,她先记着!
……
天顺五年腊月二十九。
云淡风柔,太子上朝之后,万贞儿将晒暖的锦被抱回太子寝殿里,站在窗边沉默望天。
她起身到屏风后掬一捧冷水清醒,水寒似刀,她无比清醒。
再仔仔细细环顾一遍太子寝殿,万贞儿不再犹豫,拔步往清宁宫的方向孑孑而行。
清宁宫内,孙太后方服下苦涩良药,韩嬷嬷施施然而来。
“太后娘娘,万贞儿侯在殿门外,说是要来讨您当年承诺的赏赐。”
“哦?”孙太后眸中嫌恶一闪而逝。
那奴婢当年妄图出宫,被她一顿敲打震慑,早知如今会变成如斯苦果,她当年就该将那奴婢放出宫去。
而如今,她已是骑虎难下,万贞儿与东宫融为一体,再难舍弃。
孙太后冷哼,那奴婢定也知道太子对她爱重,今日定是恬不知耻前来讨名份的。
她怎么敢!
区区贱婢,竟妄图让她这个皇太后纡尊降贵,亲自为她做嫁衣,拔高她的身份。
“让她滚!”
“娘娘,且静观其变,看看那奴婢如何说辞?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破解眼下东宫困局。”兴安垂首。
孙太后冷哼,虽说她如今不再厌恶万贞儿为太子侍寝,可到底还是膈应,正好趁今日杀一杀这奴婢的气焰。
孙太后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让她进来吧。”
万贞儿垂首跟着韩嬷嬷入清宁宫正殿之时,孙太后正用茶盖拨着茶盏上浮起的茶沫子。
万贞毕恭毕敬跪下请安。
“奴婢万贞儿,给太后娘娘请安。”
孙太后没急着让她起来,先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丫头宠而不骄,今日穿得素净,发髻也用一根银簪子绾着,脸上淡施粉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爽伶俐劲,倒是颇为顺眼。
“起来吧。”孙太后冷冷命令。
万贞儿谢了恩,起身垂首侍立。
万贞儿鼓起勇气开口:“太后娘娘,奴婢当年莽撞无知,说错了话,而今痛定思痛,今日特来郑重求赏。”
“想好再开口,休要再言空花阳焰,梦幻浮沤之事!”孙太后端起茶碗浅饮等着下文。
若这奴婢胆敢放肆开口将她当成筏子利用,她定要先将她拉下去掌帼一顿再说。
“奴婢想求娘娘…”
万贞儿语气顿了顿:“求您为奴婢和锦衣卫千户季铎赐婚。”
“噗!”孙太后罕见失去端雅仪态,一口茶喷了出来。
满身都是茶渍,孙太后震惊得顾不上擦,满眼不可思议盯着那谦卑的奴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兴安与韩嬷嬷亦是愣怔当场,大气都不敢出。
孙太后记得季铎,当年若非季铎千里走单骑,深入瓦剌敌营,皇帝定还需在敌国多受许多搓磨。
怎么会是他?
为何会是他啊?万贞儿不是该来求她,将她赐给太子为侍妾,以太后的名义拔高她在东宫贱妾的身份。
为何会这样?
孙太后久久不曾缓过神来,她是不是听岔了,忙不迭开口追问:“你方才说谁?”
见太后装聋作哑,万贞儿心下忐忑不安,咬牙匍匐在地。
“回太后娘娘,奴婢求您为奴婢与锦衣卫千户季铎赐婚,奴婢与季铎自幼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只是奴婢这些年照顾太子,无法安心离开紫禁城与心爱之人成婚。”
“如今奴婢年老色衰,可怜季铎对奴婢痴心一片,到如今都不曾婚嫁,奴婢于心不忍,恳请太后娘娘成全。”
万贞儿这些时日,思来想去,决定早日与季铎完婚,免得节外生枝。
她成婚之后,还能继续在紫禁城里当差保命,即便继续留在东宫当差也无妨,太子端方雅正,谦谦君子。
即便再荒唐,也不会做出抢夺臣子妻的恶行。
只要她成为臣子妻,熬到太子登基为成化帝,她就能功成身退平安离开紫禁城。
太后赐婚是最有分量的保证,太子即便再狂妄,也不敢忤逆孙太后的旨意。
她再一次利用太子对她至死不渝的真情。
她笃定太子定不会伤害季铎,他舍不得她伤心难过。
此刻孙太后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不成想,她算计筹谋许久,全都是妄为小人!
这奴婢压根就不想在东宫承宠,而是心心念念,想要与痴情的锦衣卫竹马早日完婚,双宿双栖。
孙太后盯着那奴婢伏在地上的身影,默默良久。
“起来吧。”孙太后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这奴婢拎得起,她也不能继续当恶人,孙太后正想开口允准赐婚。
忽而想起那日在东宫里,她的孙儿贵为太子,却对这奴婢用情至深,连梦里都在护着她。
一时间六神无主,涌出对孙儿的无尽心疼。
她的孙儿金尊玉贵,是未来天子,幼时凄苦,如今也过得艰难,他已经够苦了,他只不过想要一个奴婢而已,微不足道,何错之有?
“这桩赐婚,哀家需斟酌一二,再行答复你。”
孙太后于心不忍,不想让孙儿再受半点委屈,她决定先探一探孙儿的意思再决定。
免得孙儿为个微贱奴婢伤心,不值当。
“万贞儿,你还有何请求,尽管开口!”孙太后岔开话题。
万贞儿全然没料到孙太后竟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奖赏都不肯赏赐。
以孙太后的老谋深算,岂会对太子的心思一无所知,想必孙太后早就想见她碎尸万段,她在紫禁城外九死一生,定也有孙太后的手笔。
若在此时将她赐婚给旁人,断绝太子的念想,让太子不再荒唐,是拨乱反正最好最快的法子,为何孙太后不肯?
万贞儿心急如焚,正要继续恳请赐婚,忽而一个小太监急步而来。
“娘娘,大事不妙。”
“今日上朝,太子在朝堂上将督察院右佥都御史陈大人打了。”
万贞儿如遭雷击,太子素来稳重自持,为何会做如此荒谬的举动?
定是那些文官让太子受委屈,太子定在朝堂上受了奇耻大辱,可怜的太子在朝堂上步履维艰,今日不知又被如何欺负。
万贞儿心疼忍泪。
孙太后大惊失色:“绝不可能!太子素来温和,岂会在朝堂上殴打言官!到底是为何事才如此大动干戈?”
小太监喘匀气息继续详禀:“回娘娘,陈大人参奏太子宠幸罪奴万氏,说万氏□□,老婢惑主,阴毒残险,妄图秽乱东宫,恳请太子严惩万氏,以正东宫歪风邪气!”
“太子不忿,当即痛殴了陈大人,陛下盛怒,令太子跪在奉先殿内反思已过,还杖责了太子殿下。”
到底还是她拖累了太子!万贞儿垂眸忍泪,仍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忍不住想起野史里关于成化帝为宠爱万贵妃,丧心病狂做出诸多昏聩行径的记载,也许都是真的!!
成化四年,翰林院编修章懋上疏谏止成化帝沉迷后宫滥赏万氏,被当众廷杖,几乎丧命。
吏科给事中李俊直陈时政六弊,只是因含万氏乱政一项,就被成化帝伺机贬逐。
成化帝为册封心爱之人为皇贵妃,违背祖制,礼部以不合礼法为借口,接连三次违抗圣旨,却被他暴力弹压,一意孤行。
他在万贵妃册封大典上,违背规矩,给万贞儿佩戴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佩戴的九翟冠。
五十多位御史一同上书弹劾,皇帝依旧冥顽不灵。
只因监察御史康永韶向皇帝进言万贵妃年纪大,劝谏皇帝多选些妃嫔入宫绵延皇嗣。
成化帝竟暴虐将康永韶暴打一顿,康永韶家族十六岁以上男丁全部发配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