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报应(2/4)
砰!!
“祖母!!”
孙太后愕然侧目,太子身上还穿着庄重肃穆的衮冕,目眦欲裂扔出一物。
一声悲戚怒吼,孙太后满脸溅满血污,来不及擦拭血污。
待看清楚捅穿太医心口的利刃,顿觉五雷轰顶。
那是象征储君身份的玉具剑,孙太后痛心疾首惊呼:“朱见深!你疯了!那是玉具剑!那是玉具剑啊!!”
玉具剑是大明储君佩剑,非为杀伐,为礼也,沾血不吉。
可此刻那象征国祚太平的玉具剑,却戳进太医心口,剑首温润白玉滴血,剑鞘玉璏螭龙四分五裂,剑穗溺死于血污中。
“朱见深!”
孙太后咬碎银牙,愤恨怒喝。
此刻太子气喘吁吁冲向那奴婢,眼中全无世间万物。
孙太后捂着气血翻涌剧痛不已的心口,厉声呵斥:“朱见深,你可知你佩戴的储君九旒冕有何深意?”
“你可知九旒冕两侧的充耳有何深意?”
“你可知九旒冕之上的五色旒珠,究竟承载何种重担?”
“先回答哀家!回答哀家!若不然,即便哀家身死,这奴婢定也会永远活在恐惧之中,哀家定让她余生万劫不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殿下,贞儿无碍,只是被迷药迷晕,身上也并无伤势。”
余莲在义父兴安眼神暗示下,慌忙开口。
此时朱见深已跑到贞儿身边,握紧她的手掌。
无奈合眼,疲累开口:“回皇祖母,九旒冕承天地之气,驭四方之事,佩冕旒者,需目不视非,耳不听谗,心不念邪。”
“旒冕两侧垂至耳际玉石名曰充耳,寓意不听谗言,有所闻有所不闻,充耳不闻便源于此。”
“赤、白、青、黄、黑五色玉珠,缀于冕旒之上,青为木,主仁,应春而生。赤为火,主礼,应夏而长。黄为土,主信,应季夏而化。白为金,主义,应秋而敛。黑为水,主智,应冬而藏。五色流转,万物周而复始。”
“五色旒珠垂覆眼前,需正身律己,不视非、不视邪。旒珠遮挡视线,需时时躬身自省,不拘泥琐碎之事,求大德,不计小过。”
“好!好!好!”孙太后咬牙切齿。
“你既铭记于心!为何如此荒唐行径!竟置宗教社稷与礼法伦常不顾!”
“罢了,你羽翼已丰,哪还理会哀家这将死之人!”
孙太后眸中含泪,戚戚然道:“哀家今日别无所求,这罪奴卑贱血统,断不能污浊皇族血脉,你也不愿自己的储君,是从一个贱奴腹中诞育,遭天下人耻笑吧。”
“深儿,你自幼命途多舛,该深有体会为人唾弃嫌恶个中酸楚苦痛,你今后身为人父,当真忍心让你的亲骨肉也重蹈覆辙?因血统卑贱,受尽白眼?”
“你当真愿见你的孩子有罪奴生母?你当真铁石心肠,看他们因罪奴之子,而受尽屈辱嘲讽?”
“哀家不反对这奴婢侍奉你,甚至允许她在你登基之后,位亚中宫,只要她献祭胎宫。”
“呵呵呵呵呵....”
血腥殿内忽而响起低沉冷笑声。
“朱见深,你笑什么?为一个贱婢,你连天下都不要吗?”孙太后满眼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从未见过太子露出如此阴翳嗜杀,暴虐恣睢的神态。
“祖母,这锦绣天下,天地浩渺,若连我钟情的女子都容不下,我要这天下有何用?”
“她与江山并重,我都要,若不然,只能生灵涂炭,山河破碎!孙儿说过,这江山,孙儿可以夺!”
“她是孙儿底线,触之即死!”
砰地一声,象征江山社稷的旒冕狠狠砸在血泊中,五色旒珠分崩离析。
孙太后满眼恐惧,张大嘴巴剧烈喘息,颤着唇,哑口无言。
“祖母,您身历六朝,劳苦功高,而今,天下太平河清海晏,您也该安心颐养天年,清宁宫的奴婢若侍奉不周,杀了吧,孙儿会为您选一批合适的奴婢。”
“你!你!”
孙太后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却为顾全大局,不敢昏厥。
孙太后摇摇欲坠扶着奴婢手臂,绝望看向陌生至极的太子:“孙儿,罢了,那..祖母曾说的那两件事...”
“咳咳咳咳咳咳..”孙太后惊怒攻心,呕出斑驳血迹。
朱见深将贞儿打横抱在怀里,眸中愧疚一闪而逝。
轻叹:“可。”
说罢,他抱紧贞儿绝然离去。
身后韩嬷嬷一众奴婢低声啜泣,兴安无奈抬眸,眼前赫然出现数名眼生的奴婢。
站于最前面的瘦高白净管事太监一身蟒袍曳撒,笑面虎似的皮笑肉不笑。
“奴婢段英,奉太子殿下之命,打从今儿起,就是清宁宫里的掌宫太监。”
段英挥手间,除了韩嬷嬷与兴安这两个老奴婢,其余清宁宫奴婢都被带走。
“太子这般行径,若陛下知晓该如何是好?陛下仁孝,定不忍太后受委屈。”
韩嬷嬷战战兢兢开口抱不平。
段英揣手笑呵呵:“对啊,陛下知晓该如何是好?所以您与兴公公就必须受累,提醒太后娘娘,莫要让皇帝陛下知晓。”
段英笑呵呵转身,幽幽道:“总不能让旁人觉得太后娘娘选错储君,错了眼吧,储君乃国本,谁敢动摇国本,就是谋逆大罪!”
“哎呀,忘记通知诸位,殿下吩咐,万贞儿将是清宁宫掌宫奴婢,请多关照些。”
兴安朝着孙太后垂首,恭敬离去。
韩嬷嬷含泪伺候昏迷不醒的太后服药,无助看向袖手不语的兴安。
“怎么办?太子都将太后软禁了...”
兴安眸色复杂:“太后时日无多,少操心那些琐事,安心养病也好。”
“太子若连今日清宁宫乱局都无法平定,焉能有本事平天下?太后醒来,定还欣慰,太子有如今,原就是太后娘娘亲传的本事。”
毕竟太后心心念念的愿望,太子今日点头答应了。
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太后已时日无多,仍是强撑病体筹谋算计许久。
她最放不下的,始终是皇帝陛下。
韩嬷嬷咋舌,哑口无言。
“这..这到底是什么事儿,教会徒弟,打死师傅。”
兴安揣手,无奈苦笑。
幔帐后传来孙太后压抑啜泣,兴安满眼心疼,拔步掀开幔帐,却见太后笑中带泪。
孙太后破涕为笑:“濬儿比他父亲甚至是他祖父,他太爷爷,更适合当皇帝,你说是不是?”
兴安嘴角噙笑:“您今日得偿所愿,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得意还是失望?”
孙太后晃晃悠悠坐起身来:“哼,气人,哀家从无败绩,竟折在这小混蛋手里。”
“兴安,你去确认一番,看看太子安排在乾清宫的魑魅魍魉,是否开始消停,哀家怕..”孙太后忍泪。
“可为何查不出是谁?就那些眼熟的奴婢来来去去,还知根知底,人人都无嫌疑,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韩嬷嬷始终查不出乾清宫里奴婢有任何异动。
可乾清宫里但凡有风吹草动,命令还未出乾清宫大门,太子已然精准出手了。
再有,皇帝陛下龙体每况愈下,桩桩件件看似寻常,却细思极恐。
太子早已是青出于蓝,这些年,太后手中势力早已陆陆续续交给太子,太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已将那些势力化为已有。
太后去岁初,就已丝毫无法掌控太子于股掌间。
皇帝陛下是张太后亲自抚养,自幼文韬武略英明神武,沦为俘虏身败名裂之后,甚至还能从危机重重的南宫突出重围,反杀郕王,重登大宝,哪会是等闲之辈。
整座紫禁城都在皇帝陛下掌控,太子却还能润物无声,将触手遍布紫禁城内外,当真令人瞠目结舌。
也许太后对太子手中不只有清宁宫势力的猜测,是真的!
“太后娘娘,陛下正往清宁宫而来。”
站在门边的段英手持拂尘,谦卑躬身。
孙太后被气笑了,小段子当年来她身边伺候之时,只比书桌高半个脑袋,如今都已四十了吧。
“小段子,来。”孙太后朝段英挥挥手。
段英身型矮下去,躬身来到太后面前。
“怎地在外头没吃好吗?为何成瘦皮猴子?这些年在外边可曾受委屈?”
段英鼻子一酸,像从前那般乖顺跪坐在老太后床边。
“忒好,太子本事可大哩,对奴婢也好,奴婢在紫禁城外头攒下丰厚家产,光是京城宅子都置办六座。”
“好好好。”孙太后抬手。
段英乖乖取下烟墩帽,猫儿似的将脑袋凑到太后掌心。
“那奴婢可瞧过了?”孙太后收回手。
段英点头:“暗中瞧过小半个月哩,不错。”
段英笑呵呵,没敢揶揄太子那杀伐果断工于心计的小阎王,折在那样的奴婢手里,棋逢对手,不冤,还活该。
“你..”孙太后欲言又止,本想说让段英去淬炼淬炼万贞儿。
可想起这家伙滑头,却极讲原则,她既将这把刀送给太子,他的刀柄就决不允许旁人再染指,只会六亲不认,将刀刃对准太子之外的所有人。
段英并非愚忠之人,是段英主动选择了太子。
他这人世故,只有打心眼里认可太子,才会为他卖命,否则早就溜之大吉。
太子有心了,将段英送到她身边伺候,她对段英有养育教导之恩,段英不会亏待她这个旧主。
“哀家想见皇帝。”孙太后虚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