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臣服
皇帝顿步, 沉声解释:“你受伤一事,并非只是后宫争风吃醋, 这杀局,是前朝与后宫沆瀣一气,对朕的试探,你无需愧疚自责。”
“若朕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皇权将会逐步架空。”
他解释这些,将他的荒唐归咎于争权夺利,只是想让她好受些, 他不忍她觉负罪感。
“好...”
万贞儿岂会不知皇帝在安慰她。
他的性子沉稳, 有无数更稳妥温和的方法处理这件事,他才登基没多久, 根基尚且不稳,却用玉石俱焚与立竿见影的荒唐方式护她。
他的步调很乱, 乱得一世英名都不管了, 就怕慢一步,她再受任何委屈。
“陛下..您不可杀皇后。”万贞儿忍不住开口, 皇后这笔帐, 她想自己清算。
那一杖, 差点打没她的孩子。
吴皇后虽被药物影响的神智不清, 可想杀她和孩子意图,却再明显不够。
吴皇后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离开, 皆大欢喜。
她却恶毒得那般虐杀恫吓,甚至不愿给她个痛快的死法。
不杀她?
难道还留着让她与纪姑娘沆瀣一气, 勾引皇帝生出朱祐樘?历史上吴废后即便被废,也不曾安生。
她既当上万贵妃,不是被人杀, 就是她杀别人。
她不想死,她们就别想活。
跟在皇帝身后的段英诧异抬眸。
怕是来不及了。
后宫里只是扎小人诅咒万贞儿的嫔妃,都被处以剥皮萱草的极刑。
更何况,皇后那一杖,险些打死帝王宠妃与未来的太子。
能让吴皇后在一个月内无疾而终的慢毒,昨儿夜里该服下了。
朱见深不悦冷笑:“怎么?怪皇后不肯放走你?怪皇后害你没办法抛下朕?”
“不亲自杀她,不解恨?”
万贞儿被皇帝阴阳怪气的嘲讽堵得哑口无言,他真是越来越了解她的心思了。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怀孕变蠢,是不是蠢挂相了?才会被皇帝轻易看穿。
她心虚垂首,不敢吱声。
“陛下..”
“万贞儿!再唤陛下,朕定不饶你!”
朱见深快被她气得五内郁结,她在感情上的迟钝气煞人,总是笨笨傻傻的慢半拍,连他都不如!
难道他今日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是的,他输了,输得甘之如饴。
可他却羞耻得说不出道歉之言,他是皇帝,岂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示弱。
她定会得意,笑他惧内!
“贞儿,朕这辈子,可能做不了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朱见深将贞儿抱紧。
“但朕发誓,这辈子,定做一个好夫君,好皇父。”
万贞儿哽咽一瞬,把脸埋进他怀里,温声细语夸他:“陛下已经是对臣妾最好的夫君,陛下定也会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历史上的成化帝的确是个好父亲。
他甚至专门为太子朱祐樘编写了《文华大训》,教导太子人伦治国之道。
《文华大训》每一纲的序言都是成化帝亲自撰写,对太子谆谆教诲,读来令人动容。
“濬郎,我忽然不想让太子叫朱祐樘了,我们的第一个皇子,叫祐桢可好?”
万贞儿担心自己一意孤行,会把他最喜欢的儿子弄没。
毕竟那位纪姑娘明年就该入紫禁城了,若他喜欢纪氏,他会与纪氏生下他最爱的儿子朱祐樘。
而她的儿子,活不过十个月...
“好,那第二个孩子,叫祐樘。”朱见深蹙眉,他终于得到她的乖顺服从,却如鲠在喉,总觉得心里一阵阵刺痛。
“好。”万贞儿应下这个空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孩子。
“陛下!罪妇知罪,求陛下饶恕罪妇族人,呜呜呜...”
吴废后此时脱簪跣足,跪在乾清宫殿门前请罪。
含泪看着皇帝将万氏抱在怀里,正眼都不看她,吴废后心底酸楚。
尤记得天顺八年七月二十一大婚那日,十七岁的她,戴着九翟四凤冠,以国母的身份在奉天殿接受皇后金宝。
百官朝贺,山呼千岁。于万人之上,礼官唱喝,群臣跪拜,他站在最高处,她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最终站在他身边。
皇帝牵住她的手,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举案齐眉恩爱相守的开始了。
没想到那是她这辈子离他最近的一次。
她是他的皇后,是皇帝的发妻,为何就争不过那个年老色衰的奴婢,吴废后到此刻都想不通。
她到底有何错?
她不过是被选进宫,不过是被册立为后,不过是坐了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位置。
她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给不了她该得的。
本该属于她的结发之情,本该属于她的嫡妻名分,都是她应得的,为何一样都得不到。
他甚至不曾与她圆过房!
为何皇帝陛下龙章凤姿,会喜欢万贞儿那样平平无奇的老婢。
好恨,她恨自己争不过,连累家族,却从不后悔与皇帝结发为夫妻。
她是皇后,也只不过是寻常的妇人,对自己的夫君怎么会不喜欢?
此时段英取出废后圣旨宣读,催促吴废后缴还皇后金印册宝,即刻退居西宫。
“陛下!陛下!为何您不能喜欢娉婷?娉婷到底做错什么?为何本该属于我的,一件都得不到!”
砰地一声,吴废后痛哭流涕,决绝撞墙自戕。
即便废后诏书已颁布天下,她也舍不得接旨,她要以皇后的身份,以帝王发妻的身份去死。
也只有死,才能勉强平息天子一怒,饶恕她的家人。
吴废后撞墙那一瞬,皇帝已侧身挡住万贞儿视线,拔步入乾清宫内。
万贞儿无悲无喜,原来跋扈的吴氏,闺名如此秀美。
方才那句满含深情的遗言,连她都不免动容。
“濬郎...”她才开口,就见皇帝颔首。
“传旨,吴氏一族□□放,赦免打入罪籍,将吴氏葬入金山妃陵。”
万贞儿捂嘴,她怎么还没开口,皇帝就未卜先知。
心里欢喜又觉惶恐,她为何会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甚至开始有点怕他。
殿门外,段英躲闪不及时,被吴废后溅一脸血,忙不迭转头看向身后专门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注官。
帝王起居注官分为内起居与外起居,他们所记录的内容被称为帝王起居注。
这份帝王起居注极为详细,堪称是皇帝一言一行的流水账。
待皇帝驾崩之后,起居注是修撰帝王实录的重要依据。
“看看,是废后自己想不开,大家都看见了吗?并无人胁迫她!”
跟在段英身后的起居官们齐齐点头,唰唰唰将废后吴氏于成化元年正月初五,自戕于乾清宫门外,记录在册。
没有人记得,她的闺名叫娉婷。
段英不放心,凑到一位年轻的起居官身侧,看他奋笔疾书。
“咳咳咳..这段皇帝陛下今日看贵妃娘娘几眼,亲几口记得删掉。”
年轻的起居官点头,与同僚一样,暗骂一句段夹!
御前大珰段英,最喜欢揪细抠字眼,夹掉他们呕心沥血写下的帝王实录,忒讨厌。
听到段英的呵斥声,万贞儿立即想起另外一件羞人的事情。
“还有,臣妾今后侍寝,不想让人旁听,而且还是一群人..”万贞儿有些羞于启齿。
每回皇帝临幸她的全过程,并非只有二人,殿门外甚至能清晰看见数道身影,还只是她能看见的。
事后她悄悄问荀葇,才知道她每回侍寝,殿门外乌泱泱的挤着十几个奴婢。
她侍寝之时,殿门外除了值守的奴婢,还有专门负责管理皇帝寝居事务的尚寝局,与专门负责记载皇帝每晚临幸哪位妃子,具体到年月日,甚至精细到时辰的文书房奴婢。
他们执笔守在殿门外,倾听全过程...
就连皇帝极乐之时,赐过几回龙精,都详细记录在册。
她曾好奇看过一眼,那些羞人的记录,声情并茂,连她几时丢了魂,说过什么荤话都记录在册,堪比小黄册,若被后世看到...
万贞儿求着皇帝删改《钦录簿》,皇帝却说那羞人的《钦录簿》依照祖制,即便是皇帝本人都无法随意修改。
一旦修改,株连的奴婢都以失察赐死,被修改侍寝记录的嫔妃诞下的孩子,也将失去正统身份。
万贞儿这才想起历史上,万历皇帝一时兴起睡了宫女王氏,不肯给她名分。
王氏有孕,万历帝还想抵赖,太后调阅了《钦录簿》,确认记录,才迫使万历帝承认了这个儿子,王氏才得以正名,册封为恭妃。
王氏的儿子,也就是明光宗朱常洛。
《钦录簿》关乎帝王言行与私德,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不能在尚寝局与文书房安排听话的奴婢吗?”万贞儿脸颊绯红,仍是不死心。
“不成。”朱见深耳尖亦是染起薄红。
从前她不在身边,他想她若狂之时,就会取《钦录簿》看。
《钦录簿》详细记录他与她第一次同房到最近一次欢好的细节。
只是阅览而已,他就已心醉神迷。
他倏然有些担心她今后承受不住他,她闹着要独宠,就需承受他全部的床笫之欢渴求。
若非她有孕,他日日都必须缠着她纾解几回,才能安寝。
一想起她有孕之后,他需当至少十个月苦行僧,朱见深俊颜染上焦灼。
清宁宫里,周太后将《钦录簿》给翻烂了。
“岂有此理!怎么就怀上了!《钦录簿》真的没改动吗?”
周太后气得将写满万贞儿侍寝记录的《钦录簿》踩在脚下。
韩嬷嬷头疼欲裂:“娘娘,《钦录簿》由尚寝局女史掌管,朱笔记录在册之后,还需联合文书房记录陛下临幸过程的奴婢,当场署名盖章,皇帝陛下本人也不得随意修改,做不得假。”
“后宫一旦妃嫔有孕,必须对照《钦录簿》来推算是否真是龙种,直接关系到日后孩子的身份认定和继承资格。”
“岂有此理!钦天监那些混账,长着皇帝的舌头,什么白虹贯日,彗星袭月,三日并照,什么黑气贯日,虹蜺贯天,危月燕冲月!”
“合着在万贞儿诞下皇子,出月子之前,立后大典都选不出好日子!”
“气死哀家了!怎么就拖到十一月初一?”周太后气得将钦天监精挑细选出的立后佳期奏疏撕烂。
韩嬷嬷被气得没脾气了,俯身将奏疏捡起来,耐心劝导:“太后娘娘,那万贞儿如今被陛下护在乾清宫里,怀恩他们都被陛下调走。”
“如今我们甚至连陛下今日在乾清宫几时就寝都无从得知。”
“为今之计,倒不如趁着万贞儿有孕在身,您费心选几个美人儿勾住陛下的心,免得让那万贞儿在后宫里一枝独秀。”
“奴婢听闻,陛下身边曾有个绝色女官,名曰沈琼莲,那沈女官秀外慧中,美若天仙,还知书达理,而且在应天府还救过陛下。”
“陛下甚至曾许她此生不负。”
周太后眼前一亮:“好好好,哀家现在就将那沈氏调遣到乾清宫里,就说是哀家派去照顾皇帝起居的女官。”
“务必让那沈琼莲十二个时辰都跟在皇帝身边!”
“万贞儿这把年纪怀着孩子,又被吴氏吓得动胎气,若在此时亲眼瞧见皇帝宠幸别的女子,定会气得滑胎!”
“你去告诉皇帝,若沈琼莲不留下,哀家就日日去乾清宫里坐着,让万贞儿伺候哀家这个婆母。”
“晨昏定省,早起晚睡,时时奉茶。”
周太后满眼算计:“你记得再与那沈琼莲说一声,若她能得皇帝临幸,哀家封她为宸妃。”
“若能诞下一儿半女,哀家晋她为贵妃。”
“除了皇后与皇贵妃,贵妃本无定额,哀家想封几个就封几个,你去告诉后宫那些嫔妃,谁若能怀上龙种,哀家即刻册封她们为贵妃!”
“贵妃有何了不起?哀家就让万贞儿连这独一份的恩宠都捞不着。”
“娘娘..”韩嬷嬷着实心力交瘁。
皇帝陛下都已经用换掉清宁宫全部奴婢如此明显的警告,来敲打太后,她怎么还在如此闹腾?
她到底知不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阻止万贞儿诞下庶长子?
太后若将整个后宫搅得乌烟瘴气,打草惊蛇,皇帝陛下定连母子之情都不再顾及。
“照哀家的话去做!”
周太后自信满满,连续几轮博弈,皇帝都对她低头,她是皇帝生母,皇帝没有不孝顺她的道理。
“奴婢遵命!”韩嬷嬷垂头丧气。
这边厢,仁寿宫里,钱太后正服下苦药,听闻清宁宫不消停的荒唐举动,柳眉微挑。
“通知仁寿宫上下奴婢,近来无事不出门。”
“你去将哀家珍藏的百年定惊墨取来,送去乾清宫给万贵妃,这定惊墨可止小儿惊风夜啼,亦可安神之用。”
罕见的百年定惊墨被送到乾清宫里,万贞儿诧异,这百年的定惊墨千金难求,曾是钱太后陪嫁的宝贝。
荀葇仔细检查之后,确认定惊墨没有任何问题:“娘娘,这百年定惊墨品相绝佳。”
万贞儿心下欢喜:“好好珍藏起来,替本宫准备一份厚礼,让段英亲自送去,就说本宫需卧床安胎,待胎像稳固,再去仁寿宫拜谢母后恩典。”
万贞儿挺喜欢钱太后,钱太后是紫禁城里难得的通透伶俐人。
钱太后在孙太后心机叵测的压制,与周氏无勇无谋纯靠暴力的迫害下,还能稳坐太后之尊,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此时已到晚膳之时,皇帝并未回来用膳。
“陛下今日在奉天殿还是武英殿?”万贞儿缓缓坐起身来。
一天里,她至少有十个时辰必须躺着,卧床安胎。
荀葇垂首:“陛下正在懋政殿里处理政务,说是不必等他用膳。”
万贞儿心下愧疚,若非因为她,皇帝也不必废寝忘食处理积压的烂摊子。
“扶本宫去懋政殿里。”紫禁城里没什么值得她停留,她只想躺在懋政殿里,陪着他,才能安心。
荀葇小心翼翼搀扶贵妃前往懋政殿,才走到懋政殿大门口,就见段英拼命对她眨眼睛。
段英快急死了,若被万贵妃发现太后送来的礼物,定会拈酸吃醋。
荀葇暗道不好,定是懋政殿里有什么能让贵妃动怒之事。
万贞儿自是发现段英的异常,心下一沉,顿住脚步,所有人都知道她善妒,能让段英如临大敌之事,只会是侍寝之事。
虽然知道他会宠幸别的女人,可没想到这么快,她还以为他能为她守到出月子。
鼻子一酸,她拔步往懋政殿内走去。
她得看看,必须亲眼看看是谁能让皇帝在她安胎之时,瞒着她迫不及待宠幸。她必须亲眼看到,才会逼自己心死。
懋政殿内,朱见深沐浴更衣之后,准备去陪贞儿。
此时他穿着宽袍踏出耳房,却诧异发现奴婢皆已散去。
床榻上多出一床锦被,青丝如瀑。
是贞儿!除了她,谁都不准擅闯懋政殿。
“贞儿..”朱见深急步上前,温柔缱绻吻她云鬓。
身后倏尔传来熟悉脚步声,朱见深眸中柔情烟消云散,瞬时寒着脸站起身。
“臣妾来得不是时候,也不知是哪位妹妹在侍寝?”万贞儿酸溜溜开口。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不说出来更难受。
那就大家一起难受吧,凭什么只有她憋屈。
此时锦被缓缓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是沈琼莲。
是与他死生相随,此生不负的沈琼莲。
万贞儿如遭雷击,一瞬间腹痛如绞,疼得抓紧荀葇的手腕。
“贞儿,朕不知情!”朱见深慌乱解释,心急如焚去抱她。
“是臣妾莽撞,臣妾告退。”万贞儿忍泪推开他的手。
他若不愿意,沈琼莲绝不会出现在他床榻上,即便他真的不愿,没人逼着他与沈琼莲亲昵。
他怎么可以连为她守到出月子都等不及,就迫不及待宠幸沈琼莲。
她到底还对成化帝期待什么?
简直愚蠢至极。
她还不能怨恨,他为了她,连天下都不要了,她怎么有脸怨恨?
毕竟他的心属于她,即便不再完全属于她。
小心翼翼护着绞痛的腹部,幸好她还有孩子,她已经一无所有,不能再失去她的孩子了。
“陛下,娘娘动了胎气,您稍安勿躁,莫要再刺激娘娘,于龙胎无益...”
荀葇挡在皇帝陛下面前,转身将面色惨白的贵妃抱起。
“陛下,臣妾需安心养胎,请容臣妾回西内冷宫安胎,直至出月子,臣妾不想见任何人。”
“包括陛下!!”
失望的眼泪忍不住滚落,太痛苦了,她想死…
“陛下息怒,贵妃息怒,是周太后将莹中赐给陛下,莹中不敢要名分,也绝不会与贵妃争宠,贵妃请安心。”
“方才陛下只是将莹中错认成贵妃您,陛下对贵妃一往情深,请贵妃莫要误会陛下。”
沈琼莲薄衿裹身,温柔晓意解释,维护皇帝陛下。
虽恼怒万氏搅乱她的好事,可沈琼莲仍是装作深明大义,温柔贤惠。
万贞儿眉心一跳,这沈琼莲不简单,此刻沈琼莲的温柔体贴,反而衬托出她这个贵妃心胸狭窄,容不下别的女子。
罢了,眼下孩子才是她的全部,她无心恋战,也不想再为那人吃醋。
随便他们怎么欢好吧,无所谓了。
管他是被人陷害还是她误会,今后这些香艳的误会将会无休无止。
她何必露出丑陋的妒妇面孔,余生都在嫉妒与抓奸中煎熬。
今后她有一百种方式避宠。
她真的无法容忍自己的枕边人,前一晚与别的女子欢好,又肮脏得带着别的女子的气息,在她身子里留下痕迹。
一想到就想吐。
忍着恶心,万贞儿忍着剧痛,被荀葇送回西内冷宫。
皇帝穿着宽袍紧随其后,殿门却砰地一声关紧。
“陛下!是莹中之过,莹中可跪在西内殿门前解释,直到贵妃娘娘原谅您,莹中有罪!”
沈琼莲哭哭啼啼,屈膝跪在西内冷宫门前求饶。
她今日无法侍寝,那万贞儿腹中的龙胎也别想安生,周太后答应过她,若能让万贞儿滑胎,许她宸贵妃之尊。
只要她当上贵妃,皇帝宠幸她,只是迟早之事。
以她与皇帝陛下深厚的情意,迟早都能夺回皇帝的心。
她正装模作样叩拜,忽而脖颈传来刺骨寒凉。
皇帝陛下竟面色阴鸷,用锦衣卫的绣春刀托起她的下巴。
“沈女官,今日,朕已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陛下!”沈琼莲大惊失色,皇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不可能!
她的母亲就是用这招以退为进,牢牢抓住她爹的心,将那些妖艳无格的小妾逐出后宅。
为何到皇帝这却失效了?
母亲说一个男子的爱,始于怜惜,怜惜与爱怜分不开。
皇帝明明都许她此生不负,他对她有情!为何会这样?
沈琼脸压下慌乱,哭得愈发惹人爱怜。
“陛下,后宫佳丽无数,难道您就容不下莹中吗?莹中与陛下在汤山十一日,人尽皆知,名节尽毁。”
“陛下若不肯要莹中,莹中为保家门清白,只能..只能自缢...”
沈琼莲哭得梨花带雨。
朱见深沉默以对,他已心有所属,再容不下世间任何女子。
今日,他不杀她,已是在还救命之恩。
沈琼莲用的招数,贞儿对他用得屡试不爽,他已经心甘情愿上当了,再不会被同样的招数蛊惑。
朱见深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紧闭的殿门,一字一句解释给贞儿听。
“沈女官,今日之事无需担心,对外,你只需说是朕对你有意,邀你侍寝,你雪胎梅骨拒宠即可,朕会默认。”
“陛下...”沈琼莲泪目,他连无情拒绝她示爱,都让人恨不起来半点,愈发对他爱慕。
他是九五至尊啊,竟如此贴心维护女子名声,甚至不惜自污圣明。
如此端方雅正的谦谦君子,她怎会不动情?
“沈女官,即日前往南京紫禁城任职,擢升一级。”
“为何!是万贵妃不悦,不准莹中留在紫禁城吗?”
沈琼莲心底愤恨,万贞儿那般年老色衰又善妒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陛下。
“若再不滚,斩!”
朱见深岂会不知道!
定是母后想利用沈琼莲伤害贞儿,古来婆媳矛盾不可调和,他的母后与皇祖母之间,亦是剑拔弩张。
母后素来以皇祖母为楷模,事事效仿,却学得不伦不类,惹人啼笑皆非,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此刻沈氏仍在呱噪,朱见深神情愈发狰狞,快压不住狂暴的杀意。
“陛下!”沈琼莲如遭雷击。
眼睁睁看着陛下脚步罕见凌乱,疾步朝万贵妃奔赴,甚至他纡尊降贵,主动朝她奔赴,不顾体统翻墙而入。
在紫禁城里,她曾远远窥视好几回,万贵妃就这么站在原地,无论皇帝在哪,只要看见万贵妃,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段英笑呵呵走到沈氏面前,阴阳怪气。
“哎呀!沈女官,终成化一朝,你都不可回紫禁城,南京距离你的故乡也近,平日里休沐还能归家探望一番。多好啊。”
段英今日终于完完整整知道了陛下对贞儿的底线,就是毫无底线。
主要贞儿开口,陛下绝不会拒绝!
“枉你是什么大才女,女秀才,瞧不出陛下担心贵妃不高兴吗?”
沈琼莲泣不成声,她更想守在陛下身边,即便无名无份一辈子。
“陛下!莹中一辈子不会嫁人!一辈子!说好的此生不负的!”沈琼莲声嘶力竭哭喊道。
倏尔迎面飞来一剑。
沈琼莲吓得尖叫躲开,才没被飞来的绣春刀砍到面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