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魅魔
万贞儿哑口无言, 心底愈发愧疚。
斟酌许久,她决定提前为身后事作准备, 她要见见王皇后。
若王皇后真如史料记载那样贤良淑德,她也好提前与王皇后结好。
只不过,她注定无法如愿托孤。
历史上这位王皇后,本该在天顺八年十月十二日,被册立为皇后,被民间戏称为捡来的皇后。
如今却因她的缘故,王皇后入宫的时间晚了一年多, 也不知是福是祸。
也不知王氏是何脾气秉性, 总之不可能是善类!
《明史》说王皇后在万贵妃宠冠后宫的倾轧下,处之淡如, 能委屈下之,故得安于位。
王氏十六岁当上皇后, 据说一辈子被宪宗召幸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 她几乎过着守活寡的日子,却从未有过怨言。
王皇后不得宠幸, 宪宗或许心存愧疚, 对王家格外优容。
可她若信满清瞎编的明史, 她就是大傻子。
王氏能在周怀芳面前留下好印象, 岂会是真的善茬?
成化二十三年,成化帝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离开万贵妃远行, 去京郊祭祀,万贵妃就莫名其妙暴毙在紫禁城里。
若说无人推波助澜, 她才不信。
她怀疑王皇后与文官集团和周太后联手,趁成化帝不在紫禁城里,对万贵妃进行了联合绞杀。
“段英, 与本宫细细说说王皇后。”万贞儿心下忐忑,决定多了解对手再决定是否出手。
在王皇后正式入宫之前,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段英诧异,不知贵妃为何忽然对十一月才入宫的王皇后感兴趣。
“娘娘,皇后王氏,闺名王韶瑛,王家世代以德善传家,王家喜好结交朝廷上层,与南京礼部尚书魏骥是莫逆之交。”
“王氏父亲王镇,任金吾左卫指挥使,天顺八年,升任从一品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王氏幼年丧母,由嫂子抚养,她长嫂却时常虐待她,让她放鹅,结果王氏头上长满头癞痢。”
“她本来选不上的,岂料选妃那天,她走上高台,转身时癞痢壳脱落,露出乌黑秀丽的青丝,容貌更是惊艳众人,适才选入宫中待选太子妃。”
“还有一件事儿神乎其神,说是王氏的长嫂逼她摘池塘上的丝瓜,想淹死她,她采几片丝瓜叶放在水面上,踩上去竟显露神迹,如船一般平稳。”
“自从吴氏被废后,民间开始传闻,都说王皇后才是天命真凤。”
“哦。”万贞儿嘴角噙笑。
没想到在明代,就有人开始营销人设。
万贞儿已然能确定,这位历史上温婉贤惠的癞痢皇后难杀的程度,几乎可以与孙妖后并列。
王家虽不算权贵之家,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可能让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官宦小姐又是放鹅,又是去池塘摘丝瓜?
她嫂子若真这般苛待她,王氏宗族哪里会放过她嫂子这个外姓人?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官宦贵族之家?又是谁将后宅私密之事外扬?
王氏不惜污蔑亲嫂子,树立自强不息,楚楚可怜的灰姑娘形象。
为的就是在不知官宦贵族真实生活的寻常百姓间,产生共鸣与同情,赢得民间的声望,让天下万民为她当皇后造势。
王皇后工于心计,必须死。
“去探一探王氏对本宫的评价如何。”万贞儿压低声音吩咐。
段英躬身,转头亲自去处理此事。
……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府邸后宅洗砚池畔。
今日春寒料峭,冷空淡碧。
王氏一袭月白袄裙,袅袅婷婷立于庭前,若轻云出岫,风来欲举。
十七岁的王氏粉面慵妆,只用螺黛浅浅描眉画眼,却依旧肤如凝脂,唇不点而朱,面容绝艳。
府邸里的丫鬟仆妇们即便与小姐朝夕相处,仍是被暖阳下眉目如画,顾盼生辉的小姐吸引目光,时不时侧目而视。
小姐的目光总是温柔似水,双眸澄澄,浅浅清清,若山间溪月,一眼能望到底。
美人一笑褰珠箔,此刻小姐朱唇微扬,带着一点怯,若脉脉春风拂面,冰雪也消融。
小姐不言,眼波流转间,便知此身有婀娜风骨。
此时王氏的教养乳母开口:“小姐,奴婢听闻后妃们都会做些荷包香囊与扇套表达情愫,不如您也做些拿手的物件,早早拢住帝心...”
“我要皇帝的心做甚?”王氏语气淡然。
“乳母,你眼皮子太过于肤浅,我是王家举全族之力培养的嫡女,岂能被这些小情小爱蒙蔽双眼!”
“皇帝注定妻妾成群,我不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女人,我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和那些女人一起争抢皇帝的心?”
“我要的是嫡妻的尊荣,无论那些人多得宠,都只会妃妾,我是嫡妻,自是要端庄大气些。”
“我入皇族,是为王氏一族中兴,走上鼎盛时代。”
“今后不准再拿情爱侮辱我,我并非沉溺于情爱的肤浅之人。”
“你若逼着我自甘堕落,低三下四讨好献媚于皇帝,和那妃妾一样狭隘,你就太小瞧我了,这些小情小爱之事,我压根就不在乎。”
“你记牢了,我是皇后,是后宫所有妃妾的主人,是大明的国母。”
王氏眸中闪着自信从容的光芒。
“只要陛下不危及到皇后的尊荣和王氏一族的荣耀,我才不在乎爱不爱的愚蠢之事。”
“可小姐,奴婢就怕那万贵妃怀上庶长子,让您蒙羞。”乳母焦急追问。
“我为何蒙羞?蒙羞的是满朝文武勋贵与皇族!陛下只会对我委曲求全心存愧疚,给我娘家更多的荣耀,补偿他的失德,拉拢朝堂。”
王氏心里有数,眼下她最大的劲敌,只有万氏,她才配当她的对手,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劲敌。
她知道皇帝的心在谁身上,争也争不来。
与其像吴皇后那样落得家破人亡,不如委屈下之,先得安于位,再徐徐图之。
皇族规矩森严,祖制规定,先尽嫡长,若嫡长有故,方及嫡次,如无嫡次,方及庶长,嫡长子绝对优先,只有嫡子全无,方可立庶长子。
大明的亲王如以庶夺嫡,轻则降为庶人,重则流放,更何况是皇帝本人。
若她诞下嫡子,皇帝绝无可能立庶长子为太子,动摇国本民心。
除非他真的不要江山,要让山河破碎,诸王纷纷讨伐无道昏君。
皇帝在朝堂上废后的风波,她也有所耳闻。
哪里是因为万氏,而是皇帝想利用万氏,敲打文武勋贵,趁机拢权罢了。
这些时日,朝堂上被皇帝收拾得服服帖帖,她父亲都对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赞口不绝。
如此雄才伟略的英主,才值得她托付终身,尽心侍奉。
否则她才不会容忍他的三千后宫佳丽,与旁人共侍一夫。
乳母哑口无言,悻悻离去。
待乳母走远,王氏轻移莲步,回到闺房绣楼内。
待关起门来,王氏附耳在心腹奴婢云袖耳畔:“乳母老迈,过两日送她归乡,我不想看到她活着安度晚年。”
奴婢战战兢兢点头,旁人也许不知道小姐真性情,可心腹奴婢是知晓的。
小姐佛口蛇心,对那位皇帝陛下,更是一见钟情。
若非吴氏从中作梗,小姐早已如愿成为国母。
“小姐,那..您真的任由万氏在您尚未入主坤宁宫之前,诞下庶长子吗?”
“若她诞下庶长子,陛下对万氏的宠爱愈甚,您如何夺回帝心?”
王氏嘴角笑容依旧温柔从容,眸中神色看不真切:“不急。”
……
西内冷宫里,万贞儿懒懒躺在软榻,听段英汇报打探来的消息。
越听越觉毛骨悚然。
这王氏...
的确是劲敌,她的性子完美得让她钦佩,王氏才是皇帝最般配的妻子。
万贞儿心事重重,起身枯坐在桌案前。
犹豫许久,提笔亲自写好一封帖子。
待落笔之后,万贞儿觉得不够隆重,又亲自裁了洒金红笺,又在边角压一支王氏喜欢的牡丹花。
直到检查过那帖子三遍,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确认分寸拿捏妥当,才让段英亲自去王家送请帖。
“段英,立即送去王家,请王小姐即刻入宫说话,用本宫的鸾轿请。”
段英愣怔片刻,接了帖子,小跑着去了。
此时万贞儿走到支摘窗前,庭院春花盛放,紫禁城里的女人,就像花儿一样开不尽,更杀不尽!
好烦!
若她处理掉王氏,下一个人会是谁?
如今礼部已拟好立后册文,钦天监已择封后吉日。
对于吴氏,她还没入宫,还没当皇后,万贞儿没见过她,不想见,却不能不见。
惊闻万贵妃请她入宫,王氏默默良久,转头换上一身淡青素袄裙,头上只戴着几件素净簪钗,从容落座鸾轿。
轿子停在一处宫殿,王氏站在宫殿朱门前,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这才低下头,跟着太监徐徐前行。
此刻王氏走到万贞儿面前,福了福身,规规矩矩,一举一动都按着规矩来,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她说话更是柔声细语,温婉动听。
“臣女王韶英,见过贵妃娘娘。”王氏心里不忿,在她入主坤宁宫之前,她只能屈尊。
万贞儿坐在上首,看着王氏一步步走近,她生得极美,是一眼就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绝色佳人,若柳扶风,清纯绝美。
今日王氏甚至放下准皇后的身段,谦卑行礼,万贞儿心下骇然!
王氏比她想象的要难缠,王氏竟想捧杀她!
眼前的少女才十七岁,就如此心机深沉,难以想象在后宫这种鬼地方多浸淫几年,王氏又该成长成什么宫斗怪物。
今日若换成是与王氏年纪相差无几的嫔妃,定会觉得受宠若惊,感动于未来皇后的谦逊有礼。
可万贞儿浸淫后宫三十二年,早就被人捧杀过无数次,更是对捧杀敌人游刃有余。
幸亏王氏如今才十七岁,否则万贞儿定会被她算计得粉身碎骨。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王氏就以退为进,给她如此致命的下马威。
若传出去万贵妃让准皇后王氏行礼叩拜,万贞儿定会被千夫所指,无端多出跋扈僭越的名声。
万贞儿嘴角噙笑,在荀葇的搀扶下,缓缓屈膝跪下见礼。
礼尚往来,她行的是最隆重的八拜礼。
八拜礼是嫔妃礼仪中最高规格的叩拜形式,只在最隆重场合,诸如皇后受册宝后,接受嫔妃朝贺时,嫔妃方能行八拜礼。
今日帝王心尖宠妃怀着龙嗣,给尚未入主中宫的皇后,行皇后受册宝正式入主坤宁宫之后,才能接受的八拜礼。
即便传出去,也是她比王氏更谦卑些。
跪下叩拜并不难,若下跪能解决问题,万贞儿可以长跪不起,她要让王氏的谦卑成为笑话。
今日为了避嫌,万贞儿故意将西内冷宫的宫门大开,在正殿里接见王氏。
紫禁城内有心之人,早已派人在宫门外逡巡窥视。
想必不到一刻钟,万贵妃怀着龙种,给未来皇后行隆重八拜礼的消息将不胫而走。
“皇后,还要继续吗?”万贞儿压低声音,含笑看向跪在她面前的王氏。
王氏低头沉默不语,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早已料到万氏并非善类,却没想到万氏竟敢胆大包天,初见就给她如此难堪的下马威。
此时万氏行了最隆重的八拜礼,已是将她架在火上烤,若她继续跪着,反而显得她心机叵测。
若万氏此刻忽然发难,随口喊一句肚子疼...
王氏瞬时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温柔款款伸手,准备亲自搀扶万氏起身。
为了见万氏,今日她准备得极为充足,手上更是为万氏提前准备了好东西,这好东西只对初次有孕的妇人奏效。
她可以允许万氏生下庶长子,但万氏永远都生不出活的孩子!
此药只能下在初次有孕的女子身上,万氏今后可以正常怀孕,也能顺利生下孩子。
但孩子长到十个月之时,定会在最可爱最得宠之时,毫无征兆,无痛无灾夭折。
此药只针对子嗣,神仙都查不出来。
那药稀罕,万贞儿第一个子嗣能活到十个月,待之后的子嗣,只能在胎里活七八个月,在即将临盆之时,定会胎死腹中。
她要让万贞儿生一次,痛一次,痛一次,死一次,再生一次,再死一次,直到她的身体垮掉,脆弱得再无法孕育子嗣,崩溃发疯。
王氏镇定自若,指尖即将触及到万氏手腕之时,万氏忽而毫无征兆起身,避开她的触碰。
王氏懊恼不已,她甚至连万氏的衣袖都没触及到。
还好,她浑身上下都被那药浸透,衣衫浸过无色无味的药水,方才她跪下的锦缎蒲团定沾满药。
万氏几乎闭不出户,只要门窗紧闭,药效就能无声无息发散开。
“您请坐。”万贞儿站在窗边,朝着万氏柔柔一笑。
就连面对孙妖后之时,她都没这般毛骨悚然过,第一次见到王氏,竟生出危险感。
万贞儿下意识对王氏敬而远之。
她头疼欲裂,很想杀了王氏。
可是皇帝才废了一位皇后,若王氏再出好歹,所有人将会第一个怀疑是她怂恿皇帝动的手。
如今她骑虎难下,压根不敢杀王氏,若王氏死了,皇帝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拢住的皇权,又将动摇。
王氏柔柔微笑落座,依旧娴雅谦逊,垂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归然不动。
她坐得很规矩,只坐椅子边沿,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可她落座之时,眼角余光极快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就那么一眼,快得一闪而逝。
殿内寂静无声。
万贞儿笑眼盈盈看向王氏:“紫禁城里的嫔妃们,都盼着娘娘早日入主坤宁宫,正位中宫,臣妾今日提早来给皇后娘娘道贺。”
“贵妃客气了,如今臣女尚未册封,庆贺为时尚早,不合规矩。”
王氏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也不看万氏的眼睛。
她有预感,万氏,将是她此生最难缠的死敌。
万贞儿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一口,不动声色观察王氏。
越看越想杀了她。
已有许多年不曾有人让她看第一眼就生出浓烈杀意了!
此时万贞儿将茶盏放下,幽幽开口:“知道臣妾今日为何请皇后娘娘前来吗?”
王氏抬起头,恭敬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臣女不知。”
万贞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她一看到王氏就浑身不舒服。
想杀了她!
“吴废后的事,皇后该知道。”
“她打了臣妾一杖,所以死了。”
她身后,王氏的脸色恰到好处的白了一瞬。
万贞儿转过身,似笑非笑看向王氏:“皇后,您在怕臣妾吗?”
王氏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眸中恐惧不掩:“怕。”
她只说了一个字,可这个怕字,却说得极为真诚,说得全无半分讨好意味。
万贞儿愣了一下。
她很不喜欢王氏湛然澄澈的妙目,那双眼睛太干净,很平静,像一汪清水,纯洁得全然不似官宦嫡女。
可越是幽深的海,就越是澄静无波,似乎一眼能看到底,可一旦踏足,才知道水下暗潮汹涌,噬人寒凉。
王氏,是罕见的聪明人,也绝对是个狠角色。
对付这种人,只能先将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对方轻视。
万贞儿含笑转身,背对着王氏。
“臣妾且不与皇后娘娘绕弯子,您很快就是皇后了。按规矩礼法!”
“紫禁城里自是你大,本宫小,可陛下的后宫规矩您也看见了,谁大谁小,不写在册封诏书上。”
“臣妾会尊您是皇后,也请皇后高抬贵手,与臣妾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想必皇后来,也并非赤手空拳,想必您带了什么好东西给臣妾,臣妾怕是无福消受。”
“倘若,臣妾此刻将皇后押下,让人细细搜索,也许查出真相,还需等许久,可臣妾最不缺时间,若寻出来,臣妾心眼小,定会百倍奉还!”
“万贵妃,臣女不知您在说什么,今日是您请臣女前来,众目睽睽之下,臣女能对您做什么?娘娘想让臣女怎么做?”
王氏一脸无辜。
面对狡诈的王氏,万贞儿无奈坐下,整个人靠进圈椅里,忽然觉得有点累。
“臣妾今日请皇后来,是想告诉皇后,您不用怕臣妾,臣妾不会动您分毫。”
王氏沉默了很久,这才不疾不徐开口:“娘娘,臣女不想跟娘娘争。”
“臣女不知娘娘为何对陛下的宠爱如此不自信,臣女拿什么争?拿年轻美貌?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貌。”
“臣女读过几年家塾,从小就听人说,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娘娘与陛下休戚与共,这份感情深厚,谁都无法越过万娘娘您,您本来就很好,才能被陛下钟情多年。”
王氏说得镇定从容,可即便皇帝被万氏蛊惑又如何?
人非草木,人心也并非捂不热的石头,即便是石头,捂久也会热的。
她是皇后,是皇帝唯一的妻子。
依照礼制和祖训,皇后作为六宫之主,在侍寝制度上享有独特地位和优先权。
每个月无需争抢,皇帝每个月初一十五,依照祖制,必须歇息在皇后的坤宁宫里。
这是祖制规定,具有强制性,无论皇帝多宠爱其他嫔妃,这两日,都必须与皇后共度。
在皇后诞下第一个嫡出之前,无需她催促,自会有人催皇帝诞下嫡子。
她只需坐等渔翁之利,待到诞下嫡子,她与皇帝的夫妻情份自然能轻易破冰。
哪个皇帝不爱嫡子?嫡子才是国本正统所在!
“皇上的心,臣女从未觊觎,臣女只想活着。”王氏起身,仍是恭敬行礼。
万贞儿笑而不语,王氏比她想得要聪明阴狠。
今日见王氏,宫门大开着,王氏已在迫不及待挑拨她与皇帝的感情了。
何为不自信?
好个厉害的王氏,分明在挑拨离间,暗讽她不信任皇帝,这句话若被皇帝听去,那还了得。
“娘娘能让吴皇后铩羽丧命,娘娘能让陛下只宠娘娘一个人,娘娘能让这后宫里,没有人敢跟娘娘争。”
“您该对自己有信心,对陛下与您的感情有信心才是,臣女不想跟娘娘争。”
“臣女只想告诉娘娘,臣女不会当与娘娘争斗的皇后,而是能当娘娘需要的皇后,臣女可以是娘娘最好的帮手,或者盟友。”
“皇后要管六宫,要见外命妇,要主持节庆大典,这些琐事,娘娘想必懒得做,娘娘想做的是陪皇上。”
“臣女可以为娘娘做那些您不想做的事。”王氏循循善诱,务必用花言巧语先麻痹对手。
在她坐稳皇后宝座之前,她可以忍气吞声,忍到胜利之日。
万贞儿脸上的笑容愈甚:“皇后,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氏淡然点点头:“臣女知道。”
万贞儿莞尔一笑:“皇后就不怕臣妾日后容不下您?”
此刻王氏再次抬眸与她对视:“怕,可臣女更怕还没进宫,就让娘娘容不下。”
“娘娘,臣女如今待嫁,需在闺阁里学规矩,太后娘娘派来教导规矩的韩嬷嬷,每日酉时定会来府上细心教导臣女。”
“时辰不早,臣女先告退。”
王氏强压下屈辱,对万氏谦卑至极。
如今她尚未正式入主坤宁宫,待她坐稳皇后宝座,攥紧中宫权柄,定会寻机会,连本带利算总账!
难怪吴废后都沉不住气,要将万贞儿杀之而后快,万贞儿的确是令人棘手的麻烦!
等着吧!
待她坐稳皇后之位!定要将万氏做成骨醉人彘!
王氏心底虽厌恶得将万氏凌迟处死,千刀万剐,面上却依旧温柔谦和。
万贞儿满眼错愕,这个王氏,她还是小瞧了她。
她话里话外都在用太后来压制她。
万贞儿嘴角笑意愈甚:“活着好,那皇后就好好在紫禁城活着吧。”
第一次交锋,平局。
王氏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待王氏离去,万贞儿用绣帕捂着口鼻,立即离开殿内:“把这间正殿内的所有物件销毁。”
“娘娘,可是发现什么端倪?奴婢愚钝,不曾发现不妥之处。”荀葇一头雾水。
荀葇隐隐察觉到这位王皇后不是善茬,甚至比她这些年恶斗过的所有敌人都厉害。
却不曾察觉王氏为何让贵妃如此忌惮,甚至避之唯恐不及,连王氏待过的地方都要清理一遍。
“娘娘,奴婢瞧着王皇后知书达理,方才一番退让,已是对贵妃娘娘示好,颇为识时务,奴婢觉得王氏是一颗极好的棋子。”段英躬身谏言。
万贞儿笑而不语,王氏在男子眼里,有着极强的魅力,堪称魅魔,瞧瞧,连段英都被迷惑住了。
万贞儿眸中狠戾一闪而逝,她必须尽快除掉王氏!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一下:万贵妃在野史里子嗣有两个记录:1-有三次流产,加上生下的长子,总共四个孩子。2-这个野史不靠谱,说万贵妃墓里有七个成型流产胎儿的遗骸随葬,加上长子,她为宪宗孕育了八个孩子。王皇后用的奇毒,灵感来自第二个野史,悉知————————————————别问洁不洁了,100%订阅的读者应该都知道答案了。不剧透!误导读者非洁的评论必删!温馨提示:每章内容要点都很密,很多重要伏笔跳章太多看得云里雾里,会严重影响您的阅读心情哦!建议止损!———————对!封面就是全家福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明宪宗元宵行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