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汪直
万贞儿着实不喜欢安喜宫, 为何紫禁城那么多宫殿,他偏偏把她迁进安喜宫。
历史上安喜宫是柏贤妃的寝宫, 成化七年,柏贤妃还以安喜宫的名义施过绣佛像,成化九年,她又以安喜宫的名义施过铜鎏金大威德金刚像,佛像铭文上,还刻着成化帝的生辰。
柏贤妃为成化帝祈福的佛像,历经岁月洗礼, 还静静躺在后世的博物馆里, 成为她和成化帝情深意笃的史实。
柏贤妃与成化帝在安喜宫里恩爱了多年,还生了朱祐极, 朱祐极还被立为太子。
直到成化十二年十月,万贵妃从昭德宫迁入安喜宫, 进封皇贵妃。
为何万贵妃从贵妃晋封为皇贵妃, 就要挤走柏贤妃,从昭德殿搬到柏贤妃的安喜宫?
成化帝是觉得昭德殿比不上安喜宫, 配不上皇贵妃之尊?
否则为何万贵妃升皇贵妃, 就要从昭德殿搬到柏贤妃的寝宫?那住在昭德殿那么多年的万贵妃, 又算什么?他连最好的宫殿都给了柏贤妃。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前世的万贵妃在冷冰冰的安喜宫内, 在那座柏氏替他祈福施过佛像的宫殿里,万贵妃万念俱灰决绝自戕的画面。
万贞儿下意识伸手抚向脖子, 冰冷金簪戳进脖颈的刺痛无端袭来,太疼了, 到如今都不敢再回想那场绝望的乱梦。
梦里皇贵妃万氏从昭德宫迁入安喜宫,进封皇贵妃,此后一直居住至成化二十三年薨逝。
与坤宁宫不宁的诅咒一样, 安喜宫亦是难安不喜。
这座宫殿与它的主人一样,灰飞烟灭的决绝。
嘉靖四年三月壬午夜,安喜宫和玉德宫、景福宫诸殿俱烬,一把火全烧干净了。
安喜宫就这样销声匿迹于紫禁城,后世的紫禁城再也找不到它的名字。
眼见娘娘面上全无喜色,反而面露戚戚然,汪直与段英对视一眼。
皇后不喜安喜宫这个名字!
二人心中费解,为何会这样?为何皇后娘娘只是听到名字,就如此厌恶?
“将本宫的物件搬去西内冷宫,在陛下归京之前,本宫就住在西内。”
不能再细想那个乱梦了,梦里的成化帝不是皇帝,她也不是万贵妃。
她对安喜宫深恶痛绝,绝无可能再踏足这座炼狱。
她拼命挣扎,以为自己摆脱万贵妃的宿命,安喜宫三个字再度梦魇般出现,犹如当头棒喝,令她如鲠在喉。
奴婢们面面相觑,汪直悄然退出正殿,撒腿往西内冷宫方向狂奔,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西内冷宫朱门前,挂着皇帝陛下亲笔御书的安喜宫匾额。
“把西内匾额挂回去,立即拆掉安喜宫御赐匾额,藏好,快些!”
汪直焦急吩咐奴婢之后,又急急忙忙赶往懋政殿禀报皇帝陛下。
懋政殿内,今日是二甲三甲进士进翰林院馆选之日,不同于一甲状元榜眼与探花可直入翰林院授官。
二甲三甲需皇帝陛下御文华殿,亲试通过,方能入翰林院为庶吉士。
大明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二甲三甲的进士仍是有机会在今日召试,争一争位极人臣的机会。
今日庶吉士选拔,由内阁会同吏部与礼部出题考试,在东阁举行,试卷封进,再由皇帝陛下钦定去留。
皇帝陛下选不选,选多少,没有定数。
选上之后,封庶吉士,在翰林院读书三年,没有品级,没有俸禄,三年期满,散馆考试,成绩分上中下三等。
上等又是二甲出身,授翰林院编修,三甲出身授翰林院检讨。
留馆授翰林的从此踏上储相之路,不留的则散到各部各省衙门走马上任。
朱见深今日只关注一人,那人也的确争气,在馆选中表现斐然。
今日二甲三甲参与翰林院馆选者,共三百三十六人,皇帝钦定入选者六人。
六位中选者,从进士摇身一变,成为翰林院内的庶吉士。
此时皇帝陛下高坐龙椅之上,召新晋庶吉士试文艺,君臣初见,赐座,并赐香茗。
一绯衣小太监躬身而来,不知与皇帝陛下耳语什么,皇帝陛下噙笑的龙颜,瞬时冷沉沉。
文华殿内鸦雀无声,翰林院掌院王献与陈英对视一眼,能让陛下喜怒形于色之事,只有皇后。
二人鹰眸微掀,扫一眼六位庶吉士,能从一众天子门生中杀出重围,再度跃龙门的庶吉士,自是比旁人耳聪目明。
众人安静等待皇帝陛下召试庶吉士,岂料,皇帝陛下龙飞凤舞写下安喜宫三字,御题问何为安喜。
当啷一声,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二甲第二十九名进士陆容打翻了茶盏。
掌院王献不禁失望,陆容是六名庶吉士中最为出色的,性子更是谦润如玉,沉稳和煦,不成想,竟会在御前失仪。
“臣陆容殿前失仪,陛下恕罪。”陆容不卑不亢躬身。
垂首压下愤恨与惊怒,明明历史改变了,为什么成化帝还会赐安喜宫羞辱她?
“无妨,你来答疑。”
朱见深有些心不在焉,他秘密让人将西内冷宫修葺一新,比坤宁宫与昭德殿都华丽,赐名为安喜宫,为何贞儿却对安喜二字,如此厌恶?
心中烦闷,朱见深随手写下安喜宫三字,宣泄迷惘心境。
“陛下,安,并非只是平安之意,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安知鱼之乐,安见非福,安还有怎么,如何,从何,哪里之意。”
“依臣拙见,安喜二字,更像是在尖锐质问对方怎么欢喜,如何能欢喜,哪来的欢喜,从何而来的欢喜,若赐宫殿名,着实..不妥。”
“陆容,不可妄言。”翰林院掌院王献冷汗涔涔,听闻陛下还要赐皇后安喜宫。
紫禁城里名字带安的殿宇不少,陆容言辞偏颇,定会触怒龙颜。
殿内一阵死寂。
忽而御座上首传来皇帝陛下急促脚步声,皇帝似乎很着急,步履匆匆离开。
伴驾在侧的崇王不必多猜,都知道定是皇嫂出了何事,于是自然而然接过烂摊子,转身站在御座之下。
“说得甚好,今日召试就到这,尔等皆是陛下亲自遴选的国士,望尔等再接再厉,莫要辜负皇恩。”
陆容垂首凝眉,成化帝果然不懂她的心,古代的糟粕封建帝王,怎会知道什么是平等和尊重。
只是...今非昨,人成各,他与她,回不去了。
怪他苏醒的太迟,徐容与万贞,回不去了....
.......
西内冷宫里,万贞儿恹恹躺在软榻上,两个孩子已学会扶着人,站起身,时常顽皮乱爬,愈发闹腾了。
段英与几个小奴婢此时正与小皇子玩耍,也不知两个小皇子从哪儿找到一只旧箱子。
箱子里竟装满许多斑驳脱色的玩具,竟是早年间万贞儿为还是沂王的皇帝亲手做的解闷小玩意。
当年困在西内冷宫,她为沂王做过许多精巧有趣的小物件解闷。
鲁班锁、弹弓、色彩斑澜的泥叫叫、毽子、空竹、磨喝乐、风筝、竹蜻蜓、九连环,沂王很喜欢。
平日里把玩之后,他会擦干净,小心翼翼放在他的小宝箱里,不准旁人收拾,他亲自整理。
万贞儿莞尔,没想到这些小玩具,还能传给他的孩子玩。
从前在西内冷宫里相依为命的过往历历在目,万贞儿心情不再郁结,竟沉沉睡去。
再苏醒之时,内殿已掌灯,估摸着皇帝快回来用晚膳了,她赶忙去西内炊室亲自张罗晚膳。
一踏入炊室,竟看见炊雾蒸腾里一道颀长身影,正挽袖站在灶台前洗手作羹汤。
万贞儿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不喜欢安喜宫,轻轻走到皇帝身后,从后背抱紧他。
“濬郎,我不想分开住,你住在哪,我就住在哪,我不想再与你分开..”
“你不在身边,何来平安喜乐?”
“我不想和你分开..”万贞儿哽咽,绝望的语无伦次,安喜宫三个字残忍的再次出现在眼前,就足以让她崩溃。
朱见深满眼歉意,的确是他思虑不周,竟冥思苦想出如此愚蠢的名字,慌张转身,拥她入怀。
“明日,让崇王代往天寿山祭祖谒陵,我..不想去..”朱见深闷闷不乐。
一想到要离开贞儿许久,他今日郁郁寡欢,此时终于任性开口。
比起床笫欢愉,他更想要陪在贞儿身边,日日看看她也好。
“咳...”站在门外还打算蹭饭的崇王欲哭无泪,就知道皇兄亲自下厨的佳肴得来不易。
早知道明日要去天寿山起早贪黑谒陵,他就该称病在家。
“不成,我与你一起去,孩子们还没去天寿山祭过祖。”万贞儿将脸颊粉泪悄悄在皇帝怀里蹭干净。
“好,都依你。”
“咳...皇兄,那臣弟还能吃您做的御膳吗?”
崇王眨巴着无辜凤眸,小心翼翼开口,那可是皇兄亲自做的御膳,他岂能错过。
“有..”朱见深随手抓起两个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子丢给皇弟。
“都怪你不争气,但凡你有德王一半争气,朕也不必放心不下朝堂烂摊子!”
崇王被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牛肉包子烫了嘴,委屈看向皇嫂。
“皇嫂您就管管皇兄吧,大明的王爷都是闲散之人,若臣弟当真发奋图强,皇兄又该骂我有不臣之心,皇兄莫不是想试探臣弟?哎哎哎,皇兄,臣弟伤心欲绝,奏请立即就藩之国。”
崇王并非是说气话,他做梦都想立即就藩,在封地逍遥自在,可他是皇兄唯一的亲弟弟,太子尚且年幼,皇兄压根不可能放走他。
祖制规定除了年幼的皇子,成年藩王几乎全在封地,京城里没有成年王爷长住,凡皇子封王者,成年后必须之国,非诏不得入京。
崇王不曾就藩,年纪小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皇兄膝下子嗣单薄。
祖制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皇帝子嗣单薄的时候,血缘最近的亲王要留在京城做备用的隐形皇储,直到皇帝生出足够多的皇子继承大统。
皇叔戾王朱祁钰一辈子都没有就过藩,就是因为父皇只有皇叔一个亲兄弟。
崇王都急死了,甚至请来一尊送子观音,日日为皇兄求子,巴不得皇嫂多子多福,没有人比他更盼着皇兄多生几个皇子。
只有皇兄子嗣昌盛,侄儿们健健康康无病无灾长大,他才能被皇兄放出京城就藩逍遥。
“六弟,同去谒陵,正好可去汤山休整几日,六弟妹去汤山泡温泉疗养也好。”
“臣弟替她多谢皇兄皇嫂。”崇王激动拱手躬身。
汤山是皇家禁苑,汤山内的温泉池专供帝王沐浴,皇兄曾恩赐王妃前去汤山疗养,可那些可恶的言官却抨击不断。
不想让皇兄为难,崇王只敢每年入冬悄悄带王妃去汤山小住几日。
“到时再寻借口,让弟妹留在汤山,回程再去接她回京。”朱见深怜悯六弟夫妇二人,六弟妹孱弱,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去天寿山谒陵。
若非母后从中作梗,六弟妹武将之女的体魄,如何会变成如今弱不禁风的病西施。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最常去之地,就是诸王府里六弟的居所。
崇王欢喜一瞬,忽而忧心忡忡看向皇兄:“母后也去吗..若她也去,姝儿就不去了。”
“那就让她待在清宁宫,令命妇英国公夫人入宫为太后侍疾。”
朱见深原本就不想带走母后,只是担心他不在京城,母后会欺负贞儿。
如今贞儿母子与六弟夫妇二人同往,母后若再去,除了母后,没有人会欢喜。
崇王眼眶泛红,皇兄与他是母后的孩子,他们欠母后养育之恩,可皇嫂与王妃不欠母后的,她们不必委曲求全,被母后欺凌作贱。
“弟妹的身子骨无法舟车劳顿,不必勉强同行。”万贞儿有些担心弟媳。
周怀芳联合王皇后,害得弟媳再无法孕育自己的孩子,怎能不恨?
若是她,定要将周怀芳千刀万剐!
万贞儿仍是心有余悸。
周怀芳与王皇后狼狈为奸算计弟媳之时,定也在同时算计她,当年她还怀着孩子,也不知多少次与噩运擦肩而过。
她得知真相那几日,想想都后怕的噩梦连连数日。
万贞儿愧疚万分,若非她当年自顾不暇,甚至对她们的阴谋诡计毫无察觉,定会想办法帮衬弟媳一二。
此时皇帝将装满膳食的食盒推给六弟:“拿回去与弟妹分享,明年即将大婚,也不知疼人。”
“皇兄教训得极是,臣弟今后定向皇兄多取经。”崇王闷声接过食盒,将藏在袖子里用帕子包好的包子,一并放进食盒。
万贞儿捂嘴忍笑:“谁说六弟不疼人,你瞧瞧,热腾腾的包子都敢藏在袖里,定是要带回去给六弟妹尝尝。”
朱家的男子多出情种,若对一个女人动了情,势必会对她倾尽所有的宠爱。
“哼。”朱见深傲然轻哼,端起长兄的架势。
“皇兄,皇嫂,时候不早,臣弟先告退。”崇王得了好处,忙不迭溜之大吉,再慢半步,指不定被皇兄按在哪处理烂摊子了。
送走崇王,皇帝牵紧贞儿手掌,方踏入内殿,眸子笑意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快些将这些碎片收走。”
万贞儿着实无可奈何,两个小魔童趁着她离开的间隙,竟将那些小玩具砸坏了。
“爹~”
“爹..抱..抱抱...”
两个闯祸的小东西爬到父皇身边,一左一右抱住父皇的腿,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快些将这些破东西收走,带皇子们去洗手用膳。”
万贞儿察觉到皇帝的表情不对劲,赶忙让人将闯祸的孩子带下去。
此时殿内只剩下她与皇帝二人,皇帝倏尔急步冲到满地被砸碎的泥叫叫前,蹲身将破碎的泥叫叫碎片捧在手心。
“濬郎,他们不是故意的,你别恼,我再给你做,做十个。”
“贞儿,你先去用膳,我还有政务需回懋政殿处理...”
“贞儿,不怪他们,是我没收好箱子。”
皇帝面色如常,嘴角噙笑,在她唇瓣重重啄吻,万贞儿愈发忧心忡忡。
眼见皇帝伸手轻轻捏孩子们的脸蛋,急步离去,万贞儿仍是不放心,赶忙让人去准备做泥叫叫与磨喝乐,还有风筝与竹蜻蜓的材料。
连午膳都来不及吃,万贞儿火急火燎开始做小玩具,着实啼笑皆非,当年她为五岁的沂王做,如今又亲手为二十岁的皇帝做。
殿门外,段英满身冷汗,汪直已是面色惨白。
梁芳与钱能二人是西内冷宫旧人,今日恰好在坤宁宫里收拾物件,此时惊闻皇子们动了陛下的小宝箱,还玩坏宝箱里的玩具,登时吓得缩起脖子。
“哎呦,宝箱不能乱动,只有陛下能动。”
段英挠头:“哎哎哎,你们二人一会将西内的禁忌一并说说,免得再出纰漏。”
段英着实没料到,皇帝陛下竟会因为破烂的陈年玩具龙颜大怒。
此时段英连脚下的金砖都不敢用力,就怕又触动什么忌讳。
“我去西内附近检视。” 汪直面色凝重。
书房内,万贞儿正聚精会神给捏好的太平泥叫叫上彩,当年给沂王做的太平泥叫叫略微敷衍,画的线条都歪歪扭扭。
今日,她要弥补当年的敷衍,犹豫一瞬,她重新捏一个新的,仿造当年蹩脚的线条,画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粗糙图案。
整整做了十个,她迫不及待让人将做好的太平泥叫叫立即烧制好。
做好泥叫叫,又开始马不停蹄做金鱼风筝,竹蜻蜓,还有磨喝乐。
做好玩具,万贞儿忐忑赶往懋政殿里。
乾清宫的奴婢们一个个愁眉苦脸,陈准正垂头丧气,瞧见皇后来了,登时凑上前恭迎。
“陛下在做甚?”
“娘娘,陛下命奴婢去寻来粘蜡胶,鱼鳔胶还有浆糊,奴婢方才去奉茶,陛下正在用浆糊补金鱼风筝,那风筝太残旧,陛下神态愈发沮丧难过..”
陈准语气顿了顿,又道:“陛下每回来西内冷宫,定会取出宝箱里的宝贝赏玩,泥叫叫都被摩挲得锃亮,您不在紫禁城里之时,陛下夜里枕边都要放着小宝箱子。”
乾清宫的奴婢都知道西内冷宫里的小宝箱不可乱动,否则会掉脑袋。
着实没料到,皇后身边的奴婢们如此大意。
万贞儿听得心酸,赶忙捧着新做的玩具匆匆踏入内殿,此时皇帝正趴在御桌上,红肿着双眼,将破碎的泥叫叫一块块粘起来。
见她来了,皇帝立即背过身去。
万贞儿取出一个画着歪歪扭扭乱花的泥叫叫,捧到皇帝面前,温声细语哄他。
“濬郎,你看这是何物?”
“不用..”朱见深难过的背过身,将被扯破的风筝与竹蜻蜓小心翼翼收回小箱子里。
乍然听到皇帝染着哭腔的声音,万贞儿错愕不已。
“濬郎..”万贞儿轻轻安抚皇帝轻颤的后背,她不知道那些陈旧的玩具,他竟如此珍视,甚至为它们伤心落泪。
忽地皇帝转身,将脸颊藏在她怀里,闷闷回应:“是我没保护好箱子,对不起..”
“濬郎,在西内冷宫那些岁月,庆幸我能给你带来些许美好回忆,我很欢喜。”
万贞儿吹响泥叫叫,哨音清亮,祈福太平消灾。
从前太子朱见济夜里派人装神弄鬼吓唬沂王之时,万贞儿会取来辟邪驱鬼的桃枭,砸那些恶人,沂王不得不独自一人之时,就会带着泥叫叫,若是害怕,就吹泥叫叫呼唤她与覃勤。
皇帝念旧,从前在西内冷宫生死相伴的奴婢,除非犯了万死难赎的罪孽,否则必定锦衣玉食。
“贞儿,没有你,就无如今的我,庆幸此生有你。”朱见深抱紧贞儿。
西内冷宫噩梦里,唯一能救赎他的光,是贞儿。
他与她,从不是男欢女爱那般简单,情爱,只是他与贞儿之间锦上添花的感情之一。
从西内冷宫相遇开始,他从未想过与她分开,从未。
将珍视的旧物藏好,束之高阁,今后这些破碎的旧物,必须与他和贞儿随葬皇陵。
朱见深将贞儿煞费苦心做好的物件,收入更大的宝箱里,锁上,钥匙放在招文袋里,随身携带。
小心翼翼拿起贞儿做的泥叫叫吹响,他奏的依旧是青州琴曲《凉州词》,无他,贞儿喜欢。
懋政殿内,万贞儿姿态慵懒,躺在皇帝膝上专心聆听皇帝抚琴,袅袅琴音绕梁,若惊鸿翩跹飞花唱晚,犹如天籁,娓娓动听。
一曲毕,皇帝从容压弦止音。
万贞儿五音不全,但也能听出方才那首曲调绵绵深情,皇帝将对她的满腔爱意,倾注在悠扬琴音中,令人动容。
.....
京郊官道旁,杨柳依依,草色青青,万贞儿在城外长亭折柳,与道旁摘来的山花编成花环。
此时满都海神秘兮兮将她单独请到一旁。
“万皇后,临别赠言,我想告诉你一件秘密,你可知大明的皇族与黄金血脉同宗同源。”
“蒙古史书《黄金史纲》中白字黑字记载,你们大明的永乐帝朱棣,是大元顺帝妃子所生,是元顺帝的骨肉。”
“元大都被攻破时,顺帝妃子洪吉喇氏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藏在大瓮中,被明军抓获,朱元璋见她长的好看纳为妃子。”
“其实朱棣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对我们蒙古人很好,他的贴身侍卫中,有好多就是蒙古人,我们草原儿女,尤其是贵族血统出身者,只会听从黄金血脉的号令。”
“朱棣身边的海西侯纳哈出,是成吉思汗四杰之一木华黎裔孙,还有靖难之役随朱棣起兵的同安侯火里火真,恭顺伯吴允诚,蒙古名把都帖木儿。”
“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反复强调是太祖高皇帝与孝慈高皇后嫡子,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满都海面色凝重,语气庄重将这个秘密告诉万皇后,却见万皇后笑而不语。
“满都海!有没有可能,永乐皇爷当年因靖难之役,不得不故意散播这个传闻,将蒙古旧势力化为己用,毕竟靖难之役很艰难,结果你也看到了,蒙古人对燕王的支持程度,令人惊叹,燕王成了永乐大帝。”
“你们蒙古人说永乐帝是蒙古人,李朝人还说永乐帝是碽妃所生,碽妃是李朝贡女,还编出她因未足月生下永乐帝,被太祖爷怀疑私通,惨遭铁裙之刑处死,还有谣言说永乐皇爷后来修建大报恩寺,就是为了纪念碽妃。”
“满都海,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能成就宏图霸业的帝王,从不屑于这些无稽之谈,千古一帝秦始皇,还被谣传是吕不韦的私生子。”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去吧。”
万贞儿只觉得这些传闻可笑,古来造反谋逆之人,尤其喜欢神话或者圣化背景。
太平天国洪秀全还说自己是上帝之子呢!还不都是既得利益者们为自己贴的金。
“哼!原来如此!”
琢磨出阴谋诡计的满都海无奈翻白眼,中原人着实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爹都能随意编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