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妖人
“懋郎, 你做甚?错在我,我自己道歉。”
匆匆追来的朱淑元曲膝跪在张懋身侧, 她跪下那一瞬,张懋扯下斗篷,小心翼翼垫在她膝下。
朱淑元眸中含泪,握紧懋郎冰冷的手掌。
“是我的错,我不该蛮横无理,我不该自以为是,对不起, 皇后, 崇王妃。”
万贞儿徐徐走到朱淑元面前,心安理得接受朱淑元叩拜致歉。
待朱淑元行完四拜礼, 万贞儿不曾去搀扶,只冷冷笑道:“英国公夫人!你最对不起之人, 应是英国公, 世间只有他才会爱屋及乌,对你言听计从, 无论你伤他害他, 他都永远对你赤诚相待。”
“本宫并无容忍雅量, 这是最后一次, 下不为例!”
“罢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本宫的经,无需旁人自以为是, 乱念一气,国公府的经,本宫也没兴趣听。”
“姐夫, 风飘雪冷,您早些回乾清宫吧,酉时还需参与乾清宫家宴。”万贞儿客气看向英国公。
“是,臣告退。”
张懋搀扶起朱淑元,夫妇二人逆着风雪,相偕而去。
崇王将气哼哼的崇王妃裹紧在斗篷里,二人低语着离去。
万贞儿偷瞄皇帝,见他委屈巴巴站在皑皑大雪里,眉眼间沾满霜雪,心疼上前,轻轻拂开他眉梢与肩上薄雪。
待收回手,指尖被皇帝裹紧在掌心。
“贞儿,我方才没看别的女子,一眼都没看。”
万贞儿逗他:“没看怎知道是女子?”
“贞儿..”朱见深说不过她,委屈求饶,拥她入怀。
“今年守岁,我不想别人打扰,吵,烦。”朱见深闷闷说道。
万贞儿抬手环住皇帝,掌心轻轻安抚皇帝后背:“不去就不去,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会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我称病,你正好借口不去宫宴..”
皇帝臂弯倏然收紧,万贞儿整个人被压紧。
“胡闹,谁准你诅咒自己?我是皇帝,坐拥天下,能随心所欲。”
“好好好,陛下英明神武。”万贞儿笑道。
皇帝的确有随心所欲的能力,这些年来,皇帝已然彻底掌控朝堂,如今的朝臣们,对皇帝可谓是言听计从。
皇帝已收回大半吏权与财权,兵权更是不在话下,他早就将大明的军队牢牢把控在股掌间。
不去繁琐的宫宴,一家子在西内躲清净。
周怀芳欣喜若狂,将两个小皇子不知带去哪里疯玩守岁,万贞儿与三皇子陪着皇帝在西内守岁。
即便是除夕夜守岁,皇帝仍是在批复紧急奏疏,不知哪里又要打战了。
将幼子哄睡之后,万贞儿端着参茶,去陪皇帝。
他在批阅奏疏,她每日都会抱着孩子,去懋政殿坐坐,陪皇帝说说话。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批折子,发呆,为他斟茶,擦汗,都觉岁月静好。
此时皇帝正端坐在龙椅看奏疏,领口微敞,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却运笔如飞,朝中事务繁杂,即便除夕守岁,也无法彻底闲暇。
万贞儿喂皇帝喝几口参茶,便在坐在龙椅上,轻轻为他揉了揉眉心,舒展一脸倦色。
他是勤勉的帝王,每日批奏疏到几更天,她比谁都清楚。
百无聊赖,万贞儿让人取来针线篓子,为皇帝量体裁衣做春衫。
从针线篓里翻出软尺,不待她开口,皇帝已然抬头看她,嘴角微扬起。
她走到他面前,他站起身,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抬手。”
他乖乖张开双臂。
她踮起脚尖,先量肩宽,软尺搭在他肩头,从左边拉到右边,她的手绕过他脖颈的时候,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他忽然收紧臂弯,把她整个人笼住。
“别闹..”万贞儿含笑吻住他耳尖。
皇帝闷闷轻哼,低低笑了一声,不舍松开。
万贞儿在皇帝脸颊吻一下,绕到他身后,量腰围,软尺环住他的腰,他忽然反手一握,再次抱紧她。
“贞儿..想要你..”
“别闹,好好量。”万贞儿抬起头,撞进他依赖眷恋的眼睛里,无奈轻轻掐他腰。
他也不恼,松开手,继续让她量。
皇帝的身量每年都有细微变化,从少年到男人,他的肩都不在内收,而是愈发坚实宽阔。
他的身材她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她偏要这样一尺一寸地量。
她承认自己对皇帝有些病态的独占欲。
刻意将立裆留到最后丈量,这是裁衣必备,无论做长袍还是亵裤,从腰到裆必须量准,否则穿着不是勒得慌,就是松垮垮没个样子。
万贞儿红着脸蹲身,忽地皇帝的龙袍敞开,中单落下。
万贞儿羞红脸,她指尖捏着软尺,刻意避开最中间那个位置,只量了外缘的弧度,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手背还是触碰到沉睡的山丘。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
皇帝没有说话,依旧在奏疏上奋笔疾书,可她余光瞥见他的喉结上下极速滚动。
万贞儿回过神,一抬眸,忽而与小深照面了。
“隔着衣料,量不清...”皇帝哑声解释。
万贞儿莞尔,大大方方低头看软尺,忽而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定睛看了一眼,那不是沉睡的状态。
在她掌心里慢慢苏醒,她的手指羞的缩回来,手里的软尺差点掉了。
她咬了咬唇,重新捏住,仔细丈量。
苏醒后的状态压根量不准,一会一个数字,许久之后,万贞儿才红着脸,把软尺收了,站起身,背过脸,没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
她用的是明代营造尺,六寸三厘,大约二十厘米,中原成年男子平均长度约为九厘米到十五厘米,立时超过十八厘米都不多见。
二十厘米,当真是天赋异禀...
万贞儿捂脸,身后传来皇帝温柔清越的声音。
“贞儿,衣衫你慢慢做,做到八十岁,也来得及。”
她鼻子一酸,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贞儿,你可满意?”皇帝的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笑意。
万贞儿的脸腾地红了,攥着软尺,转过身来瞪他,他眉眼含笑,哪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他一把拽入怀中,低头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再量一次。”
“贞儿,朕的每一寸,都只属于你。”皇帝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她一点一点往下。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仰脸回吻。
窗外夜色瑰丽,漫天焰火璀璨耀目,万贞儿与皇帝在拥吻中,迎来成化五年新春。
奴婢们穿着喜庆的宫装曳撒,静候在殿门外。
陛下正在内殿临幸皇后娘娘,一时半会舍不得离开,奴婢们不敢打扰,只静静守岁。
段英揣手,偷眼瞧见荀葇搓手,闷声抓过荀葇的手,藏进袖子里。
汪直与怀恩在闲聊,怀恩颇为赏识汪直,不吝赐教,二人相谈甚欢,聊起政见,更是滔滔不绝。
周太后带着两个孙儿在紫禁城里疯跑,欢喜的跳起了最喜欢的舞,忒欢喜,两个孙儿是唯一夸她跳舞好看的。
“猪油渣,猪油糖!走,带上几串爆竹,祖母带你们炸恭桶!”
周太后带着孙儿们用爆竹炸恭桶,将恭桶炸起老高,笑哈哈拍手。
韩嬷嬷与伺候两位小殿下的奴婢一个个脸都黑了,却敢怒不敢言。
奴婢们哪会知道,他们的噩梦才刚开始。
打从那日起,周太后成为紫禁城里最顽劣的孩子王,带着两个小殿下招猫逗狗,御花园莲池里的鱼都吃光了。
紫禁城里但凡能结果的花木,只要能吃,就等不到果子全熟透。
.........
成化十二年,六月二十五。
万贞儿正在午睡,酷暑难耐,她早早换上沁凉的珠衣,寝殿里冰盆都放了好几个。
此时忽听到外头奴婢提醒说皇帝回来了。
万贞儿欣喜起身,急急忙忙让人多准备冰盆来,皇帝怕热。
慌乱间,她想起自己刚卸妆,于是又焦急坐在梳妆台前,急急点绛唇。
此时皇帝也已踏入殿内,万贞儿边理云鬓,边朝皇帝翩跹走去。
“怎么这会儿来了?方才还看到你在忙。”
“嗯,休息一个时辰再走。”皇帝边走边褪去外袍,迫不及待将她搂紧。
“濬郎,你还要忙多久?我很想你多陪陪我。”万贞儿伸手抱紧皇帝的腰。
“等忙完今夏,入秋带你去南苑围猎。”
“闽浙进献了荔枝树,过两日即可到紫禁城,我已让人直接送到你这来。”皇帝说着,不曾停下扯开她身上碍事的珠衣。
“夜里不能贪凉穿珠衣,昨晚你身上都是凉的。”
“你怎么知道,你昨晚何时回来的?”万贞儿缠住皇帝的腰。
原来他半夜来瞧她了,她以为皇帝都在忙,哪会料到皇帝半夜三更来看她。
“你也不叫醒我...”
“夜里回来的晚,瞧见了。”皇帝迫不及待的要她。
皇帝才要了她一回,就被门外的奴婢提醒,到时候回懋政殿处理政务。
万贞儿也知道国事要紧,催着皇帝快些。
皇帝无奈,只能不舍抽身退了出去,起身披衣,板着脸匆匆离开。
是夜,皇帝又在忙政务,万贞儿早早就入睡,还特意嘱咐汪直,若皇帝夜里归来,必须叫醒她。
皇帝不在身边,她睡的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下意识往枕边靠近,感觉到枕边空落落,又瞬间惊醒。
子时刚过,汪直就将她叫醒,万贞儿打着哈欠慵懒起身,又洗了一把冷水脸,这才彻底清醒。
朱见深在丑时归来,竟愕然发现寝宫内竟灯火通明,懊恼不已,早知就不告诉她夜里他会来瞧她了。
“贞儿...”朱见深焦急推门而入,竟见她半夜三更于灯下缝衣,心疼的将她手里衣衫夺过。
“胡闹!谁让你等我!”
“陛下息怒,这些时日,娘娘一人独寝,总是梦魇惊醒,还不让奴婢们告诉您。”
“娘娘从前与您共寝,却不曾这般搓磨。”伺候在门外的汪直听见皇帝陛下发怒,赶忙开口替娘娘辩驳。
朱见深愈发心疼愧疚,抱紧贞儿:“再等五年,等太子满十五岁,就让他操心国事,等我五年可好?”
“好,我等你,你别着急。”万贞儿轻抚皇帝后背。
皇帝疲累不堪,将她拥入怀中,就沉沉入睡,第二日天微亮,就起身上朝去了。
万贞儿打着哈欠,正准备睡回笼觉,却惊闻周怀芳脚扭了,一问才知道,周怀芳一大早竟带着猪肉丸去爬树掏鸟窝,不慎崴脚。
万贞儿被周怀芳气笑了,却感激周怀芳。
这些年,周怀芳对孩子们关怀备至,孩子们虽被周怀芳带着总是在紫禁城里胡闹疯玩,体魄却愈发强健。
时辰尚早,她许久没到周怀芳的仁寿宫串门了。
此时周怀芳正叉腰在庭前咿咿呀呀开嗓,见她来了,笑眼盈盈走来。
“皇后,这些时日,北境战事吃紧,这几日京城也不太平,皇帝回后宫的时间少些。”
周太后为儿子解释,就怕万贞儿觉得被冷落。
“听说了吗?近来京师连日淫雨,有妖物横行,那妖物名曰黑眚,夜间出没,伤人害命!”
“传闻妖物金睛修尾,状如犬狸,负黑气入牖,它一靠近人,受害者就会昏迷,被它伤过的部位会流出黄水死去。”
“那妖物遍城惊扰,京城百姓被吓得夤夜里不敢睡觉,拿着刀点着灯,一看到黑气飘来,就敲锣打鼓驱赶。”
“每次黑眚出现,必有大凶之事相伴。”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万贞儿对黑眚嗤之以鼻,在紫禁城里,人比妖魔鬼怪可怕,她并不惧怕这些子虚乌有的妖怪。
万贞儿猜测,定是有人利用妖物作祟。
“皇后,眼看三皇子都八岁了,你肚皮怎么还没动静?”
周太后忍不住开口催促,后宫今后的龙嗣,只会出自万贞儿腹中,皇帝膝下只有三个皇子,子嗣着实单薄。
大明立国至今,不算废帝景泰,与历代帝王相比,皇帝的子嗣是最少的。
“许是子嗣运还没来吧。”
万贞儿也纳闷,心想也许是皇帝来的少,才迟迟没再怀上孩子,她极为爱护保养自己的身子,每个月的月事也准时。
她日日都会让荀葇给皇帝和孩子们请平安脉,荀葇也没说她身子骨哪里不对劲,不适合有孕。
万贞儿心下一沉,如果她身上正常,那定是皇帝藏什么猫腻。
她越想越着急,于是心不在焉与周怀芳闲聊几句之后,回去就秘密让汪直悄悄去找皇帝身边的奴婢套话。
汪直第二日一早,就将消息传回来。
好啊!皇帝还真使了猫腻,这一回他还真是深谋远虑,他竟瞒着她,偷偷服用多年的避子药。
万贞儿又气又急,气得哐哐砸了一通东西。
朱见深闻讯而来,就见她站在一片废墟里,见他前来,更是板着脸背过身不理她。
“贞儿,谁惹你生气?告诉我。”
“陛下自己做的好事儿,还来明知故问做甚!”
“汪直,把本宫的绝子汤端来!”
守在门外的汪直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来。
“胡闹!”朱见深听到她要喝绝子汤,气的扬手将绝子汤打翻在地。
“就许你吃那些伤身子的药,我就不能用绝子汤了?”万贞儿叉腰,柳眉倒竖。
“汪直!再去熬一碗来。”
朱见深心虚垂眸,忽而转头恶狠狠瞪一眼陈准。
陈准无辜低头,汪直忒坏!
今后再不敢与汪直吃酒了,灌下几口黄汤之后,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竹筒倒豆子了,明明他酒量不差的。
“我不吃,你也别吃。”
皇帝认错的态度依旧良好。
“姐姐,我错了,知道了。”
万贞儿驯夫之后,立即唤来荀葇,荀葇为皇帝诊脉,战战兢兢说出皇帝服用的药物伤肝,肝脏损伤。
万贞儿又气又急,难怪他这些年的脸色愈发冷白无血色!
万贞儿吓得让荀葇立即准备温养身子的汤药,日日盯着皇帝服用。
皇帝自从停了避子药,一扫从前疲态,气色渐渐红润,过了中秋,黑眚妖邪作祟在京城里愈演愈烈。
黑眚古来就有,存在千年,在文献中反复出现,每逢王朝危机动荡的时期,黑眚就会出现,与宫闱惊变朝局动荡紧密相连。
这日阴雨绵绵,万贞儿总觉心口烦闷,遂前往奉天殿,等皇帝下朝。
此时万贞儿坐在龙椅屏风之后的软榻上,正听吏部侍郎在奏事,这位新晋拔擢的吏部侍郎,是徐容,前几日,刚从地方历练归京。
皇帝有意栽培徐容,说过几年让徐容入内阁。
忽而传来惊叫喧哗:“护驾!黑眚来袭!”
“濬郎!”万贞儿下意识冲向龙椅,将皇帝紧紧护在身后,但见眼前一团团黑影遮天蔽日飞扑袭来。
皇帝闪身将万贞儿护在身后:“贞儿,快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万贞儿转身,随手扯下凤冠防身,护着皇帝后背。
殿内烛火骤然熄灭,那些怪物飞来全无一丝声响,翅膀在黑暗中像一团团墨色黑雾。
迎面袭来腥膻浓烈到呛人的气味,怪物从头顶压下来,裹挟着一股腐熟发臭的味道。
怪物扑下来的时候,万贞儿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背像被千万根极细的针同时扎过,又痒又痛,紧接着一阵剧痛的灼烧感袭来。
万贞儿疼的仰起头,怪物就在她脸的正上方,几乎与鼻尖相对。
那一瞬间,万贞儿满眼都是大张的血盆大口探出细密尖齿,齿间还挂着肉碎,嘴角还挂着一线暗红。
此时黑乌乌的怪物伸爪,寸许长的细长钩爪勾住她的肩头,钩爪刺到皮肉的那一刻,万贞儿疼得落泪。
眼前赫然出现两只手,皇帝满脸是血,徒手抓着那怪物,狠狠摔在地上,一道清癯身影同时挡在她面前,为她驱赶怪物。
轰隆隆雷鸣电闪,怪物顷刻间散去。
万贞儿疼得眼冒金星,腹痛如绞,眼前视线渐渐模糊。
“贞儿!”
“贞宝!”
两道声音被嘈杂的惊呼淹没。
万贞儿苏醒之时,皇帝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为她处理肩胛上的抓痕,锋利钩爪竟生生扯下了一块肉,翻开的皮肉看着血淋淋,万贞儿疼得忍泪。
“濬郎,我看清了黑眚的真面目,是蝙蝠,只不过这些蝙蝠极为怪异。”
万贞儿凝眉:“天竺与南洋有许多奇怪的蝙蝠,甚至张开翅膀能到七八尺长,全身覆盖黑毛,比成年男子还高。”
“只是这些巨型蝙蝠吃素,不吸血食肉,为何会袭击人?定是有人驯化它们袭击人。”
万贞儿后怕捂着心口,数不清的巨型蝙蝠遮天蔽日袭来,即便吃素,压迫感也能吓死人,更何况它们张着血口咬人。
“贞儿,不必管这些,我会处理。”朱见深小心翼翼为贞儿包扎伤口,手掌轻轻贴在贞儿腹部。
“贞儿,你动了胎气,不准再任性,危难时刻你若在我身边,我会分心,你安稳,我才能安。”
“啊?这么快?”万贞儿着实没料到,皇帝才停药两个月,她就怀上了。
“嗯..”朱见深闷声,将脸颊小心翼翼贴在贞儿肚子上,后怕的浑身仍在颤抖。
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正要安慰他,皇帝忽而起身将她护在身后,天子剑已然出鞘,眉眼暴怒。
“濬郎?”
万贞儿不解的顺着皇帝阴戾目光,抬眸看向窗外,见乾清宫正对面的万岁山上,竟隐隐有火光扑朔。
万贞儿瞬时大惊失色,竟然有人深夜在万岁山上擒灯!
万岁山可俯瞰皇宫大内,若武力充沛之人用鸣笛箭或穿云箭,重弩偷袭,箭矢甚至能轻易袭击站在乾清宫门前的任何一人。
“护驾!”
事态严重,就连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孝陵卫,都第一时间从暗夜里现身,拱卫在帝后身边。
万贞儿被皇帝护在身后,心下骇然。
倘若万岁山上的窥探者会读唇语,又恰好身怀西洋千里目镜,甚至能轻易知悉她与皇帝说些什么。
夏夜里,万贞儿甚至有不关高处窗户的习惯,奴婢们瞧不见寝殿内的情形,可若是站在万岁山窥视..
万贞儿登时怒不可遏,也不知对方在万岁山蛰伏多久,窥探到多少私密。
朱见深龙颜大怒,正要亲自前往万岁山擒拿刺客,衣袖被拽着。
“濬郎,让锦衣卫去可好?”
万贞儿攥紧皇帝,不敢松手,怕她不在他身边,皇帝会遇到危险,她护不住他。
朱见深心软的抱紧贞儿,命令锦衣卫与孝陵卫亲自彻查此事。
不出十二个时辰,妖物案彻底水落石出。
竟是个叫李子龙的妖人装神弄鬼。
此人本名侯得权,保定府易州人,早年曾在狼山广寿寺出家为僧,取名明果。
但此人不甘青灯古佛,成年后四处游方,后又遇到个道人田道真,传给他一部妖书。
李子龙寓居在军匠杨道仙家,而杨道仙与宫中人相识,又通过他们结识了织染局的太监韦寒,韦寒等人对李子龙推崇备至,向他行礼膜拜,称他为上师。
他们带着李子龙登临万岁山俯瞰整个皇宫大内,这些迷信李子龙的人如癫似狂,甚至有时直接带他潜入宫中。
李子龙通过豢养血蝙蝠,造成妖物恐慌,妄图通过镇压妖物,自导自演招摇撞骗蒙蔽皇帝,谋求富贵。
锦衣卫发现了李子龙与宫中太监勾结的行迹,立即将李子龙等人逮捕归案,皇帝将一干人等处以极刑。
妖邪案尘埃落地,这日锦衣卫与刑部,大理寺以及东厂的奏疏同时呈送到皇帝面前。
此时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打着哈欠,看皇帝在御览东厂提督太监尚铭呈上的奏疏。
皇帝忽而低低冷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