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秘药
主仆二人随口闲聊, 有汪直陪伴在皇后身边,皇后脸上的笑容都多起来。
汪直陪皇后用过午膳之后, 才赶回文华殿。
万贞儿含笑目送汪直离去,待汪直走远,万贞儿收起笑意,凝眉看向段英。
“去查,汪直这些时日,都去了紫禁城外边哪里。”
段英诧异:“娘娘,奴婢不解, 您为何笃定汪直出宫去了?”
“他今日身上的熏香不对, 重了些,神武门外有棵柊树, 他肩上有柊树嫩芽叶。”
万贞儿摊开掌心,将茶梗细的一小截柊树嫩芽放在段英掌心。
段英心底感叹皇后娘娘心思缜密, 当即秘密查探。
....
除夕夜, 朱见深满眼疲惫,从懋政殿离去, 径直赶回乾清宫赴除夕家宴。
冗杂政务终于在今日勉强理清, 接下来, 他就可将政务甩给太子与内阁, 安心陪伴贞儿待产。
“陛下,太医院不负陛下信任, 在今日提前赶制出药来,您还需移驾, 太医需秘密为龙体施针,只是..”
陈准战战兢兢,不敢将药递给皇帝陛下。
“陛下, 皇后腹中怀的是位小公主,要不..等皇后再诞下一位皇子,再服用此药,也不晚...”
陈准苦口婆心劝说,皇帝陛下才过而立之年,不多生几个皇子,着实可惜。
即便要吃绝子药,也是皇后服用,可皇帝陛下却不肯,宁愿用万乘之躯亲自吃药。
“拿来。”朱见深伸手。
贞儿怀上这一胎,已是意料之外,为此,他气得秘密处决了出纰漏的太医,贞儿年岁渐长,他不忍再用子嗣害她煎熬。
“陛下,其实用肠衣那些避孕也可以,奴婢惶恐,您怎可伤害龙体。”
“不必麻烦。”
朱见深摇头,那些肠衣容易破,随便动几下就破了,不胜其烦,且肠衣与鱼螵腥气不洁净,对贞儿的身子不好,避子药寒凉,贞儿不能碰。
最好的法子就是他服药,一劳永逸。
陈准苦着脸,双手奉上药丸:“陛下,此药服下之后,需静养一个月,不可近女色酒气,服下之后,头七八日龙体会极度不适,高烧不退!”
“此后龙精失活,再无法让女子受孕,陛下龙威并不会受影响。”
“嗯。”朱见深接过药丸,丝毫不犹豫,仰头咽下,立即派太医前来秘密施针。
乾清宫正殿内,万贞儿独坐在上首,嘴角笑容有些发僵。
此时乾清宫派人来传话,说是皇帝有紧急政务需处理,让皇后主持宫宴,不必等他。
万贞儿嘴角笑容收了收,将凑热闹的家宴主持,让给爱热闹的周怀芳。
周怀芳接过话茬,乾清宫内丝竹声起,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等到守岁之时,皇帝依旧不曾大驾光临,万贞儿与三个孩子们一起守岁,郁郁寡欢迎来成化十三年。
直到回寝宫,皇帝依旧不来。
“娘娘,您该歇息了。”汪直得到乾清宫传来的消息,皇帝陛下龙体不豫,皇帝陛下密令不准告诉皇后。
皇后娘娘已有孕六个月,产期在四月,这节骨眼上,一切以皇后母女安康为重,汪直这七八日,都需时刻陪伴在皇后身边。
“汪直,去查查皇帝在懋政殿忙什么。”万贞儿扭脸,怕汪直看到她眸中的愧疚。
“算了,不必去,你这几日都陪在我身边,哪都不准去。”
万贞儿压下心疼,在她想到如何让汪直从西厂全身而退之前,她不能让汪直离开半步。
皇帝定是花言巧语哄骗汪直当西厂提督,他才十六岁,皇帝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死。
万贞儿伤心失望,不想见皇帝,冷他几日再说,大过年的,她不想与皇帝争吵不休。
不成想,直到正月十五这日,皇帝都不来看她一眼,只日日派人送来他做的礼物,钗环首饰甚至还有他亲手做的佳肴,唯独他自己不肯露脸。
万贞儿憋着一肚子火,忍着不去懋政殿看他,一次都不去。
上元佳节,万贞儿心不在焉与孩子们在乾清宫前看鳌山灯盏。
弘王猪油糖今年已十三岁了,生得愈发俊朗,穿着窄袖束腰的曳撒袍子,长身玉立,个头已比她高出许多,正捂着耳朵看放爆竹。
九岁的兴王提着一盏马形灯飞快地跑,他头上戴着一顶黑绒小帽,红曳撒腰间系着的宫绦穗子晃来晃去,周怀芳担心顽皮的兴王跌倒,时刻牵紧小家伙的手。
热闹的上元节,太子却被皇帝拘在文华殿批阅奏疏。
万贞儿越想越气,他自己是工作狂也就罢了,还压迫太子,气死了。
此刻万贞儿头上尖而高的髻插满金玉簪钗、珠翠花钿,首饰繁密紧凑,头上还戴闹蛾簪在发髻上应景,一眼望去宝光流转,却死沉死沉,脖子沉甸甸,累死了。
皇帝小气,她穿的短袄领口扣着金纽扣,扣结密合,不露内衬,脖领亦不许外露。
亏她还穿了他喜欢的宽蓬裙摆的马面裙,越想越气,倏尔掌心被熟悉的温度裹紧。
万贞儿赌气甩开他的手,低头盯着被宽大裙摆遮盖的半截绣鞋尖。
她挪开几步,他默默追逐而来,握紧她手掌,执拗与她十指紧扣。
“陛下还记得臣妾母子啊,臣妾还以为陛下在懋政殿里金屋藏娇了。”万贞儿冷冷说气话。
“陛下,娘娘,御用画师正在为帝后画元宵行乐图。”
荀葇察觉出帝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忙不迭提醒道。
万贞儿轻哼,甩开皇帝的手,退的更远了些。
皇帝孤零零一人孑立在汉白玉栏杆前,看阶下皇子们在玩耍。
万贞儿担心自己心软,转身去看画师在长桌前作画。
画中的皇帝依旧并非真容,孤零零落寞站在那,只是看着他孤寂一人,万贞儿就开始没出息的心疼。
忍不住挪步走到他身边,主动牵起他的手。
皇帝今日穿着万贞儿新做的浅青绣龙曳撒,头戴一顶镶着金钑花的纻丝窄檐大帽。
万贞儿女红一般,帝王常服规矩多,她只会做简单的素色曳撒,繁复华丽的金线龙纹,是尚服局御用针工匠人绣的。
皇帝最喜欢穿的常服就是曳撒,后襟不断两傍有摆,前襟两截,而下有马面褶,穿起来方便舒适,无论是射箭蹴鞠,还是掷箭投壶都方便。
可还没穿多久,皇帝的新衣衫就被顽皮的兴王手里的糖葫芦蹭脏了。
皇帝无奈,转身去换一身她去岁做的黄栌色曳撒,站在殿前看孩子们玩花灯。
乾清宫门前看鳌山灯的百官命妇与宫人众多,人多眼杂,万贞儿与皇帝不会在这种场合失仪,只含笑对视一眼,端起帝后该有的端方威仪。
“母后,母后,快看这个猪猪兔子灯,父皇做的灯最亮最好看,里头的螃蟹还会跳舞。”
兴王喜滋滋拎着花灯,蹦蹦跳跳来寻母后玩耍。
“孙儿,你跑慢些。”
太后周怀芳手里捻一颗剥皮的橘子,追着顽皮的兴王跑。
此时太子在奴婢们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兄弟三人在鳌山灯前玩耍。
万贞儿蹙眉,竟发现余莲身后跟着八个衣着华丽的美婢,不像是美婢,更像是良家子。
万贞儿大惊失色,立即看向弘王,果然看到弘王的掌事奴婢梁芳身后,也跟着六个年轻貌美的奴婢。
岂有此理,孩子们今年才十三岁,去岁夏,才先后出精,为何这么早安排良家子伺候?
万贞儿又气又急,凶巴巴看向皇帝:“陛下,太子与弘王尚且年幼,为何就开始安排良家子侍奉?”
“不早了,他们年已十三,身边迟早要有女人侍奉,先让她们伺候着,过两年,再近身侍寝。”
“可是..可是太子在大婚前,不能有庶子女,这是祖制..”万贞儿说得发虚,没想到有一日,她竟会成为刻板祖制的拥戴者。
侍奉在一旁的陈准没忍住开口提醒:“皇后娘娘,历代太子殿下在大婚前,不仅有女人,而且是被默许的制度,被称为开蒙或人事之教,是隐秘但不可或缺的环节,确保未来的皇帝懂人道,能传宗接代。”
“皇子们被禁止随意出入后宫,但对于日常服侍自己宫女,宠幸她们不仅不违规,反而被默认为是长大成人的必要准备。”
“您且放心,奴婢们会循序渐进引导两位殿下接触女人。”
陈准语气顿了顿,没把两位殿下已然用过女子这件事,告诉皇后。
万贞儿被陈准堵的哑口无言,陈准在委婉提醒她,皇帝当年当太子,为她守身如玉到十八岁不沾别的女人,是逾矩的特例。
万贞儿当年当过皇帝的启蒙老师,为皇帝讲过那些羞人的男女启蒙情事。
还与皇帝一起看过春宫画,观摩过欢喜佛,相抱□□的欢喜佛,身体有机关,还可以活动,让他默会交接之法。
当年太子出精之后,东宫里还专门豢养了猫狗,鸽子等小动物,宫中称公猫为某小厮,母猫为某丫头,还有专门的鸽子房。
用这些委婉含蓄的方式,让深宫长大的皇子通过观察动物交.尾,来理解男女之事,万贞儿还陶侃太子看猫片呢。
此外,宫中藏有大量春宫画,奴婢们也会进行讲解。
皇子们的情事启蒙有一整个完善的制度,她的确无需操心。
往事历历在目,当年她压根不曾料到,她红着脸教导启蒙情事的懵懂小少年,会成为她的枕边人。
真真是造化弄人。
也不知当年他一本正经听她教导,看那些羞耻的春宫画之时,在想什么,万贞儿愈发好奇,忍不住抬眸偷看他。
一抬眸,皇帝果然在看她。
“你..就是.当年我为你上情事启蒙课,你在想什么..”万贞儿没忍住,小声问出口。
“在想...你..”朱见深忍着施针之地的痛楚,哑声回应。
他很难受,贞儿于他,是世间最烈的情药,今晚她盛装打扮一番,他早已心猿意马,浑身都煎熬的难受。
“满脑子都是你,那些春画上是你与我的脸,你教导我如何让女子更容易受孕,我想的是如何让你怀我的子嗣..”
“你教我如何对女子温柔以待,我想的是如何在你初次之时,不让你疼..只是后来..事与愿违,对不起,那时让你难受..”
朱见深满眼愧疚,当年被她气疯了,那五日的暴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万贞儿被皇帝的回答,惊得满脸烧红,羞涩捂脸,原来那时,他就开始觊觎她了。
此时皇帝忽而松开她的手:“贞儿,懋政殿还有政务需处理,待过了正月,我就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陪你待产。”
此刻朱见深快疼晕了,眼前阵阵眩晕发黑,不得不依依不舍逃离。
不待她回应,皇帝大步云飞,急急忙忙离去,到底是什么大事,值得他一次次丢下她。
万贞儿心里委屈,咬牙忍泪。
目送皇帝离开,万贞儿将余莲与梁芳叫到跟前细细盘问。
一问,却顿觉晴天霹雳,没想到前几日,皇子们已接受了情事启蒙。
余莲见皇后娘娘面色不悦,垂首解释道:“娘娘且放心,陛下已令奴婢将为殿下启蒙初次情事的奴婢秘密处决,不留痕迹。”
余莲猜测出皇后在担心什么,毕竟皇后就是靠着为皇帝启蒙情事,从调情,引诱到结合,每一步都由她主导,掌控了皇帝陛下的身心。
皇帝陛下已离不开皇后,皇后将陛下培养出最极端最忠诚,也最难以解释的专情。
皇后想必在担心有人走她的老路子,通过成为皇子第一个女人,迷惑皇子。
万贞儿如遭雷击,心内五味杂陈,什么叫她放心?
皇帝秘密处死皇子临幸的第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他定是觉得他此生宠幸的第一个女人不好,留下遗憾,才会对皇子们宠幸的第一个女人,严防死守,杀之后快,以防止皇子们重蹈他的覆辙。
是了,她比他年长十七岁,他曾说她是庸脂俗粉,不过尔尔呢。
万贞儿委屈的伸手抚脸,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年老色衰在所难免,他定是嫌弃她了,他后悔了..
万贞儿伤心欲绝,转身含泪回到乾清宫里,一踏入寝殿,眼泪簌簌落下。
“娘娘,您是不是凤体不舒服?”
荀葇见娘娘忽然情绪沮丧,悲从中来,忍不住关切询问。
万贞儿泪眼盈盈坐在妆台前,扯下狄髻,怅然若失:“我是不是老了,前两日看见几根白发,你帮我拔去。”
“娘娘,您满京城瞧瞧,没有人比您更显年轻了,娘娘不必多愁善感,陛下会心疼的。”荀葇安慰皇后。
这些年,皇帝实现了对皇后的承诺,以天下娇养皇后。
皇后过的锦衣玉食,保养也是极尽奢靡,内服外养,以内养外,以内服滋补药物调理气血,以外涂药膏拂拭容颜,再辅以香身、洁齿、护手等细节,形成一套令人瞠目结舌的保养流程。
皇帝陛下对娘娘宠爱至极。
知道皇后爱美,特意寻来女帝武则天用过的神仙玉女粉美容秘方,杨贵妃的太真红玉膏秘方,能使颜面红润悦泽,旬日后色如红玉,面如玉镜生光。
还寻来太平公主的桃花鸡血方,每年三月初三,南苑都需采桃花阴干研末,七月初七收乌骨鸡血调和,用以涂面擦身。
就连皇后的头发丝,都有专门的保养醒头香方,不仅去风清头目,还能令人久而愈香。
皇后每日早晚用温水调开涂在脸上和手上反复擦揉,肌肤红艳光泽,外貌如二十七八岁的美妇人。
就连皇后日日喝的茶水,都是失传千年的永乐公主的蒺藜茶秘方。
传闻唐玄宗之女永乐公主自幼瘦弱多病、面容干瘪无光,后以蒺藜研碎泡茶饮服,身体渐好,出落得如花似玉,蒺藜久服长肌肉,明目轻身,口有余香、面有润色。
奴婢们日常伺候皇后的细节也从敢不马虎。
皇后白天脸上只敷薄粉,但晚上睡觉前要大量擦粉,脖子、前胸,手臂,每一寸肌肤都要照顾到,皇后用尽天材地宝,极尽奢靡,浑身肌肤吹弹可破,白嫩细腻。
就连皇后沐浴的澡豆,都是十七种稀罕花配玉屑的极奢澡豆。
十七味药,捣诸花,别捣诸香,珍珠、玉屑别研作粉研之千遍,美玉性润,外敷能泽肌肤,使人面容似玉,青春永葆。
把真玉磨成粉来洗脸,其奢华程度可想而知。
陛下舍得为皇后花银子,每年内帑花在皇后身上的库银,都能用光一窖金子,内帑总共才十窖金。
幸而陛下励精图治,内帑每年都有大量银钱充盈,方能如此奢靡的娇养皇后娘娘。
“老就是老,即便再粉饰容颜,也早已朱颜不再..”万贞儿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哪来的朱颜不再,我本就是庸脂俗粉,不过尔尔。”
荀葇不敢回话,安静为皇后篦头发,寻白发,将白发拔下,放在娘娘掌心。
寝宫里的动静,立即传到懋政殿内,朱见深服下太医开的汤药,正浑身高烧不退,煎熬痛苦。
乍然听到贞儿落泪,心急如焚,是夜,竟高烧昏迷起来。
陈准急得团团转,当即去寻皇后,皇帝陛下不善言辞,永远只是闷声为皇后付出与牺牲,不该被皇后误解伤害。
陈准哭哭啼啼去寻皇后,跪地将陛下服绝子药的消息告诉皇后。
万贞儿听得泪眼婆娑,他竟服下杀精的绝子药,难怪躲在懋政殿里不肯见她。
强忍愧疚,万贞儿心急如焚去懋政殿照顾皇帝,此时皇帝脑门上都是寸长的寒芒银针,密密麻麻的。
见她来了,皇帝虚弱的说不出话,只无力握紧她的手,不松开。
皇帝抓住她的手掌,无力打在他脸颊,焦急的一下下拍打他的脸颊,他的唇。
“你是不是脸上难受?还是有话要说?别说了,养好龙体再说。”万贞儿趴在皇帝胸膛,心疼啜泣。
皇帝似乎很着急,吃力抓住她手掌,仍是执拗的用她手掌扇他的脸颊。
“别打了,你慢慢说,我听,我仔细听。”万贞儿含泪将耳朵贴紧皇帝唇瓣。
“不...不是..不尔尔...不..”
皇帝的声音细若蚊蝇,万贞儿潸然泪下,她听懂了,皇帝在道歉,道歉那句不过尔尔。
朱见深急得忍泪,却吃力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忏悔,年少轻狂的气话,每每想起,恨不能将年少时的混账千刀万剐。
若时光倒流,他定倾尽所有弥补贞儿。
那时心里全都是她,每时每刻都想要她,她并非尔尔,而是他的全部,他的整个世界都是她。
那时得到她明明很欢喜,却依旧愚蠢的用最刺耳的话,气她。
归根到底,气她不爱他。
太医们静悄悄为皇帝陛下拔针,奴婢们纷纷回避。
万贞儿哽咽,泪眼盈盈盯着皇帝焦急含泪的眼眸,一咬牙,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白皙脸颊上。
啪!
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乍然在殿内回荡,汪直与陈准二人吓得转身窥视。
竟见皇帝陛下挨了耳光,反而笑得释然,温柔缱绻,脸颊上一道五指山赫然在目。
奴婢们面面相觑,娘娘打了皇帝陛下一耳光,陛下为何还龙颜大悦,忒欢喜??
帝后在床笫之欢上奇奇怪怪的小癖好,奴婢们无法窥知,一个个垂着脑袋,一脸懵然。
万贞儿忍痛打了皇帝一耳光之后,心疼凑上去吻他发红的脸颊。
“扯平了,濬郎,扯平了..”万贞儿亲昵啄吻皇帝发红的脸颊。
朱见深心满意足虚弱点头,眉眼含笑。
“娘娘,陛下龙体未愈,您请移步,陛下需独寝半个月,方能大安。”陈准在殿门外战战兢兢提醒。
万贞儿依依不舍站起身,缓步离去。
回到空荡荡的乾清宫里,万贞儿正伤感,汪直施施然而来。
“娘娘,贵客到了,奴婢已将他们安顿在了蓑衣胡同私宅里。”
“好,今晚就去蓑衣胡同,备好酒菜,我要为贵客接风洗尘。”
万贞儿换上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衫,连夜赶往私宅内。
蓑衣胡同一座清雅四合院里,李惜儿正欢快的在院子里堆雪人。
“钰郎,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那年我给你堆的雪娘子?”
朱祁钰站在廊下,月白道袍裹着颀长身型,若清癯修竹,发间霜色初染,银簪束着,不显衰颓,反添清隽。
当年城楼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锐气不再,悉数藏进柴米油盐人间烟火的温润里。
夜风拂过,道袍衣袂微扬起,他眉眼温情,疾步走到妻子身边,将她被拂乱的鬓发,小心翼翼挽到耳后。
李惜儿忽地依偎在他怀里:“我知你不在乎身后名,可我在乎,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我知你不喜欢来京城,只这一次,往后余生,再也不来了。”
“好,都听你的。”朱祁钰收回手,负手退到一旁。
“惜儿!”万贞儿疾步而来,见到惜儿,激动上前,二人相拥而泣。
两个挚友相谈甚欢,朱祁钰安静站在廊下等候,此时一绯衣俊美的年轻太监踱步站在朱祁钰身侧。
朱祁钰冷笑:“怎么?今晚就来不及捉拿我?”
汪直垂首:“奴婢不敢。”
“江南谁人不知你汪直,西厂赫赫有名的汪督公,整个江南都被你杀穿了,腥风血雨妻离子散。”
汪直嘴角浮起笑意:“那是江南的问题,否则为何咱家不杀东南,不杀西南,偏偏血洗江南士绅?”
朱祁钰默然不语。
“陛下密令,江南灵山秀水,您就安心在江南颐养天年吧,京城,您余生不能再踏足,您的子孙,都登记在册呢,他们此生不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出将入相,女儿也不能嫁给士族。”
朱祁钰无奈摇头,他的侄儿,比先帝与他更铁血无情,更适合当帝王。
“告诉他,不必担心,开春,我会举家搬迁到南洋,只要大明江山存在一日,此生我这一脉,永不踏足中原。”
汪直满意颔首:“那就好,如此,皆大欢喜。”
“为何是南洋?莫非,您是去投靠建文一脉?”汪直忽而幽幽问道。
从永乐皇爷开始,朝廷都会悄悄派人出海搜寻建文帝下落,郑和下西洋除了贸易与宣扬大明国威,还有一项不可宣之于口的密令,诛杀建文帝一脉。
朱祁钰笑而不语,汪直凝眉苦思,华庭内只有两个女人欢声笑语不断。
万贞儿极为珍视与惜儿的重逢,再见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二人打开话匣子,聊得不亦乐乎。
万贞儿不知惜儿缺什么,带来不少漂亮精致的珠宝首饰,惜儿亦是取出珍藏的秘药来。
“贞儿,这是我年少时得到的好东西,你出月子就服下,用无根水煎服,可使女子花信延迟,延缓衰老,呀,我瞧你保养的极好,乍一眼,与年少时的容貌无异。”
李惜儿不禁艳羡:“倒是我多此一举了,皇帝宠爱你,他是皇帝,自是会用天下最好的东西让你朱颜永驻。”
“当真是没想到,当年西内冷宫里的小可怜,竟真娶了你,贞儿,朱家儿郎都不差的,看到你平安喜乐,夫妇恩爱,我就安心了。”
李惜儿泪眼婆娑,感慨万千。
“贞儿,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给你带来紫禁城里没有的好东西,都是秦淮河十里花船的稀罕特产,待你出月子侍寝时,定能派上用场。”
眼见惜儿挤眉弄眼,万贞儿红着脸打开好大一个红漆木箱,登时瞠目结舌,涨红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