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万宁(4/5)
“您许久不曾巡视京军,不如明日,臣奏请陛下,请太子殿下代为检视京军营,可好?”
“殿下,皇帝陛下脾气冷然,对您严苛些,是为您和江山社稷好!”
张懋好一番安慰太子。
皇帝对几个皇子严苛,皇子们都怕君威,偏偏父子几个又都怕皇后,在皇后面前表现得父慈子孝。
天家无父子,全都是君臣尊卑。
此时穿着朝服的张锐不急不缓走到父亲身侧,见太子表哥神情沮丧,心下骇然。
上一回太子表哥如此沮丧,还是因为那鞑靼质女赌气要走。
“张锐,你与太子殿下说说话。”张懋拍拍儿子宽厚肩膀,转身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目送父亲走远,张锐轻声询问:“该不会是撷芳殿那位又在闹着回草原吧?”
“她已经走了!”
“啊?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张锐吃惊。
“嗯!”
“表哥,到底出了何事?”张锐从未见过表哥露出如此沮丧焦虑的神情。
“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朱祐桢失语喃喃。
鞑靼密报频繁,大明与鞑靼迟早会成为战场上的死敌,与那人之间,注定会隔着家国仇恨,何必再纠缠。
“不追了吗?我亲自去追她回来。”张锐小声提醒。
“嗯..”
“太子表哥,我陪你练剑,练拳脚都成,表哥你脸都黑了。”
“聒躁!”
“表哥,我新得了一匹汗血马,不如送去南苑给您当坐骑,我们去南苑跑马散心可好?”
“不去。”
余莲与覃勤跟在太子身后,覃勤看看余莲,欲言又止。
余莲觑一眼覃勤:“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陛下与皇后。”
二人跟随怏怏不乐的太子回到东宫,陈准竟揣手等在殿门外。
一看到覃勤,陈准忙不迭将覃勤拽到一旁。
“覃勤老哥,救命,救命啊。”陈准苦着脸。
“陈准老弟,怎么个回事?您如今在御前是红人,怎么来求我了?”覃勤颇为诧异。
“覃勤哥哥您折煞我也,今儿我来,是奉命而来,陛下让我来问您,陛下十四岁时,您把皇后熬好的莲芯茶给谁了?”
覃勤瞪大眼睛,陈芝麻烂谷子之事,谁记得?
余莲款款而来:“是当年的柏贤妃端去书房,陛下没喝,全倒了。”
陈准感激涕零,忙不迭作揖:“余莲姐姐大恩,改日咱家定带厚礼来谢。”
“咱家还需立即去御前回话,先告辞了。”陈准大步云飞离去。
余莲将茶盏递给覃勤:“越活越笨,当年之事,他来问你,就是全然不知,你说的话,就是真相,瞧你蒙头转向。”
覃勤挠头,伸手轻轻牵住余莲手腕:“下个月万寿圣节,你我都休沐,我带你去京郊西山看红叶。”
余莲咬唇,满目忧色:“最近还是多留神些,我方才从窗缝偷眼瞧见太子殿下在书房里捏着绣花针,亲自缝补一块撕烂的帕子。”
覃勤怒不可遏:“是哪个奴婢勾引太子?”
余莲凝眉:“那帕子上绣的丑鸭子,看针脚粗糙,并非东宫里的良家子。”
“该不会是..”覃勤惊恐万状。
余莲唉声叹气点头。
......
天光云影间,南苑花房里的御苑莲池被碧叶层层遮掩,近身奴婢都退得远远的,只留满池荷香,裹着两人难掩的缠绵。
皇帝卸去帝王威仪,月白常服领口松松敞着几分,墨发仅用玉簪束起,潇洒不羁。
二人在莲池里采莲,直到月明星稀。
此时朱见深倚在桃舟上,目光落在身侧的贞儿身上。
伸手将她拉至身前,不等她站稳,便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收,将她牢牢按在怀中。
万贞儿身形微晃,下意识抱紧皇帝,抬眸嗔他:“船还晃着…”
“晃着才好,抱紧我。”
朱见深低头,薄唇直接蹭她颈间,唇瓣擦过她颈侧细腻肌肤。
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未安分,指尖轻轻伸到她裙裾下,惹得她浑身微颤,往他怀里缩了缩,他胸膛的温热尽数传来,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缝隙。
朱见深眸色骤深,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轻厮磨,他的唇顺势下移,细细密密落下轻吻,呼吸交缠,彼此的气息尽数涌入对方口鼻。
这一吻缠绵又炙烈,他扣着她,不让她有半分躲闪,唇齿反复厮磨,舌尖挑开她的唇瓣,极尽温柔缱绻纠缠。
万贞儿浑身发软,手臂不自觉攀上他的脖颈,任由他索取,呼吸渐渐乱了。
荷风拂过,沙沙作响,恰好掩去两人交缠的喘..息。
他细细亲吻,偶尔轻咬她的唇瓣,惹得她轻声低喃,细碎的声响落入他耳中,更让他眸色深沉。
万贞儿被他吻得浑身无力,只能瘫在他怀中,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任由他摆布。
他的唇下移,轻轻啃咬,在心爱之人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欢爱红痕。
船身微微晃动,满池星河璀璨,映着两人交颈相吻的身影....
........
成化十五年,七月二十五。
朱见深端坐在懋政殿内,心里盘算着户部刚递上来的折子,大旱,蝗灾,湖广水患,辽东战场上,汪直与朱永大举征讨建州女真,四处都在伸手要粮。
他急诏户部在湖广推行积粮事宜,准许将河泊所羡余买银米赈济,准许盐商以米换引,准许僧道吏典军官,舍余纳粟授职。
朱见深头痛欲裂,用尽手段补充粮食,应对灾荒,却依旧杯水车薪。
“陛下,辽东捷报,大明雄师会同朝鲜两面夹击,朝鲜遣左议政尹弼商等率军渡江进剿,建州三卫遭受毁灭性重创。”
“好。”朱见深满眼疲累。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去南苑,说是有要紧物事献上。”
朱见深蹙起的眉峰舒展开,语气温柔:“什么物事?”
“奴婢不知,娘娘只说是汪直进献的宝物,说是能解天下饥荒的法宝。”
陈准的声音有些发虚,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话太离谱。
“能解天下饥荒?”朱见深笔尖一顿,抬起头。
朱见深没带仪仗,只带了几个侍卫,骑马去了南苑。
南苑里,此时万贞儿正用手扒开土,翻出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土豆,捧着小小的灰扑扑的土豆,眼眶忽然红了。
原以为直接将这些东西种下,就能收获满满,却不成想,光是培优这些作物,竟耗费了她近两年的时间。
万贞儿这才意识到,后世丰产的作物,都是经过数代人改良的优良品种。
就连大明的西瓜都与后世天差地别,风味口感与甜度和后世大相径庭,甜度低风味独特,尤以清热解暑食疗功效闻名。
朱见深到南苑二十四园之时,贞儿已经在田里忙活。
朱见深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半天没说话。
“贞儿,这些是什么?”
万贞儿从玉米堆里挑一个最饱满的,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的籽粒,递给他:“濬郎,你先尝尝看。”
朱见深接过来,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从未尝过的清香,他又咬了一口。
万贞儿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冲着皇帝笑道:“濬郎,快来看,这东西长得真好。”
朱见深低头看去,土垄被扒开一个大口子,底下挤着七八个奇怪作物,红褐色的皮,胖墩墩的,最大的那个比他的拳头还大。
万贞儿伸手把那个最大的挖出来递给皇帝。
朱见深从万贞儿手里接过,翻来覆去看:“这是何物?”
此时贞儿走到田埂上,面前搁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张铁箅子,箅子上躺着几个灰扑扑的疙瘩。
那几个疙瘩被烤得外皮焦黑,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橘红色的瓤,正往外滋滋渗着汁。
滴在炭上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甜的香气。
万贞儿用火钳夹起一个烤红薯,放在盘子里,捧到皇帝面前。
朱见深低头看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皱了皱眉。
万贞儿取来勺子,吃给皇帝看,舀一勺递到皇帝嘴边。
朱见深将信将疑咬一口,绵软甘甜在舌尖化开。
他又咬了一口,好奇询问:“贞儿,这东西到底是何物?”
“红薯,也叫番薯。”
朱见深没有说话,低头啃着那块红薯,啃得很仔细,连贴近皮的那一层薄薄的焦瓤都啃干净,把黑乎乎的皮放在掌心,盯着看了许久。
“贞儿,这红薯,一亩能收多少?”
“此物不挑地,沙地坡地都能种,一亩少说四五百斤,若是土地肥沃,一亩少说千斤,你脚下踩着的这片一亩的沃土,今年丰收,共收成一千一百三十斤。”
“一亩能收多少?”朱见深的声音有些哑,他的眼眶发红。
“濬郎?”万贞儿轻声唤他。
万贞儿看见皇帝攥着红薯皮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声音激动发颤:“贞儿,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