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忠贞
满都海拔刀, 刀尖朝天发出攻击的指令,鞑靼骑兵蜂拥而来, 满都海横刀在最前:“大明皇后,来战!”
“好!”万贞儿低头,把跟随多年的柴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刃映着远方天际的狼烟。
此时此刻,没有援军,护盾,与退路, 她只有一面旗、一匹马、一把刀, 和汪直。
万贞儿把旗杆插回身后铠甲缝隙,握紧刀柄, 袍角翻飞,刀刃朝前, 夹紧马腹催马向前, 与满都海的千军万马正面冲锋。
“母后!”乱军之中,废太子朱祐桢被五花大绑推上高坡, 亲自观战。
此时朱祐桢泪流满面, 愧疚曲膝, 母后不曾抛弃他, 母后独自前来接他回家了。
“母后,求您回去, 是儿不孝,就当儿臣死了...”
“母后, 求求您快走...”朱祐桢痛苦呐喊,目露决绝,再无脸面苟活。
绝望张嘴, 拼尽全力咬牙,欲要自尽,忽地唇齿被柔软指腹隔开。
长公主博罗克沁将染血的指尖焦急往他唇齿间塞去,忍泪咬牙,一刀斩断束缚:“朱祐桢,珍重!”
朱祐桢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冲向母后,博罗克沁紧随其后,策马扬鞭冲向额吉。
“额吉,女儿求您收兵!”
满都海站在阵前,看着孤身一人杀将而来的大明皇后,呐喊着策马朝她的铁骑冲过来,背后扬着一面大明龙旗,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满都海横过刀锋,对左右说了一句:“别伤她,我要活的。”
鞑靼威武雄壮的骑兵从她两侧奔袭而去。
鞑靼人的砍刀从身侧堪堪掠过,万贞儿灵巧避开,汪直在身后胆战心惊催她慢些,万贞儿没有回头,不敢停下,一直往前,往前,往前。
她看见她的儿子正跌跌撞撞朝她跑来,被鞑靼士兵按倒在地。
“祐桢!”万贞儿心急如焚。
迎面飞来弩箭,战马痛苦哀鸣,马失前蹄,她整个人从鞍上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土里,后背着地,擦出一道长长血痕。
万贞儿焦急从尘土里爬起来,跪在地上,把柴刀插进泥土里,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来。
满都海控马停在她面前,铁蹄踏起的沙土落在她肩上。
万贞儿抬起头,满脸尘土,鬓角的血和沙混在一起,嘴角在笑。
满都海按住刀柄,看着这个女人,她跪在尘土里,鬓边的乱发被血黏在脸上,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依旧澄澈坚毅。
“你做这么多,值得吗?”满都海抬手,刀尖指向她眉心。
“鞑靼愿与你结盟,让你的长子夺回皇位,鞑靼长公主可以下嫁给大明当皇后,鞑靼与大明今后能共享太平,不好吗?”
“大明的勋贵不好惹,你曾立誓为皇帝殉葬的消息,这几日都传到草原来,他们想将你逼死在草原,大明不值得你守护。”
“我守护的从不是大明。”
万贞儿艰难站起来,从身后拔出那面大明皇旗,立在两军之间。
她忍着肩胛处传来的剧痛,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马边,掀开马鞍旁的包袱,取出一只鸡缸杯。
取下酒囊,将鸡缸杯装满酒,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满都海。
“满都海,你我同为母亲与妻子,你该理解我的心境,我只是想接我的孩子回家,敬你。”
“我来应战了,满都海!”
“满都海!大明永远不会有活着被俘虏的皇后!”
万贞儿嘴角噙笑,她若推断得没错,今日孤注一掷赴死,反而能打得满都海与鞑靼措手不及。
满都海凝眉不语,刀终于落下,收进鞘里。
大明皇后千里走单骑,孤身前来迎战,令她发兵大明,彻底师出无名。
整个草原都在盯着她,若再一意孤行,大明皇后再有个闪失,死在草原...
满都海紧抿着唇,万皇后一招向死而生,将鞑靼的铁骑变成了不义之师,若大明的皇后恰好死在草原,鞑靼无法招架大明皇帝举全国之力,倾尽所有的天子一怒。
大明成化帝登基至今,他此生所有破例逾矩之事,都是为了一个女人,若万贞儿死在草原,成化帝势必一意孤行,御驾亲征,与鞑靼玉石俱焚。
此时朱祐桢终于冲开束缚,冲到母后身前,将母后紧紧护在身后。
“鞑靼王后,孤是大明太子,即便是废太子,也是皇族血脉,孤比母后更有价值,孤愿入鞑靼王廷当俘虏,孤愿以牵羊礼为诚意。”
“求您,放过孤的母后。”砰地一声,朱祐桢曲膝跪在满都海马前。
“鸣金收兵!”满都海不甘怒喝,拨转马头,鞑靼骑兵们让开一条路。
满都海仰天叹息,着实庆幸大明成化帝是雄才大略的铁腕鹰派帝王,一生克己复礼,规行矩步的君王,却对年长十七岁的恣情妖后沉沦堕落。
若非成化帝为情所困,鞑靼势必灰飞烟灭。
“万贞儿,下辈子,若你我并非敌国皇后,满都海愿与你推心置腹当挚友。”
“万贞儿,满都海承诺,在我有生之年,定会促成鞑靼与大明的和平,在你有生之年,满都海承诺,绝不让鞑靼一匹战马,跨过长城!”
“满都海,我也是。”
万贞儿跪在尘土里,抱着大明皇旗,旗面上沾满沙土和血迹,她把脸贴上去,恹恹闭上眼。
她已精疲力尽,再无力斡旋,到底是没能改变历史。
弘治年间,鞑靼达延汗已成年亲政,统一草原各部,满都海死后,达延汗频频大举入寇,鞑靼没有成化年间的小打小闹式袭扰,代之以动辄数万骑的大规模军事冲突。
达延汗的铁骑在长城内外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鞑靼骑兵来去如风,明军疲于奔命,败多胜少,鞑靼人大举入寇宣府、大同、延绥,杀掠人畜数万,明军数战不利,边民死者甚众。
孝宗驾崩时,留给的武宗并非是个固若金汤的北方防线,而是个处处漏风处处吃紧的烂摊子。
此时汪直从不远处策马奔来,下马跪在她面前。
“娘娘,鞑靼人退兵了。”
汪直把头盔捡起来,盔顶的缨子断了一截,里衬被血浸透了,他把头盔捧在手里,喜极而泣。
万贞儿松开旗杆,双手无力垂落,指尖触到一株被马蹄踩断的野花,茎秆脆生生的,一碰就断,花叶却轻易割破她的手指。
她把那截野花捡起来,捏在手心,吃力抱着旗站起来,衣袍破了大半,露出肩胛处那道被箭矢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干涸了。
“母后,儿臣不孝,儿臣知错,儿臣余生愿守在母后身边尽孝...”朱祐桢痛哭流涕,将母后背在身后。
汪直牵住马缰,走在前面开路。
此时一只苍鹰盘旋而下,汪直取来密信,走到皇后面前。
“娘娘,陛下来了,鞑靼人着急撤兵,是因河套打起来了,陛下陈兵河套,将鞑靼王廷屠了一遍。”
万贞儿有气无力哼一声,她早就知道,哪来那么多单枪匹马一腔孤勇的自我感动,全都是利益与算计。
山坡另一端,鞑靼雄狮纵马疾驰援兵河套,满都海正与臣僚在马背上议政,却见长公主博罗克沁魂不守舍。
满都海勒马:“原地休息!”
篝火燃起,满都海手里端着一碗奶茶,碗沿烫手,她把碗搁在石板,指尖搓了搓耳垂:“青格儿,你选好了?”
博罗克沁跪在额吉面前,求额吉放她走,去一个她不该去的地方,嫁给一个她不该嫁的人。
“选好了。”
满都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的脸被草原刀风吹得粗糙,颧骨上两坨红,像抹了胭脂。
“你选择继续当草原公主,还是去当他的妻子?”
“额吉,我要去当他的妻子。”
满都海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是母亲,母亲不能在女儿面前哭,哭了就是示弱与哀求,一旦她掉泪示弱了,博罗克沁就舍不得离开了。
她把眼泪咽回去,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盯着挂在碗沿上的奶皮子出神许久,哽咽开口:“你去吧。”
博罗克沁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小时候额吉抱着她骑马,额吉与父汗笑着说,以后她会有自己的马,自己的草原,自己的家。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说的是永远不分开的意思,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原来是离开至亲的另一种说法。
“额吉,女儿拜别,祈愿长生天保佑鞑靼与额吉。”
“去吧..”
满都海站在帐帘后面,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看着女儿纵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她想追出去,脚却钉在地上,像生了根,她是这片草原的草,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死在这里,她的女儿是草原上的苍鹰,苍鹰要翱翔天际,她不能拦着她奔赴幸福。
直到彻底看不见女儿的身影,满都海站在空荡荡的旷野上沉默许久之后,她召集众人,当众宣布鞑靼长公主博罗克沁病逝。
入夜,草原狂风骤起,朱祐桢将御寒的皮袍脱下,裹紧母后。
“儿啊,你去把青格儿带来家吧。”万贞儿轻轻抚摸长子消瘦憔悴的脸颊,他不管不顾甚至任性的丢了皇位,到头来却依旧孤家寡人,她心疼。
朱祐桢垂下眼帘:“母后,鞑靼与大明势同水火,儿臣已为她堕落过一次,再不会让您伤心。”
“娘娘,鞑靼传来噩耗..”汪直忐忑看向太子,欲言又止。
朱祐桢满眼惊恐站起身:“是不是她出事了?”
“鞑靼长公主博罗克沁,于昨日病逝于额尔格勒河。”
“不可能!不可能!”朱祐桢跌跌撞撞转身向北狂奔,忽而痛苦刹住脚步,跌坐在地,掩面痛哭。
倏尔哒哒马蹄声自北而来,朱祐桢泪眼婆娑抬眸,破涕为笑。
博罗克沁纵马疾驰而来,她不曾穿草原公主的衣裳,而是换上了大明寻常妇人的襦裙。
衣裙是他在集市赌气为她胡乱选的,领口绣着一小枝老气的苍翠贞竹,针脚粗糙。
她的发髻也改了样式,绾成妇人发髻,插着一支桢楠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贞花。
博罗克沁翻身下马,小心翼翼挪到朱祐桢身边。
“朱祐桢,博罗克沁不是公主了,你还愿意娶我吗?”
朱祐桢含泪笑道:“博罗克沁,我也不是太子,你可还愿意嫁我?”
“长生天在上,博罗克沁愿意。”博罗克沁指天发誓。
朱祐桢牵紧她的手,来到母后面前,曲膝跪在母后脚下。
汪直取来鸡缸杯,斟酒,夫妇二人给万贞儿斟酒,博罗克沁羞涩唤了一句母后。
万贞儿身无长物,犹豫一瞬,取来一对鸡缸杯,递给儿媳。
“祐桢,你夫妇二人如何打算?无论你想做什么,母后都支持你。”
侍奉在一旁的汪直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看向太子。
朱祐桢摇头:“母后,儿臣别无所求,余生只想侍奉在父皇与母后身边。”
“儿臣是长子,长兄如父,需保护年幼的弟弟妹妹,二弟无错,若儿臣是二弟,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母后,别怪他,儿臣身为长兄,不曾约束管教好弟弟,是儿臣之过。”朱祐桢曲膝跪在母后脚下。
在母后来草原寻他之前,他的确怨念多年,甚至想过利用鞑靼铁骑杀回去,与二弟同归于尽。
他是太子,历朝历代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可父皇母后却默许二弟与他接受同样的帝王之术教导。
他怨恨多年,恨母后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母后却全然不提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有厚薄之分,厚此则薄彼。
二弟被呵护在掌心,掌心肉厚,而他只是手背,只能自己抵挡风雨,无人呵护偏袒。
可如今,他只想尽孝,侍奉母后,为她养老送终。
万贞儿捏紧鸡缸杯,愧疚忍泪,她已经在明示要帮助太子夺回皇位,他却还在顾念兄弟情,委屈求全!
“孩子,记住,即便长兄如父,也并不代表你要委屈自己。”万贞儿含泪将长子抱紧,泣不成声。
她是个失败的母亲,她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了。
此时马蹄声打破草原静谧,汪直警惕拔刀相向,朱祐桢将母后与妻子护在身后。
马蹄声渐近。
万贞儿站在帐前,看着远处的天边万马奔腾,越来越近,大明皇旗赫然出现在眼前,是代表天子出行的青龙皇旗。
纵马疾驰在最前面那匹马上的男人没有穿甲胄,石青道袍衣袂飘飞,他的脸被草原烈风吹得发红皲裂。
那人勒马停在帐前,翻身下来。
万贞儿鼻子发酸,背过身,不理他。
“皇帝陛下来做甚?”
“贞儿,我来接你归家。”朱见深压下欢喜,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拽贞儿衣袖。
“陛下,这里是草原,没有您要接的人,您要接的人已经死了。”
万贞儿眼角酸涩,在看见那人骑着白马从草原尽头出现的那一瞬,差一点没忍住,再为他落泪。
此时天阴欲雨,雾锁远山,浓雾从远处漫过来。
“贞儿!贞儿!”
皇帝忽而悲痛欲绝啜泣,跌跌撞撞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停。
万贞儿从未见过皇帝露出如此绝望惊恐的模样,满眼错愕,伸手轻轻安抚他。
“不要走..求你..贞儿..”朱见深痛苦哀求。
大雾天,将是他余生最绝望的梦魇。
皇帝哭得肝肠寸断,万贞儿手足无措,倏然满眼惊恐看向皇帝痛苦的泪眼。
“你...徐容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
朱见深潸然泪下,没有应,脑海里回荡着徐容在诏狱里说的那句话,她走的那天,是个大雾天。
雾越来越浓,朱见深恐惧抱紧贞儿,崩溃恸哭。
“贞儿,告诉我,是哪一日,是哪一日?我跪下求他告诉我,是哪一天,他不说,不肯说...”
朱见深抱紧贞儿,哭得嗓子哑了,怕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从得知贞儿会死在大雾天那日起,他夜里总睡不着,总要问奴婢是否起雾,怕一睁眼,雾就起了,贞儿就走了。
“贞儿,不要死,求你..”
万贞儿含泪伸手,擦干净皇帝满脸泪痕。
“濬郎,那日,是成化三十三年八月,在我生辰那日。”万贞儿忍痛再次对皇帝说出谎言。
历史上,万贵妃死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十日,当日宪宗去南郊祭天,回宫时遇大雾,次日庆成宴毕,回宫即闻万贵妃死讯。
他该有多绝望,一辈子不曾离开过她几次,去一趟南郊祭天,万贵妃就死了。
“濬郎,你睁眼看看我,我还活着呢,我真的还活着,我们还能相伴十六载。”
不远处,周湛缨泪盈于睫,她若记得没错,当年皇后说她的死期,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
皇后对陛下,说了谎言。
此时狂风暴雨,云雾散去,万贞儿拉起皇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在发抖。
万贞儿哽咽安慰:“你看,雾散了,我还在。”
她又骗了皇帝,该如何是好,她怕走了,没有人替他擦泪了。
皇帝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手背,她越擦越多,不知所措。
“濬郎,我们回家。”
万贞儿握住皇帝发抖的手。
朱见深翻身上马,伸出掌心。
万贞儿握住皇帝发抖的手,踩住马镫,坐进皇帝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漫天星斗散去,一轮红日冉冉从天际升起,晨风零雨,贞儿的发丝被风吹散,缠在他的脸上,朱见深张唇,亲吻她的青丝。
.......
这日即将离开草原,回到大明国境之内,皇帝父子二人去狩猎,万贞儿与儿媳青格儿在帐篷前闲坐。
青格儿前几日诊出喜脉,回程放缓,走走停停间,已是九月初。
此时青格儿正在专心致志绣一张鸳鸯绣帕。
万贞儿也在为皇帝绣帕子,时不时教儿媳如何走针。
“母后,您绣的是大雁吗?”青格儿有些好奇,都说鸳鸯是情鸟,为何婆母在绣灰扑扑的大雁。
“青格儿,你别被中原人情情爱爱的诗文欺骗,鸳鸯并非是忠贞感情的象征,野鸳鸯是骂人的。”
“你别瞧鸳鸯二字成双成对,鸳为雄鸟鸯指雌鸟。古来中原文人雅士都喜欢拿鸳鸯比情爱,其实都是沽名钓誉。”
“世人看中的是雄鸟的艳丽和雌鸟的素雅,一个张扬,一个内敛,站在水里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可雄鸳鸯却是花心滥情的浪荡子。”
“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雄鸳鸯每一季都可能更□□子,妻妾成群,那只是男子们的美梦,却可恶的用鸳鸯玷污真情。”
“雄鸳鸯只在繁殖之时,才会与配偶待在一起,雌鸟孵蛋时,雄鸟常离开,去寻新伴侣寻欢作乐,每一季都更换配偶,鸳鸯并非终身一夫一妻。”
青格儿忽然想起曾经猎杀一只大雁,另一只大雁悲鸣盘旋不肯离去,最后投地而死,目光怔怔看向婆母绣帕上灰扑扑的一双大雁。
“母后,可雁,在中原是信使,并非情鸟。”
青格儿学过中原的诗句,最喜欢中原人的边塞诗,诸如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全无新婚夫妻的缠绵。
万贞儿将一碗奶茶递给儿媳,语气愤慨:“但凡中原识文断字的男子都知道大雁忠贞,却只把雁宣扬成是鸿雁传书的信使,千百年来,他们用滥情的鸳鸯来蛊惑女子,何其卑劣!”
“雁比鸳鸯更专情忠贞不渝,否则中原男子为何娶妻以雁为贽,将聘雁视作中原婚礼六礼中的礼物?”
“男人,哼,他们岂会不知,还不是觉得大雁一生只为彼此忠贞不渝太苦了,爱侣死后,大雁守节一生,孤独至死,令人畏惧。”
“男人要的只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一时欢愉而已,鸳鸯永远在湖面上双双对对,永远不需要面对另一半死去的悲痛,没有几个男子会一心一意追寻真情,执着追问世间情是何物。”
青格儿犹如醍醐灌顶,当即将绣好的鸳鸯帕子丢进篝火堆里焚毁,转而开始学着婆母绣大雁。
婆媳二人说笑着继续绣帕子。
二人身后,朱见深父子低头看着手中拎着的野雁,愧疚仰头看盘旋在头顶的孤雁。
侍奉在侧的段英默默接过奄奄一息的雁子,焦急催着荀葇快些救活雌雁。
......
成化十八年暮春时节,杨柳莺啼,流水逐花,太仓娄水之东,竹林木楼内,徐容醉醺醺展信,失落喃喃。
“成化三十三年,呵呵呵...三十三年....”
皇帝不放心,怕贞宝骗他,特来密信询问贞宝的死期到底在哪一日。
徐容痛苦挣扎两日,最终含恨饮泪,力透纸背,写下回信,如她所愿,他回了一字: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大结局,周四晚上24点更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感恩遇见!《胜朝彤史拾遗记》卷六万贵妃传记载:“二十三年春,帝郊祀,天大雾。回宫,贵妃薨。帝震悼,辍朝七日,谥恭肃端慎荣靖,葬天寿山。帝每问左右,贵妃临终有何言,左右以无言对。帝泣曰:贞儿去,朕亦不久矣。是年八月,帝崩。”《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九:“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帝郊祀,大雾。还宫,万贵妃薨。上哭之恸,辍朝七日。上自妃薨后,悒悒不乐,日以继夜,遂成疾。八月壬寅,上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