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结局(5/7)
“下一世,我还会记得他吗?”
“不会。”
“他会记得我吗?”
“不会。”
“那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他?”
“贵妃不会知道,遇见的时候,贵妃自会与陛下再续前缘。”
“国师,可否求您一件事。”
“贵妃所求何事?”
“我要替陛下续生生世世,不要他神魂俱灭。”
继晓双手合十:“贵妃要替陛下续生生世世,必须三思,若一续,则没有尽头。”
“贵妃的魂灵会陪着陛下,走过一劫又一劫,每一劫,贵妃都会记得他,每一劫,他都会忘记贵妃,他会投胎转世,会成为不同的人。”
“他可能善良,可能恶毒,可能爱贵妃,可能恨贵妃,贵妃都要受着。”
“国师,只要他好好活着,我愿意接受一切,我愿意受着。”
“每一世,贵妃都要找到他,他不认识贵妃,不会记得贵妃,贵妃要重新让他爱上你,他若移情别恋,贵妃只能死,代替他神魂俱灭。”
“贵妃,带着记忆轮回,是最恶毒的诅咒,它诅咒你清醒铭记无数次重复失去的痛苦。”
“贵妃付出的代价,是永永远远的念想,贵妃会记得每一世的他,每一世,贵妃都要经历一次相遇相爱与生离死别,生生世世,没有尽头。”
“我知道。”
“贵妃知道还要续?”
“他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找到他,让他重新爱上我。”
“贵妃,若下一世陛下移情别恋,您会神魂俱灭,何苦?”
“我替他续了生生世世,他还会神魂俱灭吗?”
“不会,贵妃用一劫又一劫,付出了代价。”
“贵妃的魂灵,从此不属于自己,它会分成两半,一半留在贵妃身上,一半烙进他的魂灵里,他走到哪里,那一半就跟到哪里,他转世,那一半也跟着转世,他散魂,贵妃也跟着散。”
“贵妃不仅用命在换,更是用魂在换,魂分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生魂撕裂,生生世世。”
“那就好,多谢国师。”
“我要替陛下续命,你方才说,陛下用自己的半条命续了这一世,我要他活到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继晓拇指掐着念珠:“陛下续的这一世,已经定了,贫僧改不了。”
“好,那我用自己的命,续他的命,这一世的命不够,我用生生世世为他续命,添到他活够为止。”
“我要和他生生世世死生相随,谁也不丢下谁。”
“贵妃请三思,您要替陛下续的是生生世世的同生共死,每一世,贵妃都会和陛下同时出生,同时死去,他活到八十,贵妃活到八十。”
“若是陛下只能活到二十,贵妃也只能活到二十,他病死在榻上,贵妃病也只能死在榻上,贵妃不能多活一息,生生世世,贵妃的命,拴在他的命上,打了死结,解不开。”
“我不要解。”
“还有一样,贵妃每一世都会记得陛下,他会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贵妃,贵妃要带着生生世世的记忆,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您的人。”
“贵妃受得了吗?”
“受不了,不想受也得受,无论如何,我都要陪着他,生生世世。”
“贵妃,陛下每一世都有可能爱上别人,陛下爱上别人,与旁人白头偕老,贵妃只能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贵妃可还想续?”
“贵妃,这个代价,比死更重,还要续?”
万贞儿一颗心揪得剧痛:“他如果爱上别人,我会神魂俱灭,我死了之后,他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
“那他会疼吗?”
“不会,他不知道贵妃的存在,他不会疼,只有与贵妃心意相通,才能恢复记忆,下一世,继续遗忘贵妃。”
“那就好,他不疼就行。”
“国师,你会不会受影响,若被反噬,为何帮我?”万贞儿含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国师想要什么?我必倾尽一切报答!”
继晓笑而不语,良久之后,忽而叹息:“贫僧无求,只是来还清前尘孽债。”
.......
万贞儿走出殿门,没有让人跟着,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宫道,去找他。
懋政殿里,此时皇帝正伏案批折子,万贞儿站在回廊,远远看着他,他的白发又多了一些,偶尔还会撕心裂肺痛苦咳嗽几声。
朱见深今日有些心绪不宁,只想尽快处理完奏疏,尽快回去陪贞儿,此时疲累揉了揉眉心,抬起头,鬼使神差很想朝门口看一眼。
一抬眸,竟然看见贞儿,瞬时一扫疲累,满眼欢喜。
“贞儿?你怎么站在那?快些近来,外头冷。”
朱见深嘴角噙笑,疾步走到贞儿面前,将手里橘瓣细心撕掉白丝,塞进她嘴里。
万贞儿咽下橘子,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不敢让他发现她的神色。
今日之后,他不会知道她刚才去了哪里,不会知道她做了什么,不会知道她替他把散掉的魂灵一片片捡回来,用她的生生世世来弥补。
他会活在她的每一世,每一世,她都会找到他,与他相爱相守。
......
成化二十二年除夕,乾清宫前鳌山灯璀璨耸立。
万贞儿与皇帝坐于黄幄之下,看彩焰腾空,今年内廷复刻了民间元宵的市井风情,百戏献艺杂技与灯景相映成趣。
亭台楼阁缀满彩灯,宫人执灯徐行嬉戏其间,烟火璀璨如星落,朱见深凭栏远眺,与贞儿一起赏灯。
万贞儿将目光落在长子一家人,开春之后,祐桢夫妇二人即将回草原。
满都海死了。
这一世,满都海不曾死在汪直手里,却依旧难逃劫难,死在了罗刹伊凡大帝手中。
今晚一家人欢聚一堂,就连远在封地的小儿子都前来团聚。
一家人有说有笑守岁,迎来成化二十三年。
正月初十这日,朱见深带着几个儿孙,去距离紫禁城最近的南郊祭坛,为贞儿祈福。
朱见深把祭祀的日子定在雪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大雪初霁,天地如洗,他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雪后干冷,水汽凝成霜,绝无可能出现那些不祥的白茫茫大雾,他就可以安安心心替她祈完这场福。
为贞儿祈福这个念头他揣了很久,从入冬开始,他就让钦天监盯着天象,专等一场大雪。
等雪下透下够,天放晴了,他才敢起驾出宫,出发前,贞儿靠在引枕上,气色红润,还伸手替他正了正冠缨。
“早去早回。”万贞儿忍下生离死别愁绪,朝皇帝淡然一笑,最后一次拥抱他。
“贞儿,今晚等我回来,带你出宫闹元宵。”朱见深将亲手做好的闹蛾儿簪在贞儿云鬓,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天还没亮透,朱见深便启程,今日是钦天监择的吉日,宜祭祀,宜祈福。
他把祭祀的地点选在了距离紫禁城最近的南郊天坛,当日即可快马加鞭,赶回贞儿身边。
銮驾行至南郊,回程之时,天色依旧晴好,官道两旁的枯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偶有鸟雀扑棱棱飞过,抖落一蓬雪沫。
朱见深坐在辇中,手里攥着平安符,嘴角微微上扬,祭祀的仪式颇为顺利。
他烧了香,虔诚为贞儿祈福。
回程路上,天还放晴着,他心情大好,仰头看了看窗外青天,深深吸一口气,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灌进肺腑,神清气爽。
行出半个时辰之后,西边红枫林不知何时浮起一层灰蒙蒙雾气,铺天盖地,把天地万物都扼杀在一片朦胧中。
连近在咫尺的侍卫都只剩下模糊轮廓,辇车被迫停下来,马匹在雾中嘶鸣,蹄子不安刨着雪地,随行的太监陈准焦急凑到御驾旁。
“陛下,忽然起了大雾。”陈准战战兢兢,御前伺候的心腹奴婢都知道,大雾是陛下最大的忌讳,闻之色变。
朱见深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瞬时恐惧万分,他的手开始发抖,一把掀开车帘。
他盯着漫天白雾,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恐惧的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头撞在辇车顶棚上,闷响一声:“立即回宫!”
随行的奴婢们打了个寒战,没有人敢违抗。
銮驾在雾中艰难行进,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朱见深坐在剧烈摇晃的辇中,手里的平安符早已被他攥成一团,他的心跳极速,快要炸开,浑身都在恐惧颤抖。
辇驾在雾中又行出小半个时辰,雾越来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连马匹都在不安打着响鼻。
随行的侍卫点起火把,可火光在雾里不过是一团模糊的红晕,照不清三步之外的路。
朱见深坐在辇中,手里还攥着那枚平安符,他屏住呼吸,一遍遍安慰自己,只是起雾而已。
他攥紧了平安符,恐惧得无以复加,比冷宫里饿得发昏的那些夜晚还要怕,比冷宫里听见门外曹吉祥的脚步声逼近的深夜还要恐惧。
銮驾在雾中急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朱见深坐在剧烈摇晃的辇中,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开始无助的在心里一遍一遍祈求:贞儿,等我,你等我,求你一定要等我。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哭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此时辇驾忽然停住了,雾太浓,浓到前面的路完全消失了。
随行的侍卫跪在辇前,颤声恳求:“陛下,雾太大,实在走不了,请陛下稍候片刻,待雾气稍散再行。”
朱见深坐在辇中,目光悲戚盯着那些在銮驾四周翻滚的白雾,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心急如焚掀开车帘跳下来,奴婢们扑上来拦他。
“陛下万万不可,雾中行路危险!”
他一把甩开,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却辨不清方向,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