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她
“殿下可是冷了?”
朱见深攥紧湖笔, 那人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要奴婢去添个炭盆?”
“不必。”朱见深起身,将忙不停歇的女人按在松软床榻上:“万贞儿, 你安静些,被衿寒凉,也不知先给孤暖床。”
听到太子唤她名字,万贞儿心下失落,从前太子需要她的时候,一口一句甜丝丝的万姐姐,如今他长大了, 竟连名带姓叫她。
万贞儿憋着恶气, 委屈巴巴开口询问:“殿下为何都不叫奴婢万姐姐了。”
朱见深怔愣一瞬,冷哼:“孤不喜欢你当孤的姐姐。”
他不愿让她只是当他的万姐姐, 他不愿。
这辈子都不会再叫她姐姐,他想唤她闺名, 一辈子唤她贞儿。
“哦..”不喜欢就不叫呗, 谁稀罕,万贞儿心底冷哼。
太子不再是从前在西内冷宫里朝不保夕的小可怜, 哪里会纡尊降贵唤她姐姐。
从前他叫她万姐姐, 倒是她占了便宜。
思及于此, 万贞儿不再有任何情绪, 赶忙煺去外袍,钻进锦被里侧, 乖乖给太子暖床。
紫禁城里就寝也有规矩,主子就寝需睡在床榻里侧, 床榻外侧是奴婢或侍奉主子的女眷就寝之地。
夜里主子有任何需要,睡在床榻外侧之人则需要端茶递水伺候。
博山炉内青烟断续,太子这些年来浅眠, 甚至彻夜不眠的情况愈发严重,太医在凝神香中添加的药量越来越重,却依旧无济于事。
最后太医院只能给太子服用安神汤,煎得极浓郁的安神汤,再佐以加量的凝神香,太子才勉强能安眠几日。
对太子无效的凝神香,对万贞儿来说,却等同于蒙汗药,眼皮子无力挣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彻底沉睡。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夜风呜咽,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朱见深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检查窗户是否关严,转身回眸,注视幔帐后模糊的身影。
颤手掀开幔帐,心尖发颤,软得一塌糊涂。
她早已酣睡,手里还攥着一块叠得方正的软巾,那是为他备着的,怕他夜里惊醒出汗。
兀自宽衣解带,朱见深小心翼翼躺到床榻外侧,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直到烛火燃到尽头,最后一寸灯芯在铜盏里挣扎着,吐出一点昏黄光晕,终于熄灭,寝殿陷入黑暗。
朱见深赤着脚,焦急下床,迅速点燃烛火,期盼烛火照耀下,能守住最后一点理智。
昏暗烛火扑朔摇曳,他暗暗松一口气,走到床榻前,缓缓坐在她身边。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靠近她。
砰砰砰,整个世界都是他纷乱的心跳声,在寂静寝殿里擂鼓一般响。
他年已十三,再也不是小孩子。
祖母与母妃耳提面命,讲过礼,讲过男女大防,讲过规矩,叮嘱过他,在娶太子妃诞下嫡子之前,绝不能坏规矩,不能让别的女子受孕。
即便再喜欢都不可以,否则那个不知进退的奴婢必须死。
可此刻,那些教诲,他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心曲已乱,他早已方寸大乱。
挣扎许久,他终是俯身,很轻很轻,小心翼翼将唇印在她的唇角。
只是一触即分。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带着温热真实的气息。
那一瞬间,两年前那夜狂悖的感觉再次窜遍全身,朱见深整个人僵住了,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他应该立刻退开,理智在叫嚣着离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不够。
那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像饮鸩止渴,他的目光一瞬不瞬锁住那两片淡色的唇,喉结上下滚动。
再吻一下。
他对自己说,最后再亲一下。
这一次,他吻在她的唇中央。
不再是轻触,而是实实在在地贴合上去。
他不敢动,只是那样贴着,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热。
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和他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万贞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呓语。
朱见深惊慌失措,猛地后退,他死死盯着她,生怕她醒来,怕看见她眼中可能出现的惊恐与厌恶。
庆幸她没有醒,只是头歪向另一侧,继续沉睡。
他重新靠近,这一次,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贴合。
他极轻吮住她的唇,小心翼翼撬开她的唇瓣。
她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鼻音,无意识地张开唇,他忍得满头大汗,终于能与她唇舌交缠,再舍不得分开。
他生涩地而愈发贪婪,加深这个吻。不愿再浅尝即止,而是忍不住笨拙地探索。
舌尖小心地描摹她的唇形,亲吻她的眼角眉梢,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战栗,他早已在梦中与她拥吻无数回。他吻得急切而毫无章法,像穷途末路濒死的囚徒,恨不得将心爱之人吞下去。
他的手掌忍不住抚向她,却羞耻的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
此刻他身体压得很低,二人之间再无缝隙,烛火映照他通红的脸,眼中翻涌的滔天欲念疯狂跳挞。
万贞儿倏然在睡梦中轻轻哼一声,眉头微蹙,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朱见深头上。
他骤然僵住,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
朱见深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苍白。
他在做什么!
他竟在可耻卑劣的趁人之危,他在亵渎他心爱的女子。
朱见深低头,宽松的寝衣下,他的身体比他更为诚实,已经不受控制出现一个羞耻的轮廓。
此刻他忍的发疼,想要要靠近些,想要…更多。
他想要她。
想与她行鱼水之欢,行尽男女欢情之事。
只是亲吻,只是靠近她,他引以为傲的自持早已土崩瓦解。
他慌得几乎站不稳,急忙转身,用宽大袖摆遮羞。
他想起那些太监隐晦的教导,想起那年与她一起看过的那些春画,全都是她与他交颈缠绵时的脸,她眉目含春的眼神。
疯狂的念头愈演愈烈,烧得他眼眶发红。
朱见深死死咬唇,直到咬出血来,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妄念。
他甚至开始怨恨,为何是她?为什么是此刻?为何是万贞儿?
不能。
他不能伤害贞儿。
且不说她是睡着的,是被动的。就算她醒着,他也不能。
即便她与他两情相悦...朱见深绝望合眼,若当真如此,他压根无法招架,不敢再细想。
有些东西一旦苏醒,便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动念,灭顶的渴望就没出息的随之而来。
她是万贞儿,与世间所有女子不同,是他的贞儿。
如果他知道他对她的无耻念想。
她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觉得他龌龊?会不会..再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让朱见深如坠冰窟。那股无法控制的燥意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
他踉跄着退到床边,绝望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床榻之上,万贞儿依然沉睡,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而十三岁的太子绝望跌坐在床沿,煎熬得几乎要发疯。
他快被逼疯了,想离她远点,越远越好,免得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伤害她的事。
天将拂晓,门外传来值夜奴婢的轻声细语,朱见深失魂落魄躺回床榻,轻柔替她掖好被角,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连头都蒙了进去。
黑暗中,他依旧能清晰听见紊乱的呼吸声,身体某处依旧传来难耐的疼痛。
他想起太医的话,想起那些关于元阳精关的纾解之法。
自她离开那年,他已许久不曾这般失控过。
他应该……解决一下。可是不行,一想到要用这种方式想着她,他就觉得自己更加卑劣。
朱见深在被子下蜷缩起来,他痛苦地翻身,继续煎熬着。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自己身体里潜藏这头困兽,今晚它醒了,被一个吻轻而易举唤醒,咆哮着要挣脱束缚,要……
他羞愤欲死,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将那悖逆的铁证压回去。
汗水瞬间浸透寝衣,他疼得浑身紧绷,隐忍的微微颤抖。
他绝望发现,身体有自己的主张,正脱离他的掌控,自顾自地走向失控的深渊。
在他压制下愈发不甘的叫嚣。
想要她。
一整晚的煎熬,直到清晨,方精疲力尽,朱见深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依然无法入睡。
窗外传来奴婢轻微的脚步声。
“殿下,今日初一,您该起身去清宁宫与奉先殿了。”
身后传来那人蹑手蹑脚起身的声音。
万贞儿穿好衣衫,轻手轻脚离开寝殿内。
朱见深躲在锦被里一动不动,假装还在熟睡,他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才缓缓睁开眼。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寝殿里的一切无比清晰。
朱见深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昨夜悬在她身侧,想碰而不敢碰。
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
怀恩端着盥洗铜盆进来时,看见太子殿下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左脸颊上赫然出现一个清晰红肿的掌印。
“殿下!”怀恩惊呼。
“出去。”朱见深哑声。
“可是您的脸……”
“孤让你出去。”
怀恩不敢多言,放下东西,躬身退出去。
门关上后,朱见深慢慢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浓重青黑,左脸颊上掌印红得刺眼。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朱见深!”
他对着镜子轻声鄙夷,满含唾弃:“你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