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妒吻
第二日清晨, 万贞儿起身侍奉太子更衣,枕边却早已空空如也, 太子早已起身,正端坐于铜镜前篦头。
万贞儿赶忙起身,自然而然接过篦子,伺候太子梳头。
今日太子要去万安宫给周贵妃请安,她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尽快让太子宠幸那些宫女。
否则周贵妃又要对她喊打喊杀。
“柏氏不必再来伺候。”
朱见深闭目,不去看镜中那人眸中狡黠算计的目光,只淡淡吩咐。
“奴婢遵命。”
万贞儿心下一沉, 没想到太子彻底断绝了柏氏侍寝的机会, 完了..
柏氏身后是周贵妃,周贵妃定会将这笔烂账算在自己头上。
“那几个奴婢, 不准靠近孤百步内,否则杀无赦!”
万贞儿眼前一黑!
方才她还心中庆幸还剩下四张王牌, 可她才动念头, 太子仿佛未卜先知,彻底断绝那些宫女爬床侍寝的机会。
“祖母与母妃那不必担心, 孤自会去解释。”
“奴婢遵命。”万贞儿不敢多言, 太子总能轻易猜透她的心思。
送走太子, 万贞儿心事重重回偏殿歇息。
“你们都小心些, 那万姑姑当真是好手段啊,表面上教我, 暗地里却摆我一道。”
万贞儿刹住脚步,闪身躲在廊柱后, 偷听那些奴婢如何议论。
“万姑姑和善,定是你没伺候好太子,为何不躬身自省, 反而怪别人?”邵氏温柔的声音传来。
邵氏不愧是万贵妃死后最得宠的嫔妃,待人接物宽和温婉。
“那为何殿下独独留她守夜?为何今早专门吩咐不让我近身伺候?”
柏氏语气尖锐,恨的咬牙切齿。
“你们说..万姑姑会不会想自己勾引太子殿下?”
“啊?可那万姑姑比太子殿下大整整十七岁,比殿下的母妃周贵妃还大三个月!殿下岂会看上她?”
“我听说,万姑姑当年离开东宫,是因为周贵妃怕她勾引年幼的太子殿下!”
“一个三十岁的老宫女整天陪着年轻的太子,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五个人绑在一起都不是万姑姑的对手,她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她不想让殿下看见她逐渐衰老的丑态,所以处心积虑等殿下长大了,再回来捡现成的。”
“年纪大的女子心眼多,谁说年纪大就不能得宠?紫禁城里有两位娘娘年纪比陛下大十几岁,照样得宠封妃了。”
“这我知道,敬妃娘娘比陛下年长十五岁,顺妃娘娘比陛下年长十三岁。”
“呀…都说有其父必有…太子说不定真能瞧上十七岁的老奴婢…”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殿内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余莲走到万贞儿身侧,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出口安慰。
“贞儿,别管她们,那些宫女年轻气盛,岂会知道紫禁城里的险恶,若不舒坦,我帮你报复回去。”
“你去殿下面前告状,殿下定不饶她们!”余莲拔高声音。
“不必,我行得正坐得直,只是她们若再敢乱嚼舌根,污蔑太子殿下名声,定要被太后与周贵妃乱棍打死。”
万贞儿扯着嗓子怒喝。
“殿下平日里忙于朝政,已筋疲力尽,不必耗神在东宫奴婢们嚼舌根这等小事,你也不许去说这些鸡毛蒜皮之事,若惊动殿下,反而显得我无能至极。”
万贞儿不屑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她若无太子面前诉苦,太子自是会为她出头泄愤,可若她时常用这些小事去叨扰太子,她会觉得自己是废物。
太子也会觉得她无能,连几个小女子都镇不住,难堪大用。
还有太后与周贵妃暗中监视她,她若连此等小事都无法平息,还跑去太子面前告状,定会被当成无用的废物,惨遭太后与周贵妃责罚。
“你就是太要强,女子本弱,该柔情似水方能以柔克刚,罢了,你自己处理吧。”余莲无奈点头。
“针尖麦芒大的小事,我自己解决即可。”万贞儿决定不内耗自己,反手在柏氏收集的晨露水里撒一把巴豆粉,至少五日内不必看到柏氏。
“话虽如此,可针尖麦芒刺得更疼。”余莲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信我!”
懒理那些奴婢的挑衅,万贞儿决定立即让覃勤帮忙在东宫里寻别的住处,与这些年轻宫女隔开距离。
她只是东宫的过客而已,迟早都会离开,无需与那些人有过多交集。
好吧…
其实是她惹不起那几个有后台撑腰的奴婢,她们还都是成化帝的宠妃们。
她若与未来宠妃们针锋相对结下梁子,定会被她们五马分尸,她不敢惹!
若是换成在西内冷宫里,这些奴婢迟早要被她整死!
万贞儿去寻覃勤之时,宫女储五儿恰好也来寻覃勤。
万贞儿对储五儿并无太多熟稔亲近的情绪。
毕竟历史上这个宫女因勾引太子,被天顺帝下令打死,还连累她差点被打死。
“万姐姐来啦,听闻这几日都是您在伺候太子爷就寝,万姐姐好福气。”
储五儿嫉妒得发疯,那年万贞儿离开,她取代万贞儿掌管东宫琐事。
如今万贞儿杀回来了,她储五儿明明兢兢业业伺候太子,却再度沦为万贞儿的下属。
明明她比万贞儿还年轻七岁,只比太子爷年长十岁,定是万贞儿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她才得不到太子信任。
如今她已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婚事却没着落。
若再无归宿,她定会被周贵妃赐给有权势的太监当对食。
储五儿压下愤恨,嘴角含笑,毕恭毕敬与万贞儿虚与委蛇。
万贞儿正憋着一肚子气,听出储五儿阴阳怪气的嘲讽,只笑而不语。
这见鬼的福气谁爱要谁要!
“贞儿,今晚不必准备晚膳,你我需随太子出宫一趟。”覃勤开口嘱咐。
储五儿眼睛都亮了:“覃勤,殿下出宫游玩,岂能缺奴婢伺候,可否带上我随侍?”
覃勤摇头:“不成啊,殿下点的将。”
“好吧,下回有此等美差,您可别忘了奴婢啊,奴婢先谢过覃副管事。”
储五儿自讨没趣,讪讪离去。
待储五儿走远,万贞儿焦急追问。
“覃勤,东宫可有空置之地?只要能容下一张床即可,我习惯独居,一时间不适应大通铺。”
覃勤连连点头道:“文华殿里别的不多,就空室多,殿下不喜太多奴婢伺候,东宫里二十多个奴婢每人住一间,都还有空余。”
“可若算起靠近殿下的居所,如今只有储五儿居所边上的小隔间,要不,我让储五儿把屋子腾出来给你住。”
能靠近太子寝殿与书房近身伺候的奴婢,除了那五个如花似玉的奴婢,只有她与余莲、储五儿、覃勤、怀恩、钱能与梁芳。
她与那五个奴婢还有覃勤、负责东宫内琐事,而余莲与钱能梁芳则专门负责东宫与外界的联系。
钱能与梁芳更是负责太子在紫禁城外的事宜,万贞儿来东宫这么些天,钱能与梁芳都还在紫禁城外忙碌,至今不得见。
“不必,我就住储五儿隔壁就好。”
万贞儿懒得多生事端,毕竟储五儿身后是周贵妃。
若今日她敢住进储五儿屋里鸠占鹊巢,周贵妃指不定怎么对付她。
东宫里能近身伺候太子的宫女全都有后台撑腰,除了她,就连余莲都是兴安的心腹。
只有她万贞儿,一穷二白,身后空无一人。
讲话都不敢太大声,就怕得罪人,没人护着。
若换成从前在西内冷宫里,她今日高低都要赏碎嘴的储五儿一顿大嘴巴子,让她知道她不好惹。
而如今,她们惹到她,算是踢到豆腐了。
心不在焉熬到太子归来,已是暮色四合。
覃勤将一个包袱递给万贞儿。
“贞儿,一会要微服出宫,你去伺候太子换便服,记得多带一身衣衫,今晚不回宫。”
万贞儿乖巧捧着便服,去书房伺候太子更衣。
此刻太子正伏案批阅奏折,见她来了,起身张开双臂,但双眼却并未离开奏折。
万贞儿踮起脚尖,正要伺候太子脱掉翼善冠,太子却忽然折腰,她不用踮脚尖,就能轻松摘下帽子。
她将帽冠交给一旁伺候的覃勤,又开始伺候太子更衣。
她正要曲膝跪地,解开太子腰间革带,太子却伸手自顾自解开革带递给她。
万贞儿接过革带,替太子宽衣,又伺候太子换上月白织银暗云纹道袍。
她接过覃勤手里千层底皮扎,正要跪下伺候太子换下皂靴,可太子却坐在圈椅上,亲自脱靴。
万贞儿纳闷,她隐隐感觉到太子似乎很着急要去做什么事,甚至不耐烦的亲自更衣,估摸着嫌弃她手脚不利索。
万贞儿赶忙蹲身,伺候太子换上皮扎。
换好衣衫之后,万贞儿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以防太子穿的衣衫犯法。
大明朝中前期,对庶民的穿着有严格的束缚,旨在杜绝僭越。
庶民禁止使用黄色和玄色、紫色衣料,仅被允许穿着绸、绢、素纱、棉布等材质制成的衣物,严禁使用锦绮、绫罗、丝、彩绣等昂贵面料。
庶民衣服上不得有金绣、鞋子只能是纯色,不准裁制花样。
而庶民的巾环也很严格要求,庶民佩戴的巾环只能用绸、绢、纱之类的普通面料,严禁有金、玉、玛瑙、珊瑚等贵重缀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