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食爱
殿下竟在忘情吻着万贞儿, 像失去爱侣的孤狼,悲痛欲绝吻去万贞儿嘴角溢出的血迹。
待吻干净她的血之后, 殿下倏然焦急端起一碗殷红血水,满眼柔情缱绻,喂给万贞儿喝。
是他的血与割下的肉。
覃勤吓得屏住呼吸,原来在殿下看来,爱与血肉,都是甜的。
覃勤瑟瑟发抖,他终于知道殿下要如何将万贞儿永远留在身边了。
他瞬时毛骨悚然, 他怕…
怕殿下不止要与万贞儿的尸首交合, 还要吃掉万贞儿的尸首,以病态惊悚的方式, 将万贞儿揉进血肉里。
殿下自幼博览群书,《太平御览》《搜神记》《独异志》《酉阳杂俎》里有不少这类爱到极致因爱生恨, 食所爱者之肉的荒唐之事。
“贞儿, 既已食孤血肉,汝魂当附我身, 再不复去矣。”
太子缱绻温柔的声音传来。
覃勤脚下一踉跄, 头一回觉得博览群书未必是好事。
若他不曾跟随殿下博览群书, 就听不懂殿下这句话出自食爱典故。
就听不懂殿下当真有食爱的念头, 也不会如此惊恐。
为爱癫狂之人,将食爱当作绑定魂魄, 永不分离的寄情方式。
食爱,自古以来都是爱与自毁的极端仪式。
互食蕴含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死无别离的歪理,《太平广记》早已记载。
殿下博览群书, 竟癫狂扭曲至此。
食心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传闻吃下挚爱的心,挚爱的魂魄就永远在他身边。
呕…
难以想象殿下吃掉万贞儿之后,日日抱着她的白骨骷髅缠绵亲吻,给骷髅描眉画眼,簪花佩簪的诡异场面。
满室都是燃烧的犀角香,青烟缭绕中,太子惨白的面庞笼罩在青烟缭绕中。
《晋书》有云: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覃勤屏住呼吸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太子顷刻间化为烟尘,就这么被万贞儿索去了魂魄。
殿下啊…
覃勤惊恐万分,此刻殿内所有窗牖都用厚重黑帘遮得严严实实。
数十盏冰鉴环绕着正中那张床榻,鉴内堆满冰块。
烛台上燃着数十支红蜡烛,烛火在寒气中颤抖,投下幢幢鬼影。
而太子却自顾自起身,背对着他,边哭边制作冰棺。
他专注雕刻着一块冰,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消瘦得脱了形。
才两日,太子竟被抽去魂魄,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眸中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太子已然换上大婚常服,披散着头发,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刻刀,专注打磨冰棺轮廓,血和冰屑落在地上,堆起无数血花。
“殿下…”
覃勤的声音在寒气里打着颤:“可使尸首不..不腐的药送来了。”
覃勤连忙将木盘递上。
“拿来。”朱见深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将那些药水倒进棺材里。
“殿下..”
覃勤恐惧落泪:“要不..要不趁着万贞儿还有一口气..您先..先与她圆房吧…”
与其让殿下发疯与尸首圆房,倒不如趁着万贞儿还有一口气行房,至少没那么惊悚,殿下至少不用与尸首交合...
“嘘。”
朱太子倏然转头看他,烛光下那张俊美面庞苍白如纸,眼底却是近乎癫狂光芒。
“别吵着她!孤必须等她死去...孤要在这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等贞儿再也醒不过来,孤就与她圆房,天天陪着孤,再也不分开。”
覃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疯了。
太子真的疯了,他竟然在等着万贞儿咽气后,才与尸首圆房!
他为何不与活着的万贞儿圆房!为何?
“殿...殿.下.…”
覃勤哽咽:“万贞儿吉人天相,或许..或许能挺过来…”
他忽然期盼万贞儿能活,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太子吓疯。
可..即便万贞儿活过来,定也无颜面苟活于世。
万贞儿惨遭褫衣廷杖羞辱,哪个体面人家会允许新妇遭遇过褫衣庭杖这种耻辱的酷刑。
更别提入侍天家,试问哪个嫔妃是低贱罪奴出身?
只是罪奴身份,她就没资格侍寝,更别提当东宫姬妾。
更何况她还受过褫衣廷杖!她若是心气高的名门贵女或者良家子,早就为保全名声自戕,绝不会苟活于世。
覃勤忽而对万贞儿涌出怨恨,早知道万贞儿害的殿下误入歧途,当年她初来西内冷宫,就该杀死她!
她就是太子的劫数!她该死!
“殿下,万贞儿再也无法苏醒,您节哀顺变,万不可一蹶不振!”覃勤痛心疾首。
朱见深精疲力尽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抚摸床上那人散在枕上的青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无妨,如此也好..贞儿就不疼了,孤会一直陪着她,永远陪着她。”
一番纵情亲吻过后,朱见深失魂落魄离开贞儿床榻边,继续为她打造舒适些的冰棺。
那冰棺必须打磨细致,他能隔着冰棺时时看见她,那冰棺还必须容下二人,他总要陪在她身边的。
朱见深耳尖泛红,继续凿冰。
殊不知幔帐之后,一双惊恐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万贞儿此刻煎熬至极,她已经苏醒许久。
冰棺?圆房?
他要把她放在冰棺里?还要在她死后奸..尸!
她快崩溃了!这个小魔童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变态!
万贞儿吓得闭紧眼睛躺在床榻,一动不敢动,连疼痛都被毛骨悚然的恐惧强压下去。
没想到在她昏迷的这些天里,太子已经疯了。
他以为她即将死了,所以准备一个冰棺,要把她的尸体永远留在身边,还变态的制作夫妻棺,方便他辱尸。
她想起历史上有个疯癫皇帝,爬进棺材里和死后发臭腐烂的皇后交合的荒唐事。
呕…
她头痛欲裂,曹吉祥那几杖没有打死她,尊严被彻底碾碎的痛苦,却在病态的太子癫狂的举动下,不值一提。
在受刑的时候,鲜血染红刑凳,她还能气定神闲听着曹吉祥那阉狗狂吠,她还有心情想着如何养好肌肤,免得留疤。
还想着伤愈之后,要告假出宫一个月,暂时远离紫禁城这鬼地方。
连出宫的借口都在挨打之时想好了。
她并无太多恐慌,若打不死,就继续在紫禁城当牛做马,顺便想想如何整死曹吉祥那老阉狗。
若不幸被打死,一了百了,说不定她还能穿回现代,再不用担心沦为万贵妃,再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甚至连穿回去之后,去哪胡吃海喝庆祝都想好了…
可她没死,她活下来了。
但此时此刻,她宁可自己死了,如此就不必面对疯魔癫狂的太子。
“贞儿…”
太子嘶哑缱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万贞儿浑身一颤,拼命控制住自己,慌乱闭紧眼睛,连睫毛都不敢抖动。
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只手很凉,吓得她想惊声尖叫,起身逃离这荒诞的地方。
“我们行过礼了。”
“虽没有宾客,没有高堂,但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疯太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带着一种幻梦般自娱自乐的满足。
“礼成了,你就是孤的妻,生同衾,死同穴。现在你先睡一会儿,等孤把冰棺做好,我们就圆房。虽然你睡着了,但没关系,孤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和…和她的尸体圆房!!
万贞儿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那股恶心,继续僵直地躺着,连呼吸都调整得极其微弱缓慢。
她必须装死。
必须!!
如果现在醒过来,她要怎么面对这个已经疯了的太子?
怎么面对这场荒诞的婚礼?怎么面对他口中可怕的圆房!
万贞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恐惧、羞耻、绝望交织在一起,她快被撕碎了!
她一动不敢动只能继续躺着,听着太子在她耳边诉说温柔的情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