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孽情(2/4)
她从小护到大的孩子,竟对她有着这样一份沉重到让她窒息的爱,他想用男子对女子的羞耻方式,肆意狂情顶撞她…
她害怕,真的害怕。
她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勾心斗角,虚情假意。
帝王之爱最虚伪飘渺,她不想要,更不想沦为万贵妃!
她只想安稳度日,待他登基之后,活着离开紫禁城。
这份孽爱太沉重太偏执太病态,让她喘不过气,让她想要逃离。
可她能逃到哪里去?
她的命早已经和他绑在了一起。
她逃不开,也躲不掉。
她不想要这份爱,真的不想要!!她不愿沦为他偏执占有下的囚徒。
宁死也不愿!
可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悖乱癫狂的用青丝镯子警告她,他不会放手。
他要她,绝不放过!
炭盆里的银骨炭渐渐燃尽,万贞儿瑟瑟发抖蜷缩在被子里。
该如何是好,今后她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守在他身边,承受着这份沉重到让她窒息的情意。
她快被逼疯了!
砰砰砰!噼里啪啦……
恍惚间,窗外传来震天动地的焰火声与鞭炮齐鸣。
“贞儿!新春大吉!”余莲倏然笑眼盈盈推开房门,碎琼乱玉裹挟寒风扑面而来。
万贞儿抬眸看漫天璀璨焰火,一抬眸,恰好瞧见太子雍容雅步走向庭院,正对她温笑颔首。
在漫天大雪里,二人迎来天顺五年春。
这一年,是她与太子相守第十年,她三十一岁,而他,才十四岁。
……
天顺五年七月初一。
轰隆隆!
倏尔数道闷雷沉沉轧过头顶,雷电急走,酣风一阵紧似一阵,天昏地暗压将下来。
雨势渐甚,啪哒啪哒砸在烈阳暴晒一整日的地面,升腾起丝丝若有还无的白烟。
风狂雨骤,青钱大的雨点从竹帘横扫袭来。
万贞儿心不在焉站在窗前,骤雨打湿尘土的腥气,呛得她透不过气来。
昨儿太子去了乾清宫,伤得不轻,她想去看看,却不敢靠近太子寝殿。
许久之后,她闷闷不乐疲惫不堪坐在镜前,闭眼揩一指玉容散揉在掌心,拍到两颊,倏地察觉到脸颊一阵濡湿。
她愕然看向镜中人,却见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强迫自己平复情绪,万贞儿捧着小沐盆,拿着沤子壶在小厨房里排队打水。
“贞儿,你用的沤子怎地香气如此清淡?”
余莲端着沤子壶,好奇凑向万贞儿。
所谓沤子,就是用来保养肌肤洁白细润的香蜜。
“我用的沤子并非什么稀罕物,加了冰糖、蜂蜜、粉、油脂与清淡香料。”
万贞儿对自己极好,从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委屈自己。
在紫禁城里,她素来谨言慎行,虽不能穿金戴银招摇过市,可私底下旁人瞧不见的地方,她用的都是最好的物件。
很多都是托钱能与梁芳从紫禁城外带来的稀罕物。
玉容散、澡豆、七白膏、阿胶糕这些自不必说。
就连常用的太真红玉膏都去掉含汞化合物的轻粉,再研细,蒸过后加冰片、麝香,以蛋清调匀才用。
她洗头的皂荚煮水更是加入何首乌、桑白皮、侧柏叶等草药,篦头膏用的是木槿叶捣汁。
她沐浴只用玉肌散,手肘足部甚至专门用甜杏仁油加入蜂蜡制成膏。
万贞儿丝毫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的护肤养颜方法告诉余莲。
余莲听得头大如斗,只能慨叹一句活该她糙,她压根没有贞儿三分勤奋。
“好贞儿,你就饶了我吧,你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要迟一个时辰才能歇息,难怪你肌肤胜雪,红润可人。”
“我恨不能日日住在床榻上蒙头睡大觉,我宁愿丑一辈子!”
余莲羡慕不已,忍不住在万贞儿水润莹白的脸颊轻掐一下。
二人正低声说笑间,前头柏氏与杨氏张氏几人也在说笑。
几人在叽叽喳喳闲聊古往今来青史留名的后妃。
这些懵懂少艾的小宫女竟觉得帝王将后妃的名字完整记录在正史里,就是真爱。
万贞儿笑而不语,古往今来,史书浩如烟海,说的只有八个字而已:弱肉强食,争权夺利。
出现在史书里的女子名字,大多数只是盛世点缀,乱世顶罪。
大明从开国到灭亡,正史里有记载的后妃全名只有一个半。
而且被记载下全名之人都没好下场。
明宣宗朱瞻基废后胡氏,在《明史·后妃传一》因废后一事,被记载下全名: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
胡善祥是整个明朝正史中,唯一留下全名的后妃。
还有一位,因乱政被视作反面典型,全名被记载于《明史·宦官传》,她就是明熹宗乳母客氏,全名客印月。
除了这两位,别的名字诸如马皇后叫马秀英,徐皇后叫徐妙云、郑贵妃叫郑梦境,都是野史或者后世戏曲杜撰的假名,正经的明史后妃记录里,压根不曾记录过。
大明严格遵循儒家礼法,女子名字属于闺讳,不载于公开文献。
即便在定婚纳彩之时,男方通常不知女方确切闺名,这是六礼中刻意保持的距离。
女子若涉案,状纸上也必须写作某某氏,官员当堂询问时,也只以某氏称呼,以示庄重。
在古代一个良家女子的闺名,是其最重要的隐私,被家族严密守护,不示外人。
对外只会称女子某姑娘,某娘子,比如万贞儿在家里就被外人称万大姑娘。
至于她的名字万贞儿,也并非她的闺名,而只是小字乳名,她闺名叫万贞。
明代宫女入宫时年幼,常以家中小名登记。
她都沦为罪奴在紫禁城里当牛做马了,谁还用真名当牛马啊!自然用小名。
《明史》里也只称她万贵妃或万氏,她甚至连自己的小名都不想让人知道。
要不是一个成化年间的小进士陆容,不知从何处得知她乳名,并私自记载下来,世人哪里会得知。
可恶的陆容,一个区区成化年间的进士,竟在他的私史笔记《菽园杂记》中记载万妃小字贞儿,将她的乳名公之于众,被后事唾骂。
简直荒谬,成化让万贞儿在历史上留下恶名,却被后世说成是一个糖点,被说成情种皇帝让自己爱人留下名字了?
成化帝就是个连嫔妃私密乳名都不愿意花心思护着的虚伪帝王!
万贞儿的名字被骂了几百年,这样难堪的留名后世,她宁愿在历史里除名。
她身在明代宫廷,莫说是不知晓马皇后徐皇后的闺名叫什么,就连孙太后与钱皇后的闺名都无从得知。
唯一知晓周贵妃的闺名,还是因为当年周贵妃与她一道在孙太后身边当奴婢,当年周贵妃还叫周芳儿。
当上御嫔之后,才改回真名周怀芳。
“贞儿,我也想在青史里留名。”余莲羡慕不已。
“那祝你成功。”万贞儿捧起沤子壶,笑眼盈盈祝福。
今后若见到那可恶的进士陆容,定将他一脚踹飞,看他还敢乱写!
万贞儿足足养伤九个月之久,才痊愈,原想着赖在偏殿里,磨蹭到入秋再上值。
午膳之后,覃勤却哭丧着脸前来求助。
“贞儿,殿下病得厉害,求你快些去照顾殿下可好?”
覃勤心急如焚,只能来求万贞儿,以殿下对万贞儿的心思,定会对万贞儿言听计从,好好吃药。
“覃勤..我..哎..别拽我..”
万贞儿压根没有拒绝的机会,被谭勤连拖带拽往太子寝殿狂奔。
“覃勤?殿下为何又病倒了?”万贞儿忧心忡忡追问。
她养伤这几个月,已经听闻太子数次病倒。
“哎…还能为何,殿下又被陛下责罚,陛下今日考核太子殿下骑射,太子的马儿跌伤,太子命人前来救治,被陛下训斥妇人之仁。”
覃勤唉声叹气:“陛下要杀了殿下的马,殿下为爱驹求情,陛下盛怒之下,用马鞭打了太子。”
“那马儿跟随殿下多年,即便畜牲也养出感情,殿下求情何错之有?”
“陛下总说玉不琢不成器,总说太子心性太软,不磨不成器,可这哪是磨,这分明是往死里磋磨!到底要雕琢多久?”
覃勤叹气,真怕陛下将太子磨死了。
怀恩愁眉苦脸,端着没喝几口的汤药踏出寝殿之时,凝眉看见万贞儿。
殿下疗伤之时不喜奴婢帮忙,今日殿下伤得有些重,担心殿下无法处理好伤口,不得不将万贞儿唤来。
着实忧心殿下病况,怀恩咬牙将药盏塞进万贞儿手里,一把将她推进寝殿内。
万贞儿自从挪到偏殿养伤,已数月没见过太子。
万贞儿忐忑踏入寝殿内,刺鼻药味充斥鼻息,太子正坐在床边独自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