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狎具(3/4)
没有赢家!
她庆幸自己不曾入戏太深。
她清楚知道,自己并非是世道认可的好女子。
她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他若一意孤行,二人注定悲剧收场。
她从不允许自己在乎的事物被旁人觊觎,若谁敢觊觎,她必穷尽一切杀之而后快!
她比万贵妃更恶毒,更贪婪!她要的是独一无二的爱。
太子注定三宫六院妻妾成群,若要与别的女子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她宁愿不开始。
姻来缘尽,明知不可为,她更无意相留。
今日之后,她不是妖妃,他将是名垂青史的圣君。
她与他此生的结局,太美满了!
下辈子若能再遇,她定利落的,真心的,无论悲喜,要笑要闹,都会义无反顾与他在一起。
万贞儿释然闭眼,咧咧冷风呼啸。
耳边是太子撕心裂肺的呼喊,曹吉祥疯狂的大笑。
不知是谁,忽而攥紧她的衣袖,万贞儿慌乱睁开眼。
还能有谁…果然是他。
“贞儿,抓紧我,别怕。”
太子双眸含糖看她,笑中带泪,紧接着猩红着眼睛,眼泪决堤。
吱呀吱呀的碎响愈发繁密,临窗木沿压根无法承受太久。
浮屠塔即将崩塌。
“殿下!放手!放手吧!我不要过这样的人生,今日我是我自己!我是万贞,我叫万贞!”
“我知道,你闺名万贞,小字贞儿,我知道,贞儿,不要丢下我,求你..求你..”
“我不喜欢你了!万贞!我不喜欢你了!求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听着太子泣不成声的祈求,万贞儿哽咽仰头,忽而一滴滴热血顺着二人紧握的手掌潺潺落下。
血是温热的,还带着他的温度,湿滑的血渗入掌间,她的手掌渐渐从他掌心滑落。
她终于挣脱束缚。
他却目眦欲裂抓紧她的衣袖。
他不肯!
他不肯!!
他不肯松开她,他步步进逼,一寸一寸妄图抓紧她的指尖,绝不放过!
无奈之下,万贞儿拔下发簪,与他割袍断情。
这一回,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一睁眼,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浮屠塔上一跃而下,扑向下坠的她。
他步步紧逼,死也不放过,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他悲戚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在太子通红的眼眶,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脸庞,愕然撞见他眼眸中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的心疼得四分五裂。
他是真心爱她的,他是这般死生相随爱着她!
万贞儿正不知所措,忽而他凌空猛地翻身,将自己垫在她身下。
她被他执拗护在怀里。
万贞儿焦急挣扎!
他真是疯了!
此刻她涌出贪婪的求生欲,拼命去抓飘零在浮屠塔外的经幡,拼劲全力减轻下坠速度。
嘶啦嘶啦裂帛声不断传来,她一次次绝望攥紧裂帛,却依旧无济于事。
耳尖传来一阵温风。
“贞儿,我心悦你,你有没有一点..罢了...”
太子贴着她耳畔,近乎吻着她一字一句倾诉情愫。
“别怕,会有人带你离开紫禁城,孤早已安排好你的余生,别怕,贞儿..”
万贞儿如鲠在喉,拼命挣扎着想要反身压制他。
“万贞儿!你若再乱动,孤就当你默认答应成为孤的女人。”
“砰!!!”
沉重的撞击声与太子痛苦的闷哼声钻入耳中。
万贞儿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可身下是温热坚实的胸膛。
“殿下!”覃勤呜咽着放开毡网。
万贞儿挣扎爬起来,慌乱看向太子,他已昏迷不醒,可他的手却还死死抱着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殿下..”她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太子无碍,只是承受两人的冲击,暂时昏厥。”随行医官捏了一把汗。
曹吉祥疯癫呼嚎乱叫,被捆绑着丢在不远处。
“哈哈哈哈!都来听啊!大明朝的太子爷曾是我...”
噗呲一声,锋利银簪从后脑勺戳穿他狂妄叫嚣的狰狞嘴脸。
“曹吉祥!去死吧!去死吧!!”
覃勤缓过神来,竟见万贞儿坐在曹吉祥的尸首上,发狂用银簪戳他尸首。
曹吉祥的嘴巴都被万贞儿生生撕烂了,早已面目全非。
她却依旧歇斯底里继续辱尸,直到她哭嚎一声拧断曹吉祥的脖子,昏厥过去。
覃勤捡起曹吉祥的人头,大喝一声:“叛首曹吉祥已伏诛!余者投降不杀!”
他将人头丢给一旁的护卫,那护卫将曹吉祥的人头戳在长刀上,纵马疾驰往德胜门。
“叛首曹吉祥已伏诛!余者投降不杀!”
正在德胜门负隅顽抗叛军见主帅已死,顿时作鸟兽散去。
此时覃勤拔剑,缓缓靠近万贞儿,却见她并未真正昏厥。
今日铲除奸佞,尚未大功告成,魅惑东宫的最大奸佞尚未伏诛。
太医笃定太子绝不会这么快苏醒,他必须速战速决。
万贞儿缓缓爬起身,朝着覃勤露出笑容。
临死前,她嗫喏,不知该说些什么。
“邵清莳..”
“已经派人去追了,若追回来,按宫规处置。”覃勤回应。
“别追了,放他们走吧。”
“紫禁城里少一个宫女无足轻重,可世间多一对有情人,是好事,就当行善积德也好。”
覃勤沉默良久,点头:“好。”
代价是万贞儿去死。
“奉先殿有个掌灯奴婢,名唤荀葇,她可堪大用,你可让怀恩审查考验一番,若合适,可否将她调遣入东宫,善待她。”
“万贞儿,你还有何遗言要交代?”覃勤抬剑。
万贞儿垂首摩挲手腕上的金镯子,忍不住浮出笑意:“好好照顾殿下。”
她无需求别的。
太子会照顾好关于她的一切。
孙太后会为太子编织好足以让太子长命百岁万寿无疆的完美谎言。
所有人都将有圆满的结局。
覃勤握剑的手颤抖一瞬,他不知万贞儿在想什么。
死到临头,她依旧不曾为自己求任何事物。
“不为自己求吗?”覃勤不死心,继续追问。
万贞儿含笑颔首:“有,把我这些年得来的大金镯子一个不落,随身陪葬吧,都戴上!”
覃勤错愕,点头:“好,如你所愿。”
他不再犹豫挥剑,忽而剑刃被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攥紧。
锋利剑刃顷刻间割破掌心,覃勤大惊失色,迎面袭来有气无力的巴掌。
“滚!!”
太子跌坐在万贞儿身边,反身拥她入怀。
“殿下。”万贞儿轻声唤他。
“孤在…”
太子的声音疲累虚弱,万贞儿哽咽:“殿下是要君临天下的人,不该为奴婢冒险。”
朱见深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满眼都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感激。
“孤自有主张,你乖乖待在孤身边,别再胡闹即可。”
朱见深不敢告诉她,他是个懦夫,他不敢赌,因为赌注是她,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