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紧日子,闲话头 江宛
江宛话吹得太猛, 周祥贵身子猛地一颤,僵硬转身后,瞥见的就是江宛正拿着他之前给出的竹牌, 在伙夫刘面前晃了晃。
伙夫刘原本还带着些审视的目光,在看清那块竹牌后陡然间亮了起来。
他一拍手,激动道:“哎哟喂!老哥哥, 您是汪记出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周祥贵抽了抽嘴角,“呵呵”干笑两声,“许……许久之前的事了, 不值当提……”
“老哥哥谦虚了!”伙夫刘一把揽上周详贵的肩膀, 还用力地摇了两下, “都是船上跑生活的,这事儿我干了!”说着,还乐呵呵地冲江宛挑了眉梢,眼角的皱纹挤出了一朵花, “早说有这层关系在,还废那么些口水做什么?!”
江宛松了口气, 只觉浑身轻松。
她笑眯眯的递出背篓,“那就多谢刘叔照顾了。”
船舱里突然传来了催行的号子声, 江宛知道该走了。
和伙夫道了别, 便踩着船板,再次返回岸堤。
徐驴头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 见两人下船,高举着胳膊挥手示意……
次日, 永兴镇。
江宛正扛着如山的包裹,吨吨吨地冲向李绣娘家的绣铺。
“绣娘!”她将那包物件放在地上,扬声道:“有个大活儿可能要落到你头上了!”
李绣娘正埋头踩着缫车, 专心致志地处理着缸里的蚕茧。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
一瞧是江宛,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不由得笑了,“哟,你这是把谁家的被窝给端来了?”
江宛把那包东西往地上一放,手脚麻利地解开来,“端的是自己的被窝,来来来,你看看,跟茧子一起买回来棉花,怎么样?”
包袱解开,白花花的棉花蓬松地摊开。
李绣娘伸手抓了一把,掰开细看,点点头,“好棉,今年的新棉这么早就下?”
江宛没有接话,反而蹲在包袱边上,随手扒拉下几朵棉花递给她。
“是急活儿。我要做两身袄子,一厚一薄,里外三新的那种,剩下的你帮我弹成褥子。袄子一定要赶在入冬前做好。”
李绣娘“咦”了一声,不解道:“时间这么赶?我这真忙着呢,怎的不让余婶子帮着做点?”
“我娘眼神不成。”江宛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细棉丝,“你也知道,我爹摔了那年,我娘成日以泪洗面,早把眼睛给熬坏了。做单衣还成,絮棉衣那么厚的料子,针脚又密,封起来太费劲儿了。我看她昨晚给我缝个枕套,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那还好意思让她絮棉衣?”
李绣娘听了,也叹了口气,“余婶子年轻的时候,那手当年也是在我们这片出了名的巧,可惜了……”
说话间,她已经转身从柜里抽出了一卷软尺,“既然这样,我替你做了。来,先量个尺寸。”
软尺搭上江宛的肩头,从肩膀量到手腕,又从腰窝量到衣摆。
李绣娘一边量,一边在嘴里默念着数字,末了,拿起炭笔在一方旧布上记了下来。
“紧着穿还是松着穿?”
“松些好。”江宛张开胳膊,方便她量袖根,“冬天打算跟船出去跑一趟,船上风大,里头还得套裌衣,做太贴身了不顶事。”
李绣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跟船?跑多远?”
“从朱沱镇上船,到渝州码头换大的,走水路一路往下,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江宛说得轻描淡写,“趁闲暇,看看外边的行市,一直缩在镇子上也不是个事儿。”
李绣娘瞅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江宛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她只管把手里这几十斤茧子做好就行了。
量完尺寸,李绣娘把软尺卷好,忽的跟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软尺,从墙角提了个竹篓子过来。
“对了,这些你拿回去。”
江宛低头一看,竹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蚕蛹,灰白灰白的,一个个干瘪瘪的,有的上头还带着些细微的绒毛。
“昨日缫丝剥出来的。”李绣娘说,“这次买的茧子,都是被人烘干了,里头的蚕蛹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带回去喂鸡喂猪,牲口吃了这东西好,油水足,天冷也下蛋,莫要浪费了。”
江宛努了努嘴,摇头拒绝,“我家没养猪也没养鸡。”
“那就送给有牲口的人家。”李绣娘拎起竹篓,又朝她跟前递了递,“这东西真是好东西,你拿去当个人情送也是好的。”
江宛接过竹篓,掂了掂,不算沉,但满满一篓子,确实不少。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徐驴头家的大灰驴。
那家伙嘴馋,连衣袖都啃。
“驴能吃吗?”江宛问。
李绣娘被她这句话给问懵了,想了半晌,才说:“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这东西油性大,掺在料里驴吃不吃的不敢说,他家的鸡肯定是吃的。”
听到这,江宛便笑了,“那就成。徐叔怎么说也是跟我们一伙儿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拎起竹篓,指了指地上的棉花,“袄子的事你记得放心上。”
“十天。”李绣娘给了个数,“十天后你来取,再紧就做不出来了。”
“行,辛苦了。”
江宛应道爽快,一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出了绣铺,永兴镇的街道罕见的热闹。
雨停了,愿意出来溜达的人也多了。
买豆腐的推着板车吆喝,铁铺里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江小花从巷子里蹿了出来,险些撞上江宛的竹篓。
江宛胳膊一张,护住了身后“嗷嗷”叫唤的江小花,还顺手在最近那个孩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许欺负我家小花!”
孩子“哎哟”一声捂着额头跑远了,边跑边回头朝她做鬼脸。
江宛拧了拧眉,暗骂了一句,“不懂事”,转身往徐驴头家走去。
江小花找着了主人,也不叫唤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徐驴头家院门半掩着,江宛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徐叔?”
没人应答。
倒是后院的小驴听见动静,“呜哦——呜哦——”地扯着嗓门叫得厉害。
江小花听见动静,便想去后院找小驴玩,被江宛一把按住,一巴掌扇在了它的脑门上。
“不许随便进去!”
江小花挣脱不开,索性敞开了肚皮,任由江宛蹂躏。
一人一狗正闹着,堂屋里出来个妇人。
手上还沾着黏糊糊的草屑,估摸着正在给驴拌草料。
是徐驴头的媳妇,孙良女。
“宛丫头来了?!”孙良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了出来,“你徐叔一早就出门送客了,要晚间才回来,你找他有事?”
“给你们送点东西。”江宛站起身子,指了指脚边的竹篓,“这是剥出来的蚕蛹,听绣娘说,喂牲口好,家里没养,就想着给您带过来了。”
孙良女凑过来看了看,果真是一篓子干蚕蛹,惊喜地拍了拍手,“哎呀!这可真是好东西,我家那两只小母鸡天天在后院里刨食,正好给她们补补。”她拎起竹篓,一脸欣慰,“真是难为你想着我们了。”
“婶子客气了,您留着我就走了,篓子腾空了再送还给绣娘就好。”江宛说着,转身就要走。
孙良女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有些重,攥得有些紧。
江宛诧异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她,“婶子,是还有什么事吗?”
孙良女眉心微皱,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才开口,“宛丫头,你……你先别急着走,婶子有几句话,也不晓得该不该跟你讲。”
江宛看她这般为难的模样,大致也晓得即将出口的话不是很中听。
她微笑着鼓励道:“婶子有话直说就是,跟我还有什么讲不讲的。”
孙良女拉着她往墙根处站了站,避开了街上的视线后,才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宛丫头,你时常在外奔波,走村窜巷的,跟那些送货的男人打交道,婶子知道你是为了家里,没得选。可镇上有些人……嘴巴碎得很!”
江宛眉梢微微一松,若是因为这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孙良女说着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前几日,我在巷口碰见了镇边边的刘婆娘,她喊住我东拉西扯半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
孙良女顿了顿,本就皱着的眉头,此刻皱得更紧了,“说你一个年轻‘寡妇’,成天在男人堆里打转,抛头露面的不像话。还说什么……说上回看见你跟老蟒林的那帮汉子搅和在一起,他们进院子里带了好半晌才出来……”
说到这里,孙良女止住了这个话头,自己先臊红了脸。
她抿了抿嘴,气呼呼地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我替你骂了她两句,可她那种人你也知道,全镇子就属她嘴长!我倒是不信那些浑话,可架不住她到处拉着人嚷嚷啊。”
说罢,她一脸纠结地望着江宛,希望江宛能给出一个章程来。
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实在不小,闹大了难免影响外人的感官。
江宛耐着性子听完,脸上的神色倒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歪了歪嘴角,不屑地冷哼一声,“她眼红呗。”
“眼……眼红?”孙良女被她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弄得一愣,“眼红什么?”
这丫头一天跑到晚,披星戴月的奔波,其中的辛苦她是清楚的。
这有什么好眼红的?
“刘家在镇子边边呆多少年了,地撬不了二亩,想搬进来又没钱。如今家里就指着那一亩半的薄地和嫁出去的三个闺女接济。挣不了大钱,也挪不了屋。
她就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呢,现在瞧着我们家越过越好,心里就不痛快了。”
江宛说着,弯腰把竹篓旁滑出来的一颗蝉蛹捡起来,放回去,“嘴长在她脸上,爱说说去,我又不少块肉,只要不闹到我跟前就是。”
孙良女听她这般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你到底是个……姑娘,名声这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江宛听明白了孙良女话里的意思,这是怕她日后改嫁,闲言碎语太多,找不到好的婆家了。
“婶子放心,我就守着家里人过,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我爹娘信我就行。”
江宛冲她一笑,那笑容干净澄澈、敞亮亮的,没有半点心虚。
回到自家院子,隐约能听到余氏在后院儿跟开荒的人交代着什么,声音细细的,带着笑。
周祥贵又出去寻猪了。
船上那一遭回来后,周祥贵的情绪是愈发高涨,拉着朱屠夫聊了个通宵后,打听到谁家有足称的肥猪后,天不亮就出了门。
江宛搬了把躺椅,坐在屋檐底下歇息。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过来,暖融融的,那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紧的脸,都跟着松快了些。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井上那一方瓦蓝天空,听着檐角叽叽喳喳蹦跳的麻雀。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干……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生。
后山的两座坡开荒开了大半了。
山坡坐向靠南,日常光照充足,土质说不上多肥,但已经跟镇子的倾脚夫商量好,在半山腰挖了个大坑,专用来沤肥。
等粪肥沤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用了。
坡上的杂草割下来烧了、树根也刨了、地也翻过一遍。
如今只等着把土块打碎了,再晾几日,就能浅种一些过冬的青菜,试试土。
江宛在家歇了几日,养足了精神后,在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扛着锄头上了后山。
山上的风比镇上大些,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站在坡顶往下望,前来帮工的汉子,个个举着锄头,挥得攒劲。
地已经翻得差不多了,今天就能收尾,把最后一天的工钱结完,算是彻底结束了。
黄褐色的泥土翻整得平平的,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往旁边一瞧,紧挨着她家地界的地方,有一片菜地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苗。
余氏头两日才播种,如今也才堪堪出了两片嫩芽。那菜地显然不是自家的,是隔壁苏寡妇家的。
江宛上个月请人开荒的时候,特意让短工把界线刨清楚了,把苏寡妇那片菜地旁边属于自家的地一并翻了出来。
苏寡妇当时没吭声,可第二天余氏再上山一看。
那女人趁着天黑,又往旁边拓了一截。原来的菜地生生从一分扩到了三分,甚至移栽的菜苗都已经站直了。
江宛之前是懒得跟她计较,想着等自家地整好了再一并说。
可苏寡妇显然不这么想。
思索间,江宛扛着锄头朝下走,远远就听见小禾的声音 。
小禾这丫头平日总是斯斯文文,说话轻声细语的,可这会儿明显是吃了瘪,声音又急又尖,还带着一丝哭腔。
“这是我家的地!我嫂子说了界线在这儿!”
苏寡妇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这孩子怎么不讲理?这地我种了快两年了,怎么就是你家的了?你家的地契上写着这一片都是你的?”
“界线在那儿!”
“什么界线不界线的,随便画的道儿而已,红契还没下来呢,我可不认。”
江宛把锄头往肩上一搁,加快了脚步。
小禾站在自家地边上,气得脸红脖子红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在嚷,“你不认也不行!这就是我家的!”
苏寡妇穿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子,挽着裤腿,手里捏着把小铲子。
站在她那片明显往外扩了一圈的菜地中间,神情闲闲的,跟看热闹似的呶嘴瞧着气急败坏的小禾。
见江宛来了,她眼皮抬了抬,脸上堆出个笑来。
“哟,江宛来了。你快来评评理,你家这小姑子非说我占了你的地,我什么时候占了?我这片菜地一直都在这里,当初你家地荒着的时候可没人说不行,这会儿翻了地就要来撵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禾见江宛来了,像见了救星似的跑过来,指着地上一条模糊的土垄,“姐姐你看!我前两天明明用石头垒了界线的,她全给扒了!她把石头都扔到沟里去了!”
江宛低头看了看。
果然,原来短工挖的那道界沟被填平了,沟边的几块石头也不见了踪影。
苏寡妇的菜地整齐地往外延伸了一截,新翻的土还是湿的,胆子大到一直就没停过手。
小禾气得直跺脚,“我跟她说理说了一早上,她根本不听!”
江宛斜睨了苏寡妇一眼。
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锄刃朝往地里一戳,双手交叠搭在锄柄头上,目光平平地扫过苏寡妇那片菜地。
菜秧子种得齐齐整整、绿油油的,看得出来苏寡妇是费了不少心思照料的,指不定还想着等天冷了,到时候扯个摊子卖把菜,当个进项。
苏寡妇被她看得有些底气不足,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还硬着,“江宛,之前的事过了就算了,有话好好说。你这刚开出来的荒地,头两年也种不出什么东西来,让我先种着怎么了?我又不白种,等收成了分你一半就是了。”
江宛忽然笑了。
她一笑,眉眼弯弯的,酒窝浅浅,看着倒是一团和气。
“苏婶子,”她说,“你的意思是,你还想种两年?”
苏寡妇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谁不是……谁不是这样做的?你现在又不种,浪费土地,我先使使又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种?”江宛歪着头看她,讥讽出声,“苏婶子,你种我的地,我不知情,你没打招呼,这已经是不对了。如今我自家要用地,你还扒了我的界石往我地里扩,这就不只是不对了。”
她说着,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锄刃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刃口磨得锃亮。
苏寡妇双手叉腰,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江宛你想干什么?我可跟你讲,你娘跟我可是……”
江宛没等她说完,抡起锄头就朝着那片菜地砸了下去。
第一锄下去,锄刃斜切入土,连根带叶把好几棵水灵灵的菜秧铲翻在地。
第二锄、第三锄,她使力大,下锄又快又准。
一排排菜苗在她手下东倒西歪,叶子飞起来又落下,碎的碎,断的断,干净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
苏寡妇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你疯了!我的菜!你赔我的菜!”
小禾赶紧拦住她,半大的孩子劲儿也不大,一把抱住苏寡妇的腰就把她往后拖。
“是你先占我们家的地!你不占理!”
江宛对此充耳不闻,锄头起起落落,也就倒杯水喝的工夫,那三分菜地就被她祸霍了个完整。
江宛这才收了锄,拄着柄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抬起眼来看着苏寡妇,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挑衅和讽刺,“苏婶子,菜我给你留着,你捡回去还能吃两顿。地我要了,往后别往我这边扩了。
扩一次我铲一次。”
苏寡妇脸涨得通红,浑身发颤,指着江宛的手指抖得跟什么似的。
“你……你等着!你等着!我治不了你,总有人能收拾你!”
她说完也不捡那些烂菜叶子,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骂,话听不大清,大约是些“无法无天”“早晚有人管你”之类的。
小禾站在江宛身边,望着苏寡妇跑远了的背影,又是解气又有些担心。
扯了扯江宛的袖子:“姐姐,她真去找亲家母了怎么办?”
江宛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朝自家那片新翻的地里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找就找去。道理是跟讲道理的人讲的,遇上这种不讲道理的,直接上手干就行了,别墨迹。来,帮我把那几块石头搬回来,把界线重新垒清楚。”
小禾应了一声,连忙去沟里捡石头……
看着重新垒好的界石,江宛思绪逐渐飘远。
想起孙良女说的那些闲话,想起刘家婆娘那张长嘴,又想起刚才苏寡妇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撇。
爱嚼舌根的,爱占便宜的,都跳出来吧。
日子紧也好,闲话多也好,她江宛还没怕过谁。
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弯腰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里碾了碾。
土是潮的,松的,带着草根的香气。
冬衣快做好了,船快要开了,地也快要种了,她没有工夫跟这些人耗。
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去,江宛直起腰来,朝自家铺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炊烟升起,余氏大概正围着灶台做饭。周祥贵还在四处跑需要做腊味的猪,小禾正吭哧吭哧蹲在地上拔草。
日子急急忙忙地往前跑,闲事早处理早松快,留着绊脚实在心烦。
她把锄头重新扛好,冲小禾喊了一声:“拔完草过来帮我翻那垄地!过段时间就该移苗了。”
“来啦——”
苏寡妇这次大抵是真的被气癫了。
掀过地后,二日还没到晌午,就带着两个江宛并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