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懋勤殿内又是一片反对之声。
“女子为官, 祸乱朝纲啊皇上!”
“是啊皇上,此举有违纲常、有违祖制度啊!”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皇上!”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 愿为天下女子开蒙是好事, 但此举已属后宫干政了!”
“呵。”玄烨任他们激动地一个个站出来反对, 只冷笑一声,无人再敢言语。
“皇后干政?”
他平静反问:“皇后组建慈善社,筹集善款赈灾济贫时,你们怎么不说她干政?”
“皇后得先农神赐‘神书’时, 你们怎么不说她干政?”
“皇后派人刺杀了吴三桂时,你们怎么不说她干政?”
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无人敢应声, 玄烨:“怎么, 无言以对了?”
众大臣:“…………”
“仅仅是一个女校长, 你们便如此激愤, 皇后让朕问你们一句话……”
玄烨终于停下怼人,众人低着头互相使眼色,最后稀稀拉拉一起回:“微臣/奴才洗耳恭听!”
玄烨抬头看向众臣, 戏谑地问:“你们是否怕女子学成之后, 才学、才干在你们之上,才要打压女校?”
“这……”
众大臣面面相觑, 互相使眼色,想让别人先带头反驳。
终于, 汉大臣冯溥出列道:“皇上, 臣以为,女子便是读书,也绝无可能超越男子,我等只是反对设立女官!”
“是啊皇上, 不可开此先河啊!”杜立德也道。
索额图正要跟着附和,就听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承认女子优秀有那么难吗?”
玉泠一身宫装径直走进来,众大臣无语之下,也不得不行礼。
“奴才/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了。”玉泠目不斜视,直接皇帝身边。
玄烨自然而然地让出一半龙椅,她也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众臣:“………………”
这不就干政来了吗?!
“诸位大人,既然你们并不惧女子才学,可敢让翰林与女老师们比试一场?”
杜立德:“回娘娘,这不是敢与不敢之事,而是……男女同席比试,成何体统啊?”
玉泠:“你这么迂腐……我也有不同席比试之法,你们只说敢与不敢?”
“唉……”玉泠悠悠叹息一声,“我看啊,你们就是害怕,怕输给你们一向看不起的女子,怕有才干的女子动你们的蛋糕。”
蛋糕是什么,大家不知道,但有人被皇后激得应战了。
“呵,哪有不敢比的?”佟国纲冷笑道,“只怕她们届时输得太难看了!”
翰林院都是些什么人?那可是历届科考的高才之士啊!
“好!”玉泠笑着鼓掌,“既然要比,那就得设点彩头。”
玄烨看到她眼底的狡黠,配合地接话问:“何种彩头。”
“皇上,倘若翰林一方赢了,我便不再提女官之事,倘若女老师一方赢了,我大清便开设女官制如何!”
不等玄烨回应,众大臣齐齐跪下:
“皇上,不可啊!”
“皇上,此事绝不可儿戏啊!”
“皇上,此举必又给反贼攻讦朝廷的由头,动摇我大清国本啊!”
玉泠:“可你们不是断定男子必赢的吗?”
冯溥忍不了了:“皇后娘娘,朝政不是您玩闹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
杜立德也站出来,引经据典,说明后宫干政的严重后果,企图好好规劝玉泠一番。
玉泠听着听着,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就直说你们输不起好了,说这么多做甚?”
杜立德一噎。
玉泠:“要么就举行比试,输了朝廷开女官制,要么一个‘校长’的女官虚衔,直接给了省事儿。”
众大臣面面相觑:为什么此时他们会觉得,皇后娘娘只要了个女官虚衔,是那样通情达理……
玉泠:‘嘿嘿,当我提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他们就觉得之前的要求好接受了。’
明珠最会见风使舵,立刻出列道:“奴才以为,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一个女官虚衔,奴才以为可授之。”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附议了。
玉泠却还不罢休,手一挥,‘天幕’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已经不如第一次在南书房见到时那般感到惊世骇俗,而是紧张又期待,这回娘娘又要整治谁?
可这回,天幕上的人物,谁也不认识!
玉泠淡笑着对玄烨道:“世人多看轻女子,不如咱们一起看看,从古至今,有多少男子都自愧不如的女子吧!”
虚拟屏幕上,是系统近来推荐给玉泠的‘AI动画’,模拟的是古往今来史上有名的女人一生。
玉泠觉得还挺好玩的,最近就看这个消遣。
她穿越前,人工智能还没这么厉害,没想到统子为了刺激她赚积分,还与时俱进,把后世的新鲜东西分享给她看。
玉泠消耗一些积分,便能请大家一起看投影了。
众大臣一开始是不屑一顾的,虽说史上也有过一些惊才绝艳的女子,但怎么比得上……
诶?诶诶诶???
方才这人不还是个小婴儿吗,我也妹眨眼啊,怎么就变成个小童了?
不对,又成少女了?!
破茅草屋什么时候成学堂了,诶,又变成梅园了?
人物成长、场景转换都十分丝滑,令人看得目不转睛,玄烨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女军事家、女政治家:妇好;
女子爱国第一人:许穆夫人;
首位修撰正史的女史家:班昭;
东晋第一才女:谢道韫;
史上唯一女皇帝:武则天……
不得不说,后世的AI和BGM都太有东西了,这些女子的故事,看得大臣们不是热泪盈眶,就是不知不觉跟着燃起来了!
每个视频看完,大家都是意犹未尽,胸口有股难以抒发的意难平……
给大家放了10个视频后,玉泠暂停下来。
众大臣猛然回神,看到同僚脸上的‘精彩纷呈’,反应过来自己也一样失态,纷纷低头搓脸。
玄烨:“怎么没有花木兰?”
玉泠小声笑道::“下次给你一个人看。”
冯溥回过神来,正色道:“数千年来,史上才女屈指可数,不能一以概之。”
玉泠却道:“我不是为了说服你们,只是给你看着玩。”
众大臣:“……”
娘娘也太促狭了。
“我真正想给你们看的是这个……”
她切换了内容,大家本以为还是这种能‘看着玩’的,却没想到,看到的是颠覆他们整个认知的东西!
还是AI制作,但这回展示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朝代,准确地说,就是当朝!
只不过展示的不仅仅是大清,更多的是大清之外的万国之地。
在大清为休养生息而闭关锁国之时,万国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变局,大航海、殖民扩张、资源掠夺、工业革命……
此外还有解说:
【当大清百姓一年到头在地里劳作,收成全看天意时,欧洲人已经开起工厂,各类产品飞速生产。
当大清百姓食不果腹时,洋人吃的是进口火腿、印度咖喱,喝的是俄罗斯鱼子酱、中国茶叶,连通心粉都从意大利运来。
当大清百姓还依赖土方治病,洋人已建立医疗体系,能预防天花、麻醉、输血、做手术。
当大清学子唯有‘笔墨纸砚’时,洋人学子已经用上地球仪、望远镜、显微镜当教具。
当大清女子被缠足陋习坑害时,洋人女子参加舞会、音乐会、进厂赚钱、上学、到处旅游……
说白了,大清还在为生存挣扎,洋人已经奔着现代化去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大臣们先是一脸懵逼、不敢相信,直到听见最后的结语,变成恼怒:
“天方夜谭!”
“胡说八道!”
“洋人乃蛮夷,未开化之人!”
玉泠嘴下不留情,“我看是诸位故步自封、夜郎自大吧?”
“还是那句话,要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很难吗?”
仅凭这真假难辨的天幕,满汉大臣无一相信玉泠所言,只觉得……她真是越发有亡国妖后之相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皇上淡淡地开口了:“是真的。”
这些,早在去年年初,他梦见玉泠殡天之前,她就以‘话本’的借口给他说过了。
百年康乾盛世之后,大清贪腐成风,开始腐败。
与此同时,西方各国开始了工业革命,科技、财富、武器等飞速发展,而大清闭关锁国,殊不知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地大物博的大清,成了一群豺狼虎豹眼中待宰的肥羊!
而后,阿片烟祸国、割地赔款、八国炮火轰开国门、大清亡……
这些,他信了,但大臣们没那么容易信,不过,当前大清之外的变局,他却能说上一二。
“列位臣工,莫不是忘了传教士带来的万国舆图与几何学、格物之学、天文之学?”
“只不过诸位,皆将洋人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技艺,惯于看做奇技淫巧罢了。”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该作何反应。
反驳、质疑,显得自己愚昧无知。
可要叫他们更正自己的认知,又令人一时无法接受。
玄烨也知道,这些事实对于老臣们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了,他当然也要给他们时间去思索。
今日玉泠放这些视频,事先并未告知于他,都是任性为之,不过他也觉得‘是时候了’。
对他来说,撤藩内忧已解,接下来整个朝廷,自然是该应对外患了。
正好玉泠也算替他省事了。
“皇后给你们看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大清之外已是一派革新之相,而你们还墨守成规、不思变通,从女子能否授官之事便能看出,我大清危在因循守旧也!”
玉泠笑眯眯小声得意道:“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差不多吧,皇上说的更好些。
明珠:“皇上教训得是,是奴才们狭隘了,此时方知皇上皇后非是为了封女官此等小事,乃是为我大清国祚啊!”
玉泠嘴角抽了抽,果然是最会看皇上眼色的人才啊!
玄烨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今日所见所闻,回去好好想想。”
大臣们心情格外复杂地退下了,今天所见所闻实在给他们的心灵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当然,也有冲击不大的——因为他们压根儿不信蛮夷有这本事!
玉泠:管你信不信,先震惊你全家!
玄烨:又调皮了。
翌日御门听政。
纳兰明珠便提出,派出使臣去欧洲考察。当然,是玄烨安排他出头的。
大臣们纷纷赞同,只是这人选……无人主动请缨,迟迟选不出来。
佟国纲提议道:“不如让唐保住(沈珏)去?”
索额图暗笑道:“钮祜禄家未必肯。”
佟国纲:“我想皇后娘娘大局为重,定是肯的。”
哪知玄烨黑了脸:“我大清无人了吗?”
众大臣噤了声。
选人之事暂时搁置,但造船之事已提上日程。
工部全天下募集能工巧匠,玉泠用积分兑换图纸,沈珏远程策划办厂赚钱,玄烨也在为重开通商口岸做准备。
此前三藩之乱未清,办厂和开放口岸之事一再搁置,现在时机也算成熟了!
玄烨傍晚来到坤宁宫,就见玉泠正入神地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造船厂、肥皂厂、造纸厂、纺织厂、玻璃厂、水泥厂,对了,还有机械厂!”
“等籍田礼那日挖到的种子都推广开来,副食品厂、糖厂、服装厂也可以办起来!”
“女子在学堂开蒙之后,想继续求学的得办新式学堂,想做工养家的在技校学一两年,正好进厂……”
“朕的昭昭辛苦了。”玄烨拿走她的纸笔,“天黑了,今日先歇歇吧。”
“别闹,”玉泠气鼓鼓地把纸笔又抢回来,“别影响姐走大女主剧本。”
玄烨:???
罢了,想来不过也是三分钟热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