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软【三更
周晟离开后,没小半个时辰,沈清音就把石磨粉都给卖完了。
她怕去晚菜市没有新鲜的菜了,便也不急着收拾,而是托人帮忙看顾摊子,拉着板车就去买菜。
买菜前,她得先去钱庄把碎银换成铜板,这样才好花出去。
周晟给的几粒碎银,她也不知能换多少铜钱。
拿去钱庄才知能换一千五百五十个铜板。
小小的几粒碎银,竟然能换这么多的铜板!
这全然冲着考验她这个社畜来的。
她的道德和贪欲打了一瞬间的架。
只一瞬间的想法,就止住了。
该花多少花多少,剩下的还是得如数还回去的。
预算充裕,她买起菜来也不手软。
一共四家人吃饭,但算起来,周陆两家加起来也不过是三个人。
再说黄婶家里是八口人,其中就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都的也就八九岁。
陈三家里多少人,她还真不知道,回去得问问黄婶。
但总归是不会超过十个人的。
家中桌子小,那就要开三桌了。
每桌就九个菜,这银钱都能有很多剩余的。
猪蹄,鸡鸭鱼肉就已经是五个菜了。
再炖个龙骨淮山汤,炒青菜,拌黄瓜,最后再在家里蒸一个石磨粉,九个菜刚好。
再说沈清音许久没体会过不用担心价钱,而大肆采买了。
哪怕只是买办席用的菜,但还是花钱花得很是开心,买得很开心。
菜和油盐酱醋都买了,预算还剩下许多。
思来想去,她便又去买了一坛子酒。
卖酒的掌柜见妇人的板车上都是鸡鸭鱼肉,就知道是宴请客人,且家中小有富裕。
他极力推荐:“我们酒坊中还有适合女子喝的甜酒,如桂花酿,青梅酿,娘子可以买些回去尝尝。”
预算还剩许多,沈清音略一琢磨,问了一嘴价钱。
掌柜拿出了一个小坛子给她瞧:“不贵,这么一坛子也不过五十文。”
还不贵呢!
刚买的酒,二斤才五十文呢!
掌柜道:“若是觉得贵,可以只买一小坛回去尝尝,毕竟也不是时时都宴请客人的,热热闹闹,尽兴才是最重要的。”
是呀,尽兴才最重要。
周晟给了这么多银子,也没想着要省。
思及此,沈清音笑道:“那这两种酒都给我来一坛。”
错过这回,也不知道何时才小酌了。
反正就现在而言,她还舍不得自己掏钱买这么贵的酒。
买了酒,她又买了十五斤的荔枝。
现在荔枝旺季,一斤也已降到五文钱了。
东西买齐,便返回收摊,回家做菜。
沈清音回到家中,将东西放下,便跑到隔壁喊人。
“黄婶黄婶。”
黄婶抱着孩子出来,调侃道:“你这一天天的,怎净找我这年纪大的大娘玩耍,你就没有个亲近的小姊妹?”
沈清音从她怀里抱过香香软软的小团子,笑道:“日日为那几文钱奔波,怎还会有小姊妹?”
黄婶家最小的小孙子,还是个一岁不到的奶娃娃,浑身奶香味,身上很干净,脸蛋也白净,最重要的还是个爱笑的小团子。
她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肉乎乎的小脸,小团子也嘻嘻笑了起来,她也跟着笑,夸道:“真可爱。”
黄婶接话:“可爱就早些寻个好人家,自己也生一个。”
沈清音:“……”
不同时空,同样的催婚催育话术。
她逗了一下奶娃娃,转头问:“黄婶,周官爷可与你说了宴请吃席的事?”
黄婶点了点头:“提了提,但没仔细说在哪吃。”
“要是远的话,拖家带口也不方便。”
沈清音道:“我把这活揽下来了。”
黄婶讶异:“所以是你来下厨,在周家办?”
沈清音连点了三下头。
黄婶笑道:“行呀你,胆子还真大,咱们这巷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怕周晟,你倒是敢凑到跟前去自告奋勇。”
“不过你这手艺我可馋了,日日闻着香味,今日可算有口福了。”
沈清音:“周官爷给了办席的银子,还说了工钱另算。”
“婶子你要不要过来打下手,到时候工钱也匀你三成,好不好?”
黄婶转身就往厨房走。
“诶,黄婶你去哪?”
这不会是觉得给的帮工钱少了吧?
下一息,只听黄婶大声应:“拿围裙,拿锅碗瓢盆。”
没一会儿,黄婶就端了一堆锅碗瓢盆出来:“我寻思着周晟才刚回来不久,家中也没添置什么东西,这些加上你家的那些应该一人够了。”
“等到摆桌吃饭,再让那些个男人从我家和你家搬桌子过去。”
沈清音闻言,也就松一口气。
黄婶又问:“是了,现在先去哪?”
沈清音:“隔壁周官爷还没回来,就先在我家吧,等人回来再过去。”
黄婶点了头,喊上孙子孙女一块过去。
到了家里,黄婶开始帮忙择菜,洗菜。
沈清音则开始卤猪蹄。
一会儿还要烧水煮鸡,晚间做白切鸡。
鸡鸭鱼她都不敢杀,所以都在菜市喊人宰好才带回来的。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沈清音担心他们会磕碰到,便安排他们盯梢。
“你们就在院门这里盯着,周大官人回来时,你们告诉我们一声,我给你们糖吃。”
沈清音用自己的银钱买了半斤的梨糖,打算给陆锦佑带着去书院,低血糖的时候吃一颗。
还未到周晟下衙的时辰,一直在院门处盯梢的黄家大孙子,却是忽然大声喊:“奶,婶婶,周大官爷和大黑马回来了!”
听得清清楚楚的周晟:……
不消想,这个称呼应当就是跟着沈氏学的。
他望着从陆家探出来的两颗小脑袋,一时沉默无言。
正看着两个小孩,下一瞬,一张明媚的脸也从院子里探出院门,猛然撞入他的眼中。
他与其对上了视线,他脚下步子微微一滞。
沈清音声音轻快询问:“周官爷,是你去家烧饭,还是在我家烧饭?”
想了想,她又补充:“黄婶也在帮忙。”
意思是不止她一个人过去,还有别人。
周晟继而牵马走了过去,走近后,停了停:“就来我家吧,不过,我家中没有那么多碗筷。”
院子里的黄婶应道:“我家和英娘家的也差不多够用了,实在不够用,一会儿我再去陈三家借。”
周晟道:“我去借。”
“那就来我家烧吧。”
沈清音想了想,问:“周官爷你家厨房收拾好了?”
周晟颔首:“嗯,收拾好了。”
说了两句话,他也就先行回家了。
等他才拴好马,黄婶和沈氏便往他家里搬东西。
过了片刻,沈氏抱来了一个孩子,四处张望放孩子的地方,她看了眼檐下的地面,又看了眼孩子干净的衣裳,踌躇半晌,还是没放下。
“周官爷,你且帮忙看顾一下孩子。”
周晟还没来得急说孩子会怕他的话,一个大胖小子就直接塞进了他的怀中。
周晟:……
周晟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僵硬着身体与怀里的小胖子大眼对小眼。
就在他以为下一刻这小胖子要哭出来时,白净小胖子嘴一咧,“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周晟一怔。
孩子似乎不怕他。
周晟盯着小胖子的肉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捏了一下。
很软糯。
手感极好。
周晟从未捏过这么软乎的东西,指尖没忍住又轻捏了一下。
院子又多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娃,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两人围着千军,很是稀奇,想靠近,但又害怕。
可若不出声制止,只怕再过一会儿就该摸上手了。
周晟偏头掠过小胖子,看向他们,说:“别靠太近,它很危险。”
正好黄婶也把菜端过来,听到这话,板着脸警告孙子孙女:“你们两个皮猴,敢捣蛋,我就让你们阿爹晚上拿藤条抽你们。”
兄妹俩齐齐辩解道:“我们才没有捣蛋!”
随即也没有再围着大黑马,而是开始追逐打闹。
整个院子都充斥着孩童的欢笑声。
周晟望了眼自己怀里的孩子,又转头环顾院子里另外两个嬉笑的稚童,视线一移,视线最终落在说说笑笑的沈氏和黄婶身上。
冷冷清清院子,没有半分征兆,忽然就热闹起来了。
好半晌,他抱着小孩,说:“我去一趟陈家。”
黄家兄妹俩一点也不怕他,也大声嚷:“我们也要去!”
周晟低头瞧了他们一眼,默了一瞬。
“行吧。”
他也就带着三个孩子一块出门了。
沈清音从门口收回了目光,问黄婶:“婶子,你家这几个孩子胆子怎么也这么大,竟是一点也不怕周官爷。”
黄婶笑道:“那几个皮猴哪知道什么是怕,他们就是两只馋猫。”
“他们晓得先前好吃的糕是周大官爷送的,又知晓方才吃的荔枝也是周大官爷出银子买的。他们呀,定是觉得和周大官爷待在一块,就有好吃的。”
黄婶继而好笑道:“再说了,他们阿奶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沈清音也跟着笑:“你家大孙子和二孙女不怕就算了,那不会说话的裕哥儿竟也不怕。”
“方才周官爷抱上裕哥儿,我都能感觉到他浑身绷紧了。”
黄婶都不当一回事:“孩子他爹第一次抱他大儿子时也这样,多抱抱就好了。”
“你方才不也瞧到了,没一会儿就抱习惯了。”
“别看周晟整日冷着一张脸,心里可软了。”
沈清音好奇:“这么多年没见了,婶子你怎确定周官爷没变呢?”
而且都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况且敌人和土匪也杀了不少呢。
黄婶笑笑:“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皮相再怎么变,经历的事再怎么多,那双眼睛可骗不了人。”
“或许他对待恶人,心肠会冷硬,可对待弱者,对待予他一分好的人,心肠就可软了。”
说着话,黄婶也望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你这双眼睛就很好看,清明光亮,笑起来的时候就好似会发亮,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这一双眼,我就能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