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反悔了【
天色还未亮,陆家敲门声响起,接着黄婶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英娘,锦佑,该起了。”
沈清音提着油灯,打着哈欠来开门。
黄婶见她一脸困倦,打趣她:“怎么,昨夜当贼了?”
沈清音问她:“婶子你没听见呀?”
黄婶疑惑:“听见什么?”
沈清音一脸疲惫:“野猫在屋后叫了大半宿。”
分明都不是春天了,怎还在发春?
而且还偏挑她家屋后叫!
黄婶闻言,笑了。
“昨日吃了几口酒,没成想一觉睡到了早间,也没起夜,好眠得很。”
沈清音羡慕了。
“我也喝了,怎就没这么好眠?”
黄婶:“大概是我年纪大了吧。”
说着,她往院子里探头:“锦佑醒了没?”
“醒了。”里边传来陆锦佑的应声。
几息后,他从堂屋走出来,许是还没醒酒,所以有些呆呆的。
黄婶瞧着他这模样,提醒:“英娘,你待会给他煮些豆汤,让他醒醒酒。”
沈清音“嗯”了声,谢道:“多谢婶子来喊我们,等会我做好石磨粉,再给你送去。”
黄婶道:“你若不收钱的话,你就不用送过来了。”
沈清音顿时失笑道:“收收收,给个成本就行了。”
黄婶笑了笑:“那行,你们先忙。”
送走了黄婶,沈清音将房门阖上,转头和陆锦佑说:“你先盥洗,然后去收拾收拾。”
昨日陆锦佑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也给收拾了一份行囊。
有新买的笔墨纸,还有一些吃食,小件。
陆锦佑去盥洗时,她顺嘴问:“昨日谁灌的酒?”
陆锦佑吐了一口水,应:“黄叔祝我能去南山书院读书研学,所以敬了酒,盛情难却,我只能抿一小口。”
沈清音想起昨日黄婶骂的话,不禁好笑。
“后来陈叔也想劝酒,周大哥给拦了下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周大哥让我在今日出门前,去寻他一趟。”
沈清音好奇:“叫你过去作甚?”
陆锦佑:“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我,昨日人太多了,可能不太好给吧。”
沈清音愣了一下,想了想:“若是他给你银钱,你可不能收。”
陆锦佑笑应:“晓得了,我心里有数的。”
听他这么说,沈清音也就放心了,她也去洗漱,而后开始忙碌。
先炖绿豆汤,再蒸粉。
天色微亮,陆锦佑喝了豆汤后,她匆匆让他帮忙写一张昨日采买的单子。
她口述,他做记。
单子写好,她又装了一大碗切好的粉,就着单子和剩下的银钱,让陆锦佑送到周家去。
他出门前,沈清音还特意叮嘱:“还有,要是提起工钱的话,就说我不要,你也别收。”
陆锦佑点了头,出门去了。
周家院门敞开,周晟正在喂马。
陆锦佑敲了门才走进院子。
周晟朝他看去,视线落在他手上端着的粉上。
陆锦佑道:“阿嫂早间还没煮料汁,她说周官爷这边还有些余下的剩菜,热一下剩菜,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周晟想到昨日给了粉钱,便应了声:“知道了,放桌上。”
陆锦佑端进去前,说:“对了,还有昨日采买的单子和剩下的银钱,阿嫂也让我送了过来。”
周晟唇角抿了抿,说:“剩下的便给她当做工钱了,不用给我了。”
陆锦佑惊道:“那可不行,而且还剩下大几百文呢。”
“阿嫂还特意叮嘱了,不要工钱,若是周大哥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常来咱们家面摊吃面。”
当然,最后这句是陆锦佑自己补充的。
去哪吃都是吃,那还不如去他们家吃呢,也能让他嫂子多挣一点。
周晟闻言,思索几息:“那就当做提前给的面钱粉钱,日后吃面吃粉的时候再直接从里扣。”
陆锦佑还想说什么,周晟道:“快月底了,你阿嫂的面摊似乎又要交租子了。”
陆锦佑:……
好像被拿捏住了七寸,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了。
“那我一会回去与阿嫂仔细说说。”
周晟“嗯”了一声,将饲料和干草放进食槽,拍了拍手。
“你且等我片刻。”
他回了屋,不一会就拿着好些东西从屋里出来。
左手上拿着一个旧砚台,砚台上就放着几块大墨。而右手握着一把新的狼毫笔,腋下还夹着一厚厚的一卷纸。
周晟将东西递到陆锦佑面前时,他人都是懵的。
周晟道:“砚台是我十二岁那年,你阿爹得了两块好砚石,给我与你阿兄各送了一块,你阿兄那块似在你年幼时摔坏了。”
“我想我应该给你留个念想,便将这块还给你。”
“以及念书写文章费笔墨纸,这些就给赠给你,望你日后能高中。”
“我……”陆锦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晟:“并非银钱,收下吧。”
陆锦佑一怔:“周大哥听见了?”
周晟点了点头:“我耳力好。”
陆锦佑抿了抿唇,好半晌才言:“谢谢周大哥。”
又补充:“等日后周大哥有孩子了,我给他当启蒙先生。”
周晟颔首:“会有机会的。”
陆锦佑离开后,周晟洗手进堂屋用朝食。
人虽回去了,但也将单子留在了桌上。
周晟拿起单子,也没看,揉成一团放至一旁。
……
陆锦佑带了一堆笔墨纸回来。
沈清音乐笑了:“我早该想到的。”
长辈送给还在念书的孩子,还能送什么?
自然是能用得上的文具了。
她暗自摇头:“我东西都白买了。”
陆锦佑将东西拿到堂屋放下,抚摸着砚台,笑着应道:“怎会白买呢,日后都能用得上。”
他放下砚台,将刚才拿去隔壁的那串铜钱又放到了桌面上。
“嫂子。”
“嗯,啥事?”
“周家大哥没收银钱。”
话声刚落没多久,沈清音就围着围裙走了进来,她看到了桌面上的铜板,又看向陆锦佑。
“怎么回事?”
陆锦佑将方才与周晟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沈清音笑出了声,轻“呵”笑了一声。
这男人可真有意思,先前说给他做厨娘吧,他不愿意。
可现在又提前给日后的面钱,这与让她当厨娘,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他是提前交的伙食费,那我没道理不收。”
这里还有六百多文,荤面素面搭配,日日吃,也够他吃两个月了。
有这笔银钱,她交租子也不用那么紧迫了。
*
陆锦佑离开了家里,沈清音起初觉得没有什么。
可等吃暮食那会,一个人吃,也没个说话的人,忽然有种凄凄凉凉的感觉。
她一顿都熬不住了,也不知隔壁那男人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这就是他话少的原因。
都没个人与他说话,话不少才奇怪。
她索然无味吃了半碗饭,还剩下一些。
天气热,剩饭剩菜饭菜不经放,她用水洗了洗,倒进破碗中。
陆锦佑不在,没人帮处理老鼠和蛇的尸体,她也不敢在自家院子喂。
她打算放到巷子里喂。
沈清音端着破碗出了院子,正蹲下放到围陆家和周家两家中间,就遇见打水回来的周晟。
四目相对。
周晟低头看她,又看了眼地上的剩饭剩菜,神色沉敛如水,问她:“你想让那些野猫向我报恩?”
沈清音杏眸圆瞪:“我哪有!”
当然了,她想着野猫再叼来野味时,最好不知道叼给谁。
周晟默了几息,说:“无所谓,我不惧。”
沈清音站了起来,一听他的话,立马试探性的问:“那往你宅子边上再放放?”
她这模样,有些得寸进尺。
周晟:“你最好放在围墙上,不然野狗也会寻来觅食。”
“投喂多了,野狗会到这一处游荡,日后也会伤人。”
沈氏“啊?”了一声,有些茫然,显然是没想到会引来野狗。
周晟:“你且放着,我一会放在马棚上。”
沈清音问他:“周官爷也喜猫?”
周晟摇头。
“家中也有鼠,让它们来清一清鼠患。”
沈清音恍然:“那家中有剩饭,我就给周官爷拿来引猫。”
她又自言自语:“锦佑不在家,饭菜总会剩一些。”
说到这,她转头问:“是了,这几日都没有看到周官爷家中有炊烟,可是不打算自己做饭了?”
周晟应:“不想让厨房遭罪了。”
话一落,对面的妇人就笑了,眼前的人不知不觉就与梦境重合。
恍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确实是得放过厨房,也放过自己。”
“总是吃焦煳的饭菜,对身体可不好。”
她拍了拍手,说:“那这剩饭就交给周官爷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正要回去,他忽然道:“先前说给我做厨娘的事,可还作数?”
沈清音转身的步子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这才拒绝还没几日呢。
周晟解释:“昨日的宴席,意犹未尽。”
沈清音为难了一下,说:“我也想多挣一些,可锦佑不在家,也没有人送过去,而且……”
话没说话,就有人从巷子走过,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沈清音等人走了,压低声说:“院子里说。”
当然了,是各自家中的院子。
说着她就先进了。
周晟被拒绝也是他意料之内的事。
沈清音进了院子,等了片刻才敲了敲院墙。
周晟正将剩饭放到马棚上,就听见了围墙传来的声响。
他开口:“你说。”
二人隔着围墙,距离也不过两三尺。
沈清音压着声说:“就刚刚我与周官爷说几句话,旁人也会在意,锦佑不在,也不好总送饭。”
“不过!”
她忽然来了个转折,是周晟没想到的。
“不过什么?”他问。
沈清音贴着墙壁,说:“不过朝食和晌饭可以在我那面摊吃呀!”
“若是周官爷可以与我搭伙,晌午我也是可以在摊子上做饭的。”
听来,她真的很想挣他这笔钱。
周晟回想过往,忆起她热拢的态度,似乎真的只是奔着挣他的银钱来的。
短暂的思索,隔壁又传来妇人殷盼的声音:“周官爷,你看成吗?”
周晟回神,应:“好,就按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