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老人紧紧握着秦柠的手, 期盼地等她给个答案。
秦柠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又想了想太奶奶的经历，心里已经差不多明白两人的交集在哪里, 低声说道：“太奶奶前两年刚走，走的时候很安宁。”
“是这样, ”老人没有完全回神, 缓缓点了头，然后蓦地抬头，“那她走的时候都一百多了？”
秦柠点头：“对, 是很长寿的年纪，太奶奶走的时候足104岁。”
“那她怎么不来找我？”老人皱眉，“当年她说好的等时间差不多就来找我, 带着我一起安度晚年，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
秦柠正思索着要怎么解释，老人已经自己想到了理由：“一定是因为找不到，早年通讯艰难, 我们分开又早，她肯定是找不到我，才没来接我。”
说完，他自顾自陷入了哀伤，低声嘟囔：“你太奶奶活到104岁，早些年要是见面, 我还能陪她几年，怪我，我找了一阵没找着她，就以为……以为……早知道的话，我应该多打听打听她的消息, 也不至于这一辈子都没有再见面。”
“太奶奶晚年的日子过的很好，虽然也惦记着以前的战友，但她觉得你们都应该过的不错，”秦柠扶着老人，搀着他走到一旁坐下，蹲下来与他说话，“早年局势动荡，太奶奶还接了几个以前的战友到村里，我们村好多人都是以前抗战结束后，跟太奶奶一起退下来的，在村里他们都过的很好。”
秦柠是带着记忆出生，从小就有前世的记忆。
不过她出生那会儿已经在那十年里，又是个小孩，甚至刚出生前三年还是养在刘教授名下的，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但村里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她改变的。
即便是在那十年，外面的风波也几乎没有影响到村里。
“她还跟一些人有联系的啊，”老人低声道，“那我更该多问问，其实我早该想到，她那么厉害，肯定不会那么早走，但……但她退走的时候已经六十多了，是我先入为主，不然我就能见到她。”
秦柠能理解老人的固有思维，别说是那时候，就算是现在，活到七八十走了，那也是寿终正寝，更何况太奶奶还在战场上打了好多年仗，下来六十多的岁数，普遍的情况来说能活到七十多就不错了，而这个岁数甚至还没有到那十年。
她想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都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思索过后，她还是选择转移话题，问道：“您一眼就认出了我，是我长的跟太奶奶很像吗？”
她的问话将老人都怀念的情绪中拉出来，认真看着她道：“像，不止像你太奶奶，还像你太爷爷，我见过他们俩，而且你又姓秦，所以才那么问，没想到你真是她的曾孙女。”
“是不是不止脸像？”秦柠笑着问道，“以前我们村里好多老人都说我跟太奶奶的气质也像，因为我从小是跟着太奶奶长大的。”
“对，气质也像，”老人点头，“我十几岁认识她的时候，她都已经四十了，但我见过她的照片，你跟她年轻的时候很像。”
“是吗？”秦柠微笑，“那您多看看我，就当是见过太奶奶了，她活的岁数挺长，走的时候没什么遗憾。”
老人听她这么说，当真认认真真看起她来，看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太奶奶晚年吃番薯吗？”
这话一出，秦柠就确信他一定很熟悉太奶奶，笑着摇头：“不吃，太奶奶说了，番薯这东西年轻的时候吃多了，岁数大了好不容易能享福，她才不吃，反正她是家里辈分最大的，最好的白米都得给她吃。”
“对，堂伯，您就放心吧，”裴文慧站在一旁，总算有机会接话，连忙开口，“柠柠她太奶奶老的时候过挺好的，她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
老人抬头看她，又看了看秦柠，好一会儿后转过弯来，笑着连拍大腿：“对不起对不起，看到小孩一时高兴，都忘了你们还在，这还真是巧了，那这孩子也是我们裴家人啊？”
裴文慧刚才听了一会儿，已经大概明白情况，她以前在云深村住过，跟老太太相处过几年，又跟村里那些以前当过兵的老人聊过，自然知道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最乐善好施，遇到缺粮的，都会将自己的口粮分出去。
所以绝大多数跟她一起当战友的，都对她很有好感。
堂伯比老太太小了三十岁，估计也受到过不少照料。
得知这个情况，她也有点感慨：“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当年……可惜我也不知道情况。”
“不怪你，主要是我也没有去详细打听，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就不多说了，但有件事你们得知道，”老人摆了摆手，看着裴家几人认真道，“当年我之所以能有余钱帮助你们，全靠秦姨，所以说到底，你们该谢的是人不是我，以后你们不能欺负了小孩。”
裴家几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裴文慧说话：“堂伯，柠柠是我女儿，我们怎么可能欺负她？”
“就是，堂伯，柠柠是我外甥女啊，”裴文安也说道，“不过堂伯，你有余钱是靠柠柠太奶奶，但拿出钱来的确实是你啊，说什么该谢的人不是你，还好我们今天来这么一趟吧，你还赶我们走，要不是我们非得过来，你就见不到柠柠了。”
老人抬手重重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臭小子！”
裴文安笑着挨了这一巴掌，继续往下说：“我这也是实话实说嘛，堂伯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老人白他一眼，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看着秦柠道：“你从小在乡下长大，刚考来海城，住在裴家还好吗？要是不行，我给你另外找个住处，我有不少存款呢，海城的房子虽然紧俏，但仔细找找还是有的，买一套也行，我手上的钱算算应该是够的。”
“堂伯，我跟柠柠现在住在学校的宿舍楼里，比较安全，”裴文慧说道，没打算要老人的东西，“而且柠柠读书也比较方便。”
“那要不少租金吧？你只是普通上班的，钱怕是不够用，”老人起身，“我存折里……”
秦柠和裴文慧连忙拉住他。
“真不用，我有钱，”秦柠连忙道，生怕说晚了老人直接掏出存折，“我现在自己在做点生意，给人家装修，而且我还接了学校宿舍楼的装修生意，等这单生意做好，能赚不少钱。”
“对，真不用，其实就算柠柠不赚钱，我们的钱也够用的，我开销低，一个月工资扣掉租金，日常生活吃用都是够的，”裴文慧跟着解释，“所以堂伯，真的不用麻烦。”
老人被两人劝过又坐下来，抬头不满地扫了一眼，最后都没有落点，收回目光，看着秦柠道：“也就是你外公走得早，不然我一定狠狠骂他一顿。”
秦柠失笑，知道老人的意思是现在在场的这些人都有点关系远了，不好直接骂。
毕竟是堂的，又不经常见面，感情联络不算深。
她也知道老人想要骂什么，直接说道：“当年我爸妈离婚，是我想要留在村里的，村里的日子不算差，而且我又总跟在太奶奶身边，她吃的好东西都有我一份。”
老人微笑：“那别人会欺负你吗？”
“长辈们因为太奶奶喜欢我，也都很喜欢我，至于跟我同辈的哥姐，他们不敢欺负我，”秦柠笑盈盈道，“因为我有点像太奶奶，而且我会告状！”
“好，就该这样。”老人笑着点头。
“可他们也是太奶奶的曾孙辈啊？”秦柠故意说道。
“那不管，你太奶奶最喜欢你，就说明你最好，偏向你不是应该的吗？”老人偏心的话也是说来就来，“而且你还是我们裴家的孩子，就该这样。”
说过，他仔细打量着秦柠，越看越满意：“还好还好，养的不错，脸色红润气血好，一看就是好好长大的。”
裴国邦本以为曾经照顾自己的长辈早已离世，这么些年都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到老不仅见到了长辈的曾孙女，还得知了长辈是长寿而终的好消息。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许多陈年往事，拉着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说过，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啰嗦了？”
“不会，”秦柠摇头，“不仅不觉得啰嗦，还想听的更久一些，之前很多跟太奶奶一起打过仗的长辈，走的都蛮早，太奶奶自己又不经常说那时候的事，今天可算是听到了。”
“你太奶奶确实不爱说那些，就想着要过好日子，”裴国邦笑道，“打仗那会儿她就总是说，等打完仗了，她再也不吃番薯和土豆，要吃就吃白米，吃白面，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叫她实现了，这就好，这说明孩子都孝顺。”
秦柠微笑，心说这也不完全是孝不孝顺的事，主要还是太奶奶有法子给自己加餐。
但这话不能说，不止是眼前的老人不知道情况，秦家所有人除了她之外，都不清楚情况。
不过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让自己过的更好并没有错，换做是她，她也会选择跟太奶奶做一样的事。
“等放了暑假，我要回家一趟，”秦柠看着老人，“到时候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裴国邦的手晃了晃，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可以吗？”
秦柠认真点头：“当然可以，我想村里的大家一定都会很欢迎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