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象
她嘴角刚上扬一点,韩景沉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瞟她一眼,犀利慑人的眼神扫了过来,透着警告。
看见裴曼宁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他的脸就有点挂不住,“愣着干什么?还不开门?”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在幸灾乐祸!
“……哦。”裴曼宁立即压下嘴角的弧度,也不好再幸灾乐祸了,掏出一串钥匙,上前把大门上的大锁打开。
她给韩景沉和姜晔倒了两杯花茶。
这是徐嫂子院子里的腊梅,花开得多,让她摘了一些回来,清洗晒干后泡成茶,不仅香气浓郁,还有清肝明目,疏利咽喉的作用,冬天喝着很舒服。
当然,也比较适合红肿着眼睛的两个人,这两人现在的模样,挺……好笑。
裴曼宁赶紧收回目光,努力绷紧唇线,不让自己笑出来。
“韩同志,姜同志,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曼宁知道,一般没重要的事的话,他们是不会离开驻地的。
韩景沉瞥了眼在陶盏里浮沉的腊梅花,小小的一朵,鹅黄色的花瓣舒展,清新又漂亮,隐隐透着香气。
这个女人未免也太精致了,喝水都让她喝出这么多花样。
韩景沉还没说话,姜晔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裴同志,我就是来问问,你那里还有种子没有?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儿?”
这东西这么厉害,杀伤力这么大,很有研究的价值,用得好,可比国外那些□□厉害多了,成本也更低廉。
“当然可以。”裴曼宁点头。
她给自己留了两颗七叶槿的种子,然后将剩下的种子都用报纸包起来,递给了姜晔。
“种子还剩这么多了,你们看够吗?”
姜晔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跟接一包炸弹似的,生怕一不注意就把种子捏碎了,那在场所有人都得得再哭一场:“够了,够了,裴同志,你这个种子闻了会有副作用吗?“
裴曼宁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我暂时没有发现。”
少量吸入应该没有,大量吸入的话她也不知道。
姜晔点点头,反正他们还会进行研究和实验,就将种子装进包里,然后正了正神色。
“咳,裴同志,我们这次过来,不仅是为了种子的事,其实也是想告诉你一下调查进展,登报的寻人启事终于有消息了。”
裴曼宁一愣,惊讶地问:“有我舅舅的消息了吗?”
姜晔道:“还不是很确定。”
裴曼宁:“……不是很确实?”
姜晔点头。
老实说这件事挺难查的,裴曼宁这里没有太多的线索,而且,十几年前失踪的人实在太多了,户籍制度也不完善,许多人改名换姓背井离乡。
宁震这个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到底在不在扬州,有没有改名字?都还不确定。
不过,他们登报后,倒是有人主动联系他们了。
“是这样的,有一个男人联系到公|安|局了,说是他已过世的父亲有个曾用名就叫宁震,如果没去世的话,今年应该四十三岁了,他父亲和他姑姑也是在十八年前失散了,看到我们登报的小像,就立即联系公|安局。”
“他那里有他父亲和他姑姑年轻时候的合照。”
说到这里,姜晔就将一张黑白照片拿出来,“你看看,上面的这个人是你母亲吗?”
裴曼宁接过黑白照片,大概年代有点久远了,照片看起来有点发黄褪色。
黑白照片上面的两个人,男的眉眼英俊,大概是光线原因,看起来倒真的有几分像她舅舅年轻的时候,而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生得清秀可人。
不过,和她母亲一点也不像,她母亲五官更明艳妩媚一些。
裴曼宁握着照片:“不是。”
其实有那么一秒,裴曼宁想过将错就错,反正那个男人的父亲已经死了,姑姑也失踪了十八年。
但随后就打消了念头,万一真正的人找回来,那不是就揭穿她了吗?
就算对方永远不找回来,裴曼宁也不清楚这一家人是什么情况,是否是良善之辈?是不是个火坑?
再着急,也不能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最关键是,这一切都太巧了,万一是韩景沉故意试探她的怎么办?等她一承认,就揭穿她,其实上面的女人根本没失踪……
“啊?不是啊?”姜晔挠了挠头,面色有点失望。
原本他觉得这一家人可能性比较高的,因为,在十几年前,这个宁家算得上比较富裕的家庭,能培养出会裴曼宁母亲那样能写字画画的女孩子。
裴曼宁说话的时候,韩景沉一直盯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睛,看她不像是在说谎,就将黑白照片收起来,“既然不是,那这张照片我们就先寄回去了。”
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终于有了一点回音,让裴曼宁认认人。
“你会画你父母的画像吧?”
之前韩景沉没问这个,主要是听裴曼宁说她父亲得罪了人,万一是真的,用她父母的画像来登报寻人可能会招来麻烦。
不过,经过这么巧合的事,他忽然觉得,可以把画像留着,以后再有人找过来认亲,就省掉许多事儿。
裴曼宁点头:“会。”
韩景沉微颔首,对她道:“画下来。”
裴曼宁只好认命地画了。
对于父母的容貌,尤其是母亲,她的记忆很深刻很清晰,所以画出来的人比起之前画的那些人物画像,更加精细和生动。
韩景沉看了几眼,画上的女人眉眼和裴曼宁很像,娇媚明亮,但其他地方更像她父亲,尤其是嘴唇,天然带着几分笑意。
不得不说,她父亲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容貌集漂亮与英气于一身。
裴曼宁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全挑着父母好的地方长。
他又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裴曼宁母亲的画像和之前舅舅的画像,两人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眉毛不太一样。
一家子没一个难看的。
在裴曼宁画画的时候,姜晔站在旁边先看了一会儿热闹,最后闲不住,就跑到外面去了,陆陆续续从车上搬下来一堆东西,这会儿往里面喊了一声:“沉哥,搬完了。”
韩景沉把两张画收起来,想了想,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她。
裴曼宁疑惑地看着他,没接:“这是什么?”
韩景沉道:“购煤证。”
这是郑庚的购煤证,但他回乡下之后,这个地方的购煤证就用不了了,而且,现在乡下都用土灶烧柴火,可以省下买煤的钱。
南京的购煤证,只能在南京的煤场买煤,指标也按照每户的人数,定量供应。
韩景沉以前有时间会去煤场帮他买回来,放在院子里存着,没时间就算了,厨房里的那些蜂窝煤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裴曼宁每天都要洗澡,光是烧热水就用了不少煤。
再加上她封炉子的技巧为零,烧煤不是一般的厉害,这么一大堆蜂窝煤,眼看着就要烧光了。
韩景沉觉得她这样大手大脚下去,情况堪忧。
他这次要出任务,不一定什么时候才回来,购煤证还是放她这里比较好。
裴曼宁接过来看了看,原来这个就是购煤证,上面还印刷着“最高指示,要备战、备荒、为人民。要进一步节约闹革|命。”
内页则印着户主姓名、人数、供应量、供应单位、购煤记录之类,因为郑庚只有一个人,供应标准每月只有120斤。
有了这个东西,去煤场才能买到煤,不然就是有钱,没证也买不到。
韩景沉收回手,目光扫过她握着购煤证的雪白娇嫩的小手:“如果我没回来,家里的蜂窝煤快烧完的时候,自己拿着购煤证去买煤。”
他出任务不在,没办法再给她送煤,裴曼宁只能自己想办法。
裴曼宁一愣,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不然的话,他应该不至于直接把购煤证给她。
“嗯。”裴曼宁收好购煤证,没有多问韩景沉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韩景沉看了一下她的表情,想着这次任务时间长,神色严肃起来,忍了忍,没忍住:“还有,裴曼宁,烧煤要节约,下个月天气会更冷,你这样不节制,家里有再多煤都要败光。”
裴曼宁:“……”
她明明就是照着他教的办法封炉子的啊,但就是不是荒了就是憋灭了,她有什么办法?
……
等韩景沉和姜晔离开,天已经快黑了,裴曼宁锁好门,熄了灯佯装睡觉,实际上进了须弥界。
她清理了一遍以前没整理到的地方。
当初收集东西的时候,裴曼宁收集了一点银丝炭和木柴,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跑到这个地方来,想着柴火这东西占地方,随处可见,花钱买也便宜,就没收集多少。
在安县的时候,那些柴火早就被她烧光了,倒是银丝炭还有不少。
裴曼宁整理出来,留着以后用。
整理完,裴曼宁又顺便打理了一下须弥界。
这段时间她又新种了不少东西,尤其是从徐嫂子那里拿到的种子,她大部分都种了下去,之前的蔬菜都被她收割起来,存在了地窖了,这里可以保鲜很久。
像是一些白菜萝卜,不知不觉都堆了几百斤,另外还有许多青菜、茄子和瓜类,她每天收割一点,积累下来,竟然也堆成了座小山。
反正须弥界的土地空着也是空着,种上粮食蔬菜,收割好储存在地窖中,万一将来市场开放了,有卖了换成现钱的一天呢?
就算没机会,她也可以留着自己吃,无论如何都不会捉襟见肘。
就是这些白菜有些太占地方,她打算找徐嫂子学一下怎么做辣白菜,把地窖里的空间留出来。
收拾好地里,裴曼宁又喂了一遍鸡鸭。
之前在许文彬手里买了两只小鸡,养了这么久,裴曼宁也不吝啬喂它们粮食,其中的母鸡都已经下蛋抱窝了,大概要不了多久,须弥界就会增加一群小鸡崽。
时间匆匆,转眼就临近年末。
大街小巷都热闹了许多,这个月月中是春节,有许多特殊供应,像是鸡鸭鱼和细粮都会比平时多供应一些,各个大厂也会给工人发东西。
攒了一年的布票,也终于派上了用场,手艺好的裁缝们到了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很高兴,裴曼宁每天出门都能在巷子的青石板上,看到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拍画片和打弹珠。
“裴姐姐!你又去买小人书啦?”一看到裴曼宁抱着书回来,几个小孩儿就扔下画片和弹珠,擦着鼻涕围了上来。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各个院子里的,从小一起长大,整天在一起玩儿,感情特别好。
但他们之间还是会分帮派,燕子胡同的柳荫胡同的彼此不顺眼,年龄大的不耐烦带年龄小的,红|五|类子女看不起黑|五|类子女。
但是,他们都喜欢裴曼宁。
无他,因为裴曼宁长得好看。
人类天生就是视觉动物,这一点在小孩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就喜欢亲近长得好看的。
而且,裴曼宁身上总是香香的,做的东西也特别好吃,对他们很温柔,有时候还会分点小吃给他们。
最最最关键是:她买了很多小人书!还会大方地给借给他们看!!!
裴曼宁摸了摸一个小孩子的脑袋:“对啊,不过这些等裴姐姐看完了才能再借给你们。”
“那我帮你拎东西!裴姐姐,你第一个借给我好不好?”小孩子也是鬼精鬼精的。
“裴姐姐,我也帮你拎!”
“裴姐姐,我也拎……”
裴曼宁:“……”
她都没想到因为买太多小人书,她成了整个燕子胡同里最受小孩子欢迎的人。
不过,这个地方的小孩子几乎没有零花钱,想看小人书只能坐车去新华书店,还不一定抢得到。
他们的玩具也不多,就算是小人书,对他们而言,也有莫大的吸引力。
裴曼宁看完,都会把书借给他们,当然受小孩子们欢迎了。
裴曼宁回到家,把之前已经看过的小人书发给了几个孩子,未免他们打架,还给他们安排好看书顺序,然后才把他们送出门。
她把新买来的小人书翻了翻,这个时候,市面上的小人书都是彩色绘画的封面,书页是黑白的素描,上半部分是精美的图画,下面留着一小块地方叙述故事,老少皆宜,非常通俗易懂。
价格大概在一毛钱左右,贵一点的两毛多。
内容也比较单一,大多是描写战争胜利的故事,还有涌现的个人先进事迹,勤劳的打井工人,英勇救火的职工,改良机器的钳工,打豹女英雄。
裴曼宁要改编《长征故事》中的几篇,就要先了解这个地方的风格和色彩。
不过,和这些小孩子相处下来,裴曼宁发现他们对小人书的热爱,对广袤的世界有着丰富的好奇心,还总是喜欢问一些奇思妙语。
他们童言稚语,有时候却语出惊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神奇的想象。
裴曼宁很多时候都被他们问得回答不上来,只能靠翻书,就突发奇想,画了一本偏低龄化的连环画,《小叮当的三千个问题》。
讲的是各种有趣的小知识,把她在这里看到的各种书,以及他们的问题,尽量用活泼的话,简单一点的形容和生动的画面呈现出来。
不过这些只是她随手画的,不管最后有没有用,干脆和改编出来的故事,一起寄出去。
“小裴,在家没?”裴曼宁正想着,就听到徐嫂子在外面高声大喊。
她赶紧放下画笔,走了出去。
徐嫂子已经自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爽朗地笑着说:“小裴,来来来,我大姐从乡下给我寄了不少地瓜干,又糯又甜,你也尝尝。”
裴曼宁道了一声谢,把篮子接过来,她平时也会送一些吃的东西给徐嫂子,有来有往,关系处得还不错,“徐嫂子,正好我有事想拜托你呢。”
“啊?什么事儿啊,你说。”徐嫂子问。
裴曼宁打算跟徐嫂子学着做辣白菜。
再不消耗消耗,她须弥界的地窖都快放不下了!
“嗨,我当什么大事儿呢!正好我今天就在做,你到我家来,看几眼就会了。”
徐嫂子的家裴曼宁也去过几次,就拎着篮子跟着一起过去了。
徐家隔壁左边还住着一家姓李,因为有个在化工厂做主任的丈夫,这家的媳妇心气高,经常用下巴看人,和邻居们关系都比较冷淡。
尤其是,她已经觊觎隔壁那座宽敞的院子许久了,结果被裴曼宁捷足先登了。
平时没少在裴曼宁背后阴阳怪气说她:不正经的长相,不正经的女人。
今天看到她,李家嫂子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个笑脸:“小裴啊?快过来,正好老李今天给孩子们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嫂子分你几颗。”
“何秀莲,咋就裴家妹子有,没有我的呢?”徐嫂子在旁边问,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有,都有!”
一人被塞了三颗大白兔奶糖,这下子徐嫂子和裴曼宁都惊讶了,李嫂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等到裴曼宁到了徐嫂子家里,李嫂子也一边东拉西扯地唠家常,一边跟着踏进去了,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裴曼宁跟着徐嫂子学怎么做辣白菜,顺便在旁边打下手。
一向眼高于顶的李嫂子,竟然也没走,而是留下来帮忙洗白菜。
几人把大白菜洗干净,里里外外均匀地撒上盐,等腌出水,就漂洗去掉盐味,挤干水分,再用冷开水,把辣椒面、姜蒜、苹果末儿、梨末儿、盐调调成辣椒糊,从最内层开始,把辣椒糊一层层抹在整个白菜里外,密封进坛子里。
李嫂子挽着袖子,一边坐着洗菜,一边跟两人唠嗑。
“我那个侄女,不仅长得好,里外也是一把抓,男方重视得很,这不,三转一响都给买上了,我大哥大嫂正在给她打陪嫁的家具,四十八条腿儿都给备齐了,开了春就结婚。”
徐嫂子和裴曼宁都附和这是一桩好姻缘。
说着说着,看气氛融洽了,她话题一拐,状似不经意地又扯到裴曼宁身上。
“小裴,你今年多大啦?”
“十六。”
“哦,十六啊,处对象了吗?”
“我还小,现在还不考虑这些。”裴曼宁只抿嘴笑。
她知道,这个地方女人的结婚年龄是十八,不像大周朝,女子十七岁不出嫁,就要增收一家子的税赋,到二十岁不成婚,就要被官府强制婚配。
“咳,哪里小啊?十六岁也不小了,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好多女孩子这个年龄就该相看了,不然好小伙都被挑走了……”
裴曼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有接茬,故作羞涩地低头:“这个事儿,我听家长的。”
“……”李嫂子一下子就被噎回去。
这叫她怎么说?你别听家长的听我的?
“家里现在给你相看婆家了吗?”她问。
“再等几年吧,我还没有满十八呢。”裴曼宁说。
李嫂子皱眉,语重心长地劝她:“小裴,话不是这么说的,有那好小伙,就得先下手……”
“嗨,这个事儿,小裴家里肯定会张罗的,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来,吃点地瓜干。”徐嫂子就帮着把话题岔到旁边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几天,李嫂子又上门来了,还带着其他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