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晚上, 皇帝在都护府设宴,在城门等他的都有一个席位,最前头的是长平侯、冠军侯和宜春侯。
跟随皇帝一路到西域的长安官员一眼望去, 不禁想到从前, 宜春侯在长安时位居九卿,尚且要在三公之下,如今他的座次已经仅次于父兄了。
大将军在朝中已经让丞相形同虚设了, 骠骑将军和宜春侯再回京,整个朝堂当真只是长平侯府的天下了。
然而, 这是好是坏呢?
皇帝看重长平侯府, 除了他们功绩卓著,更因为他们是太子的外戚。
太子的外戚稳固, 眼前看来是好事,但将来太子登基呢?陛下寿数渐长, 这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当今陛下也有舅舅也有表兄,如今有几个站在朝堂之上的?
先帝在时, 他的外祖家尚有荣光, 那是因为窦太后在世,到了当今继位,窦太后薨逝,窦婴不还是被陛下处死了吗?
再往前太宗皇帝时,当年他的亲舅薄昭犯法不肯就死,太宗皇帝就令群臣前去哭丧, 薄昭只得就死。
太子现在如何看长平侯府,将来如何看长平侯府,未必是相同的眼光。
大汉的大将军不好当,大汉皇帝的舅舅也不好当。
他们的长平侯既是大将军将来又要成为皇帝的舅舅, 听起来风光无限,却也有可能一夜尽失啊。
唉,登高必跌重,长平侯府眼下看着风光无限,将来未必能比得上他们这些人。
长安的朝臣掩耳盗铃的为别人家操心,匈奴的单于正在食不知味。
遥想当年,他的曾祖父冒顿单于将上边那位大汉皇帝的曾祖父困在白登山上七天七夜,匈奴在大汉跟前是何等风光!如今他却只能屈居臣下,对大汉皇帝卑躬屈膝。
想当年,大汉送公主往匈奴和亲,还要奉上丰厚的嫁妆,现在呢,匈奴年年都要向大汉朝贡,将马匹牛羊送往长安!
哪怕是他父亲方承袭单于之位时,匈奴在大汉手底下接连吃败仗,也没有这般境况啊!
尽管如今大汉又打开了被他们禁止的互市,匈奴人可以换取粮食、盐、布等基本的生活物资,寻常的匈奴人已经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但身为匈奴单于,即便他是大汉扶持的单于,想想匈奴的往日荣光,他仍旧有诸多不甘心。
只是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咽下去,并且,终此一生,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比起匈奴单于,西域各国的国王就没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不甘心了,汉人带给了他们煤、铁、农具、棉花、井渠、中医,等等等等数之不尽的好处。都护府还疏通了商路,巡视保障商队的安全,络绎不绝的商队更让西域各国获益良多。
至于仍旧有的朝贡,比起残暴的匈奴人,大汉的皇帝陛下实在太仁德了,他索取的少,又有丝绸、瓷器等价值千金的赏赐,西域各国还觉得自己占了大汉的便宜呢。
自从汉人来到西域建立都护府,西域各国从国王到底层百姓,所有人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他们实在没有理由不喜欢汉人。
而西羌么,他们和匈奴不同,没有一个共同的部族领袖,他们同西域也不相同,并没有成体系的文字,因此汉人带给他们的改变更多。
皇帝设护羌校尉时,曾经要他仿照西域都护府治理西羌,除了移居汉人、迁移西羌人,驻军屯田时不能对当地百姓不管不顾。
几年下来,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西羌的风貌与往日不可再同日而语,他们还学习了汉语,用汉字书写。
宴罢,心思各异的众人拜别皇帝,在乌垒城的馆驿安置,刘彻驻跸都护府,他还将卫青也留下了。
陪他爹去歇着的路上,卫伉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给阿翁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阿翁先歇歇,我回去瞧瞧景儿睡了吗。”
卫伉离开长安时十五岁,个头尚且及不上阿翁,七年过去,卫青再看他已经要抬头了。
“别折腾孩子了,明日再见吧。”卫青笑道,“你们两个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歇。今日事多,明天陛下必然召见公主们,你们又有别的事,近来恐怕是不得闲了。”
卫青比皇帝小好几岁,白头发却不比他少多少,少时所受的磋磨和年轻时的连年征战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治愈的痕迹。
卫伉眨了眨眼睛,七年不见,他爹已经四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他已经算是老年人了。
卫伉熬过了元狩六年,又要迎来可怕的元封五年了。
“阿翁,阿兄年已而立,我已过弱冠,我们都当了阿翁,阿翁你还把我们当成小孩儿呢。”卫伉笑道。
霍去病亦笑道:“几年未见,在舅舅眼里,难道我们比从前更小了吗?”
卫青左右看看他们两个:“这会儿一瞧,我倒觉得你们两个着实没有长大,只有小孩儿才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卫伉和霍去病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难道在阿翁/舅舅面前,我真的变幼稚了吗?
卫青见他们面面相觑,当真在认真思考,不由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舅舅……”霍去病反应过来,不由十分懊恼,“舅舅!你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
卫伉本也想抱怨,听到他哥的话急忙道:“阿翁年纪不大!阿兄,阿翁年纪不大!”
霍去病瞪他:“你站在谁那边?”
“哎呀!”卫伉生怕自己一应激,把原本他爹的一个玩笑搞成不愉快,急忙又要应付,一时间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我……我们在阿翁跟前是小孩儿,阿翁在大母跟前也是小孩儿嘛,阿兄,你说是不是?”
霍去病恍然,自以为有力地反击:“回到长安,我得跟大母告状!”
这话更孩子气了,卫青笑得更厉害了,卫伉扶额笑道:“阿兄,轮到我问你了,你站哪一边?”
霍去病:“……”
卫青一手拍一个人的背,勉强忍住笑意:“看样子是今日酒喝得有些多,脑子都转不动了。”
卫伉脱而出:“不会啊,我叫人把你们的酒都换成水了。”
此话一出,舅甥二人立刻同仇敌忾了。
面对两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卫伉知道自己又中计了,心虚道:“过度饮酒有害健康,平时小酌一杯尚可,酗酒不可以。”
霍去病问道:“舅舅,我能揍他吗?”
卫青道:“你们的事,我素来不掺和。”
卫伉……卫伉当然拔腿就跑了,霍去病抬脚追上去,卫青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笑道:“还是跟小时候似的。”
这么一想,卫青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
次日晨起,刘彻召见刘霏、刘蔓和孩子们,卫伉和霍去病随同,一进门尚未行礼,坐着的人就道:“不必了,都坐。嬗儿过来让朕瞧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拜见陛下。”霍嬗走近几步,先一板一眼地行了礼。
刘彻见状笑道:“嗯,一看就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霍嬗没有说话,只是眨着大眼睛,时不时瞄他几眼。
刘彻因问:“你瞧着朕,可是不记得朕了?”
霍嬗老实道:“回陛下,阿翁、阿母和叔父、姨母都说陛下、皇后很疼我,但我那时候太小了,记不得这许多,还请陛下恕罪。”
刘彻屈指敲敲他的额头,笑道:“以前的事不记得了没关系,日后朕照样疼你,你还有一个小表弟,回京后朕接你去宫里陪他玩。”
霍嬗行礼应是,心里想着得问问阿翁阿母,宫里的小表弟是什么人。
刘彻又问了几句霍嬗读书习武的事,听闻他在读兵法后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霍嬗均对答如流。
刘彻大喜,将提问增加了难度,霍嬗答不上来,他并不硬撑,行礼道:“回陛下,我不知道。”
刘彻并未失望,毕竟霍去病八岁的时候也答不上来这样的问题,他含笑拍拍霍嬗的小脸:“好孩子,你跟朕一同回京,朕教你兵法,如何?”
皇帝陛下这么光明正大抢孩子的吗?卫伉大惊,不过他老人家主动一提,倒让他们省事了。
霍嬗迟疑了下。
刘彻挑眉笑道:“怎么?不愿意让朕教?你阿翁,你舅公,你叔父,都是朕教的,知道吗?”
霍嬗顺着他一点一点的手指看过去,除了卫青不在这里,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陛下才是最厉害的。”
刘彻矜持地点点头:“嗯,嬗儿,所以你愿意让朕教你了吗?”
“我愿意!”霍嬗立刻道,“多谢陛下!”
刘彻摇摇头,道:“不对,你该叫朕外祖父,没有人教过你吗?”
“阿母教过。”霍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多谢外祖父!外祖父,我想跟阿翁、阿母,还有叔父、姨母、景儿、琼儿一起回家,可以吗?”
刘彻抬眼一瞧,两个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正牵着母亲的衣角小声说话,他抬手一招:“你们过来,朕还没有见过外孙女呢。”
卫景和霍琼在父母的示意下慢慢走到皇帝面前,略显生疏地行礼:“拜见陛下。”
两个小姑娘玉雪可爱,模样讨喜,刘彻挨个仔细看了,笑道:“乍一看像亲姊妹,细看更像了。”
刘霏笑道:“不只阿翁,我跟四妹妹带孩子们出去玩,常听见人如此说。”
父亲是表兄弟,母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姊妹,他们两家的孩子血缘关系极近,三个人站起一起时常常被认成是一个爹妈的孩子。
“嗯,去病和伉儿兄弟自小亲近,他们的孩子正该如此。”刘彻很是满意,由于两个小姑娘未到读书的年纪,他只问了她们爱吃什么,平日玩什么。
卫景和霍琼说话已经很流利了,只是到底年幼,个别字眼难免含糊不清,霍嬗听惯了会分辩,偶尔帮小妹妹们翻译。
刘彻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都跟着朕回去吧,叫你们阿母陪着。”
霍嬗忙道:“外祖父,阿翁和叔父怎么办?”
两个小姑娘好像也听懂了,两双大眼睛都盯着皇帝陛下看。
刘彻玩笑道:“阿翁和叔父啊,不让他们回去唠。”
“我……”霍嬗有点着急,捋了捋舌头才道,“外祖父,我想陪着阿翁和叔父!我们都想和阿翁、叔父在一起!”
刘彻捏捏他的脸,笑道:“好孩子。”
霍嬗摸不准他的意思,紧张地绞着手指头。
好在皇帝陛下并未打算逗小孩儿,他揉揉霍嬗的头,分外慈祥地解释:“你阿翁和叔父明年回去,他们要留在这边……嗯,将这边的事办完,嬗儿,你知道阿翁和叔父素日在做些什么事吗?”
霍嬗松了一气,他想了想,答道:“叔父说,他们在做小事,但一件件小事能积累成大事,能让所有人都高兴,这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了。”
刘彻微怔,他看了眼卫伉,这个孩子在自己眼前慢慢长大了十一年,不在自己眼前了七年,无论身在何处,他都没有变过。
“好。”
霍嬗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随即皇帝就去跟他的阿翁阿母、叔父姨母说话了,留下自己霍嬗琢磨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等到皇帝叫他们离开时,霍嬗默默想,总不能是坏的意思。
霍嬗征询了长辈们的意见,阿翁摸着他的头道:“陛下说好,就是让你照叔父的话去做。”
叔父却道:“嬗儿有自己想做的事,就照自己的心意去做,陛下的期望也不能叫你违背自己的心意。”
阿翁瞧了叔父一眼,似乎不大满意他这么说。
霍嬗有点认同叔父,他抓了抓头发,道:“阿翁,叔父,我得想想。”
阿翁揉揉他的头,笑道:“你慢慢想,不着急,再想上十几年也没关系。”
霍嬗抗议:“阿翁,我没有这么笨!”
“哈哈哈……我们嬗儿是最聪明的小宝贝了。”叔父捏捏他的脸蛋,“我们去见舅公,舅公才不会这么难为……”
“伉儿。”
阿翁一说话,叔父就闭嘴了。
霍嬗再次抗议:“叔父,我不是小宝贝了!”
“好吧,你是大宝贝,这边两位是小宝贝,待会儿要记得叫人哦。”
三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
他们到卫青的院子时,他正准备吃早饭,见到他们就吩咐下人多添些。
众人至屋内坐下,三个小朋友上前给长辈行礼,卫青拉住他们:“自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我瞧瞧,景儿和琼儿长得真像,比你们兄弟还像。”
“方才陛下也这么说。”卫伉笑道。
卫青还给小朋友们准备了礼物,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俱是一路上各地的有趣玩具。
最大的霍嬗也不过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这些东西很能讨孩子们的欢心,他们对卫青立刻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卫伉啧啧称奇:“阿翁何时学会了哄孩子,我都不知道。”
卫青抽空回答他:“前些年嬗儿在家里,你不是送过几张图回去吗?他没见过你,都喜欢的了不得了。”
“原来是我教会了阿翁。”卫伉得意道,“我真厉害。”
刘蔓轻笑:“到了舅舅跟前,你差不多跟嬗儿一般大。”
卫青闻言笑道:“公主所言甚是,不只伉儿,去病在我跟前,也跟他儿子岁数差不多了。”
刘霏惊讶道:“舅舅如此说,我倒很是好奇,表兄……”
“咳。”霍去病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不早了,孩子们该饿了。”
刘霏难掩笑意:“嗯,是该用膳了。”
孩子们正玩得高兴,连肚子饿都忘了,做父母的在这方面对他们还是严格要求的,但今天有隔辈亲的卫青在,他允许孩子们边玩边吃。
“这会儿正新鲜,又不碍什么事。”卫青含笑道,“你们自用你们的,我瞧着孩子们。”
他爹也成了溺爱孩子的爷爷了,卫伉倒不生气,也不打算板着脸纠正他爹的教育理念,霍嬗离开长安几年,卫景霍琼都是第一次见,他爹多溺爱几分情有可原。
他跟他哥小时候,他爹就是个溺爱孩子的长辈了,这也是一种本性难移吧。
“阿翁,有乳母看着他们,你不用管了,别饿着。”卫伉走过去将他爹拉过来,“正好吃了饭我给你诊脉,不在长安的时候,阿翁,你有叫人按时给你诊脉吗?”
卫青听完这一连串的话,不禁笑道:“每每写信你都要提醒,我自然不忘,你阿兄跟你一起久了,日常写信也总是这些话。”
霍去病笑道:“舅舅不知道,我在伉儿眼前,可比你遭罪多了。”
卫伉露出一口白牙:“你舅舅日后就知道了,等我回到长安,他就跟你一起遭罪了。”
其他人听见这话,连带着屋内服侍的下人,不由都笑起来,只有三个孩子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
吃过早饭,刘霏和刘蔓打发人回去收拾回京的行李,霍去病和卫伉另有事要去忙,她们姊妹陪着孩子们留在卫青院中。
皇帝还没有正式宣布霍去病和卫伉要卸任西域都护府的职位,但他们两个人的交接工作今天就要开始了,李息和赵破奴正在前边的议事厅等着。
李息与霍去病认识,但并不熟,他与卫青一同征伐匈奴,与他更熟悉些,不过两个人并没有私交,卫伉跟李息没太多交集,李息跟他爹又无私交,他们两个人就更加不熟了。
赵破奴跟他们兄弟二人都很熟,不过公事面前他们都没有叙旧,等到下午都有了空闲时,才聚在一起聊了些私事。
“博望侯本要陪他妻子回家乡的,不想一病去了,离开长安前,我去过一次张家,大行令说他会陪母亲回去。”
张骞返回长安后,皇帝封他为大行令,在他病逝后,皇帝追赠了他从前的封号,令他能以列侯的礼仪下葬,之后又让张沣接任了父亲的大行令一职。
提起那位陪张骞从匈奴远赴长安的依依夫人,纵然已经听他爹在信中提过他们母子的打算,卫伉仍旧唏嘘不已,随后他又问:“张家的事,现在已经平息了吗?”
张骞有两个儿子,长子张逊是与已经和离再嫁的前妻所生,论理,他是嫡长子,该承继父亲的爵位、官职。
但皇帝只下令张骞仍遵博望侯之名,并未叫张逊袭爵,而张骞的大行令之位,皇帝给了跟张骞出使过的次子张沣,这让张逊十分不满,他不敢质疑皇帝,便总是对依依、张沣母子冷嘲热讽。
赵破奴嗤笑:“他若是有那个胆子,就上书陛下,当年博望侯出使不是没有想带上他,是张逊不肯去,如今还要怪陛下看重他兄弟吗?博望侯已逝,他们兄弟合该分家,见不到人,张逊还能闹什么?”
卫伉放了心:“这就好,夫人和张沣母子二人的脾气向来很软和,曹襄跟我写信提起这件事,我担心了好久。”
赵破奴摇头笑道:“我遇见平阳侯时他也这么说,你们都以从前的眼光看人。”
卫伉听他的意思,似乎张沣变化颇大,便道:“前年他们经过都护府,我见过张沣。”
赵破奴笑道:“你回去再看看,明年封禅大行令亦不能缺席,他会在今年回到长安的。”
卫伉点点头,等回到长安,他肯定得跟朋友们聚一聚。
霍去病道:“但你不能去封禅了。”
赵破奴道:“职责所在,劳烦将军到时候捎封信到都护府。”
霍去病答应了。
卫伉思索片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赵兄,这次你赶不上封禅没关系,还有下次、下下次。”
赵破奴闻言笑了:“多谢宜春侯安慰我,不过去不成就去不成呗,我倒不会为此如何遗憾。”
卫伉心道,我还真不是安慰你,皇帝陛下活得久,封禅的次数也多,下次、下下次……你有的是机会。
他们说着话,霍去病忽然起身向前方看过去,赵破奴和卫伉不明所以,跟着他站起来。
“阿兄,怎么了?”
“陛下在那边。”霍去病抬抬下巴。
卫伉和赵破奴定睛一瞧,可不是么,远处皇帝陛下正让人给他摘晚熟的桃,看见他们,皇帝陛下招了招手,叫他们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