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九月除了过年的气氛, 更热闹的还是各方来朝,久居长安的百姓早见惯了,客居长安或新搬来的头一次见, 都挤在街上看远道而来的客人。
南越等地归降后, 来长安朝贡的藩属国便只有匈奴、西羌、西域以及往西几个地方。卫氏朝鲜南边原还有几个小国,趁着这次朝贡,他们共同提出愿归降于大汉, 请皇帝陛下在他们那里设立郡县。
沐浴王化触动了一些人的心,皇帝尚未给出准话, 他们纷纷上书, 张口闭口就是古来华夏如何,差点把皇帝的逆反心给逼出来。
张沣身为大行令, 派人去查探一番,回来禀报皇帝, 他们想归顺的原因很简单。
自春天起,大汉开始建设东阳郡, 这几个地方出海打鱼的渔民瞧见了, 国王们又派近臣悄悄去查探,发现那里的确有大批汉人在筑城后,当场就破防了。
卫氏朝鲜就罢了,他们的国王本就是汉人,现在那些不成样子的倭人在汉人的帮助下都要比他们强了,谁能受得了!
哦, 日后也没有倭人了,那一块现在是大汉的东阳郡,那里的人都是大汉东阳郡的人!
遍观四周,自己成了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这几个小国的国王除了破防,吓也要吓死了,于是忙不迭就来求归顺了。
这样的理由把刘彻都给听笑了,他没有先说允不允,而是问张沣的意思。
张沣游刃有余地答道:“外夷慕华夏礼仪本是寻常,只是他们居心不良,臣以为,若轻易应允,有损陛下安抚四夷,教化四方的苦心。”
刘彻点头笑道:“嗯,且先依卿之见。”
焦急等着回复的小国国王们只得到了一个应答,匈奴单于死了,大汉皇帝忙着那边的事,暂且顾不上这头,叫他们再等等。
刘彻当然不是为了应付他们,特地叫人弄死了匈奴单于,他是真的夜间突然死掉了,贴身服侍的匈奴人发现时,他的尸体都硬了。
据匈奴人说,他们大单于白天时有些胸闷,叫了跟随的医生瞧过,没诊出病症,而且很快他就没有半分不适了,下午他还出去逛了一会儿,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有什么异状。
汉匈双方都派了医生来看,查验大单于的尸体和他所用的器具、馆驿的厨房以及相关工作人员,最终没有查出半分下毒的迹象。
刘彻不放心别人,叫擅医术的卫伉带队检查,对于这个结果他很是放心,不管匈奴单于怎么死的,只要证明跟长安这边没有半分关系就够了。
卫伉道:“陛下,我推测大单于是死于心梗,这种病发作起来很快,别说是他当下没法叫人,叫了人去恐怕也救不回命。”
宣室殿此刻人不多,且都是近臣,刘彻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他如何死的不要紧,如今先要防止匈奴随意把脏水泼到朕头上。”
张沣道:“陛下,臣已经吩咐下去,馆驿之中的匈奴人,绝不许他们胡乱揣测,其他馆驿中也有人看着,免得他们胡乱走动,串联消息。若匈奴人敢趁机发难,就说匈奴单于无端端死在我们这里,是想借机勒索讹诈。”
卫青道:“陛下,臣已经命人警戒了,边境但有异动,会加急传往长安。”
霍去病道:“长安城内外的守卫臣增添了两倍人手,昼夜巡逻,谨防有人借机生事。”
刘彻对他们的安排很满意,又道:“单于既死,也该落叶归根,朕不忍叫他盘桓长安,许他们即刻装殓,返回匈奴发丧。”
张沣领命:“臣即刻吩咐下去。”
匈奴人想过趁机生事,或者勒索讹诈汉人吗?他们当然是想过的,有些人甚至都暗中谋划了,再与大汉开战,见识过火器威力的他们自然不敢,但能从大汉得些好处,他们还是敢想的。
可是汉人一如既往的难应付,没有一件事能叫人挑出毛病就算了,说话还那么尖锐,他们只不过试探了几个字,害死单于的帽子差点就扣到他们脑袋上。
战场上的汉人可怕,不在战场上的汉人更可怕。
匈奴使团偃旗息鼓,用仁德的大汉皇帝提供的棺材装殓了大单于,其中还有冰块防止尸身腐烂,打点行囊,返回匈奴王庭了。
随行的还有大汉皇帝的使臣,他们持符节诏书金印,要去册封新的大单于,并将任职已到年限的四位督管迎回长安。自然,匈奴人除了迎接新单于,还要迎接新督管。
之后长安照旧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诸侯王们争先恐后地为皇帝陛下歌功颂德,太子宫中依旧对他们敬而远之。
年前最后一次下班时,卫伉遇上了正往宣室殿去的太子:“拜见殿下。”
“表兄不必多礼。”刘据快走几步扶住他,“表兄忙了这一年,正该好生歇歇。”
“多谢殿下。”卫伉笑道,“陛下说皇孙近日染了风寒,不知可大好了?”
“原没什么大事,只是太子妃娇惯他。”刘据笑回道,“天色瞧着不好,不耽搁表兄回家了。”
卫伉请太子先走,自己才转身离开,他哥他爹都是今天放假,不过他们没在路上遇到。
回到公主府时,刘蔓和卫景母女两个正一起坐在地毯上玩拼图,卫伉洗了手换了身衣裳才过去挨着妻子坐下。
“又难受了吗?”卫伉关切地问道。
刘蔓笑了笑,道:“还行,今日胃口好了些,这一个比景儿省事。”
卫景提出抗议:“阿母,你说错了,阿翁说,小孩子之间是不能互相比较的。”
“好,阿母错了,日后不比了。”刘蔓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不过,你昨儿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呢。”
卫景歪了歪头,嘻嘻笑道:“那我现在又是了嘛。”
“小孩子今天很乖嘛,想不想吃蛋糕?叫庖厨做了蛋糕,明天去找大父、伯父他们一起吃蛋糕,好不好?”卫伉揉揉女儿的头。
卫景想了一会儿,道:“还要和容儿一起吃。”
“那我们得问问容儿能不能过来,是不是?她可能有别的安排。”卫伉说着转身吩咐了侍女。
卫景便道:“阿翁,我们可以给容儿送过去。”
卫伉笑着点头,语气夸张地夸赞道:“是啊,我们小乖乖真是个乐于分享的好孩子!”
卫景笑出声来,她趴在母亲手臂上撒娇:“阿母,你看阿翁,他笑我。”
“阿翁夸你呢,我们景儿是个好孩子呢。”刘蔓抚着她的背笑道。
卫伉将女儿抱过来,一手扶着妻子起身:“饿了吗?先用饭……”
年前放假的日子大抵就是如此,没有公务缠身,既有趣又平淡。
卫伉将去年在蜀地挂着的灯笼工艺提供给了少府,当地的蜡烛产业正在蓬勃发展,年底往长安的朝贡更多,过年这几天未央宫的宫殿都挂上了灯笼,照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过年那两日卫家所有人照旧齐聚长平侯府,卫伉忽然发现,卫少儿和萧氏、程氏的关系都不错,三个人时常坐在一起说话,瞧着倒比往常他见过的亲近了不少。
程氏在萧氏跟前向来是谨慎小心,如今瞧着也有几分自在了,卫伉有点儿不明白,卫少儿和萧氏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从前一直是客套疏离,如今是因为同住一个府邸吗,关系倒变好了。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卫不疑察觉到兄长的眼神,凑过来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母忽然就跟二姑姑……变得这么好了。”
“挺好的。”卫伉笑了笑。
卫不疑迟疑片刻,道:“兄长,今日一想,我的确许久没有关心阿母了。”
外有公事,内有小家,卫不疑忙得不可开交,每每回来只是想着要多陪陪妻子孩子,只想不要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却忽略了母亲在一天天变老。
卫伉想了想,道:“嗯……那你以后多问问。”
照理来说,卫伉卫不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说起这样的事应该特别感同身受。萧氏待卫伉如何,卫不疑比谁都清楚,母亲有过在前,兄长待她,一向仁至义尽。
卫不疑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家里的事倒比朝上的事更难处理百倍。
“叔父叔父!”霍嬗跑过来拉卫伉,“你快来,阿翁他欺负我!”
“欺负你什么?”卫伉挑眉笑道,“我也欺负欺负你!”
霍嬗急道:“叔父!”
卫青笑道:“嬗儿过来,舅公帮你报仇!”
霍嬗当即就抛下卫伉跑了,卫伉这下不干了,他追过去:“我下棋也很厉害的!”
卫不疑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呆了一会儿,恍然失笑,其实也没什么难办的,阿母她或许现在仍有许多不甘愿,可……兄长从来不在意啊。
放假的日子没有几天,因年后有正式的朝贡仪式,大家都得收拾收拾回去上班。
朝贡很盛大很威严,礼乐很恢弘,却没有影视剧中出来挑衅等着被人打脸的反派,因此卫伉只觉得无聊。
当然,身处其中,卫伉也不期待有人挑衅,因为那只能代表大汉不够强大。
仪式过后,期待归顺的几个小国再次向皇帝陛下请愿,等待了五日后,大行令派人告诉他们,陛下正打算往南方巡狩,这是一年一度最要紧的事,不好拿别的小事搅扰,请他们再等一年。
不论他们反应如何,朝中正为皇帝巡狩忙得如火如荼,这一次路程远,也是少有的往南方去,回来时他还打算乘船顺流渡过长江。
船队已经准备好,沿路的护卫以及休整等事,卫伉都得一一安排,从长安出发往各地去传信的信使络绎不绝,卫伉边忙到脚不沾地边吐槽,就凭他老人家这爱折腾的精神头,他不长寿谁长寿!
这一次回程最快也要四月份,卫伉算过,刘蔓生产的日子大约在五月,不能陪在有孕的妻子身边,他十分愧疚。
“你是郎中令,圣命不可违,我好好的在长安,你只管放心。”刘蔓慢悠悠地在屋里散步,“再说了还有义先生和皇后赐下的女医,不缺你一个。”
卫伉点点头,并没有显露太多真正的情绪,他半开玩笑道:“陛下也不体谅他女儿女婿。”
刘蔓笑了笑,忽而想起一事:“前日去椒房殿,皇后说起李夫人有了身孕,她身子弱,怀相不好,难受得很。”
刘蔓的意思是,皇帝的爱妃有孕,他也照样离开长安。在女儿有孕时叫女婿离开,他自然不觉得这是不体谅。
卫伉却在关注别的事,李夫人这会儿就有孕了?她怀的是刘髆吗?但史书上刘髆并非是今年出生,或者刘髆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更大的可能是,蝴蝶的翅膀扇动,改变了李夫人怀孕生子的年份。
对于元封五年的卫伉来说,这样一想,无疑是很好的消息。
他仰头看向妻子,轻轻笑了笑。
……
这一次霍去病没有被皇帝留在长安辅佐太子,而是随行左右,霍嬗骑着马跟在他身边。
刘彻居銮驾之上,望着父子二人,向身边的卫青笑道:“若非定儿前番病了一场,经不住路途颠簸辛苦,朕也带着他来了。”
卫青笑道:“皇孙年幼,是该多注意。”
说话间,卫伉从远处骑马走近,刘彻瞧见了,伸手指了指:“你儿子来了,朕告诉他几次,这点巡查的小事不必他亲自去,他偏不听,仲卿,你可得好生教训他。”
卫青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陛下,外头不比长安,伉儿身为郎中令,身负陛下安危的重任,再谨慎都不为过。”
“怪道他这么死板,都是你教的。”刘彻手腕一转,点点卫青,“朕从不这么教孩子。”
卫青欠身笑道:“是臣的过失。”
跟随皇帝外出巡狩,除了负责护卫的人需要多辛苦,其他人总体来说是很轻松的。皇帝必不可能叫自己辛苦赶路,途中他还要赏赏景色,走走停停,倒是很逍遥自在。
当然这些跟卫伉无关,因为他是那个倒霉催的负责安全问题的人,皇帝闲着的时候他要忙,皇帝赶路的时候他要忙,皇帝狩猎祭祀登山坐船他更要忙。
“回去我想辞职了。”夜里检查完皇帝行宫寝殿周边的防卫工作,卫伉跑去跟他哥诉苦,“交趾郡、珠崖郡,我都想去看看,还有南方那么大地方,我都要去走一遍。”
霍去病十分赞同:“等明年我出海,你就向陛下请旨,我这一趟少则三五年才能回来,足够你走遍南方了。”
卫伉挠了挠下巴,道:“陛下会首肯吗?”
“蜀地的井盐产量一年翻了几倍,进贡的蜀锦胜于别处的贡品,今岁尚未有新茶,届时想必更胜往年。”霍去病看向他,“开垦的耕田比以往更多,还有蜡烛……其他不必我一一数来,你也知道了。”
卫伉点头:“明白了。”
皇帝就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啊,郎中令的人选还有,可想要南方亦如蜀地之变化,唯有卫伉一人。
卫伉捏了把肩膀,压力有点大,好在他还能承受得住。
一路至南郡,在能看到九嶷山的盛唐县,皇帝在此遥祭舜帝。之后转到庐江郡,在灊县登天柱山。
凡是皇帝登山,卫伉就知道他想求仙了,可惜在几十年间,他从未得到过神灵的回应。
卫伉不明白这种坚持,不过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追求了一辈子长生和求仙的皇帝,面对衰老和死亡时,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态?
现在的皇帝总是念叨着自己老了,他已经在惧怕死亡了吗?
不过很快卫伉就没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了,多年不坐船,他完全忘了自己晕船这回事!
好在有一个人没忘,在浔阳登船前霍去病就面见皇帝,说明了卫伉的情况,在船上这段日子,他是肯定没办法负责防卫工作了。
刘彻让霍去病到时候先接手,又叫他不要知会卫伉,他倒要看看卫伉这个晕船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哥说完,卫伉怏怏道:“陛下真的好闲啊,我的笑话很好看吗?”
“还是很好看的。”刘彻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摆摆手叫卫伉不用动,走近瞧着他,“脸色都白了,这么难受?”
“嗯。”卫伉无力地点头,“多谢陛下照拂。”
“你好生歇着。”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见他脸色苍白,仿若生了大病似的,刘彻于心不忍。
吩咐了人好生照顾宜春侯,刘彻正要离开时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既晕船,还敢提跟着去病出海的事!”
卫伉迷茫地抬头:“啊,陛下,我说过吗?”
“你……”刘彻一看他这幅难受虚弱的样子,也没了玩笑几句的心情,他拍拍卫伉的头,“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只管好生歇着。”
“多谢陛下。”
因为只能老实躲在船舱中,卫伉还错过了皇帝陛下射蛟的英姿,当然不妨碍他跟他哥他爹科普:“那不是蛟,可能是鳄鱼,就是鼍。”
霍去病倒了杯水给他,闻言笑道:“陛下说它是蛟就是蛟。”
“陛下神威,连蛟都能降服,天下苍生更应该垂首臣服了。”卫伉托着下巴笑道,“原来这才是陛下执意坐船的原因。”
卫青解释道:“陛下统御天下,四方各地皆有习俗,有时候需要用些非常手段,才能叫天下皆服百姓皆安。”
卫伉认可地点头,封建制度有许多局限性,可在公元前的这个时候,它却是最先进的制度。
霍去病另倒一杯水给卫青:“舅舅,嬗儿去求你了。”
“嗯,他才几岁,心倒是大,我没有许他。”卫青唉了一声,“这孩子真是像你。”
“嬗儿怎么了?”卫伉问道。
卫青道:“他想跟着你阿兄出海,是不是跟你阿兄很像?他想跟着我打仗的时候,还不足十岁。”
“舅舅,我也没有他这么闹。”霍去病申辩道。
卫伉笑道:“虎父无犬子嘛,不过嬗儿才十三岁,出海肯定是不行的。”
霍去病听他这么说,便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让他跟我去南方吧,或是去军中训练几年,总之给他些别的事做,转移他的注意力。”卫伉道,“但不能只说他年纪小,不许如何如何,这会儿他正叛逆期,越听这样的话越逆反。”
霍去病思索片刻,道:“行,你去跟他说。”
“我?”卫伉诧异道。
卫青道:“从上了船开始,你阿兄为了这事,跟他儿子谁都不理谁,连陛下出面说合都没用。”
卫伉失笑:“好,等下了船我去说,我再叫嬗儿给你个台阶下,阿兄,你也别跟孩子太较真。”
霍去病嗯了一声,忍不住又道:“他太犟了,气人。”
卫青拍拍外甥的背:“孩子还小,你慢慢教他。”
霍去病又嗯了一声。
卫青有些无奈地笑了,这父子俩真是太像了。
从枞阳登岸后,卫伉又恢复了活蹦乱跳,他站在江边呼吸着新鲜空气,霍嬗奇怪地看着他:“叔父,你在船上时不是说江上的气难闻么,如今下了船就不觉得难闻啦?”
卫伉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踩在船上东摇西晃跟稳稳当当踩在地上能一样么?”
“船还挺稳……”霍嬗才说了半句,就见叔父幽幽看过来,他立即识相地改口,“挺晃的挺晃的!”
卫伉笑眯眯道:“你阿翁说,你闹着要跟他一起出海,是想找我去说情吗?”
霍嬗双眼一亮:“叔父,你答应了?”
阿翁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舅公也不答应,霍嬗早就想求叔父帮忙了,可是一路上他都太忙,上了船又开始难受,霍嬗苦于没有机会。
卫伉慢悠悠道:“嬗儿,我们之前跟随陛下登天柱山,是不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霍嬗不明所以,还是答道:“是啊,叔父,可是我要出海,不是要登山。”
“所以呢,人是不能一步登天的。”卫伉按住他的肩膀,“你想出海,这很好,说明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好孩子,你阿翁和你舅公对此都很赞赏。”
霍嬗瘪嘴:“可阿翁和舅公都不答应我。”
卫伉笑道:“我不是说了么,人不能一步登天,你得一步一步来,嬗儿,在你阿翁出海前,你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