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请将军换另一只手。”义姁道。
卫青依言递出左手, 义姁垂眸切脉,半晌,她收回手。
卫伉推推他哥:“阿兄, 到你了。”
霍去病用了点力气捏了把他的脸, 才在义姁对面坐下:“有劳先生。”
义姁颔首。
中医有四诊法,即望闻问切,义姁问过霍去病日常的饮食起居, 才请他伸手。
换过另一只手后,义姁切过脉, 面上浮现出疑惑, 卫伉忙问:“先生,怎么了?”
义姁道:“据我看来, 卫将军和霍侍中身体康健,并无病症, 只是你一定要我为他们看诊,难道是我医术不精才……”
“不是不是……”卫伉忙道, “先生, 我阿翁和阿兄都没病,我就是怕他们有注意不到的问题,想防患于未然,才麻烦你的。”
义姁含笑点头:“此语确有扁鹊之风。卫将军与霍侍中身体皆安,你放心便是。”
卫伉也笑了笑:“有劳先生。”
义姁又向卫青道:“近来我与伉儿说起养生之道,他颇有见解, 自教他医术以来,这孩子悟性颇高,多谢将军许我收他为弟子。”
卫青笑道:“先生愿意教他,是我该多谢先生。”
二人谦让一番, 卫青主动送义姁出门。
霍去病戳戳卫伉的脸:“满意了?我说了我好好的,你非缠着我。”
“阿兄,防患于未然,这可是扁鹊的医道,你没听见先生夸我吗?”卫伉不满地拍下他的手,“以后你也得定期看先生诊脉。”
他哥现在健康当然很好,这说明他没有病根。
但卫伉不免又觉得很可怕,因为他不能断定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历史上的冠军侯早逝。
是后来因为打仗落下的病?还是在战场上沾染了病毒细菌?亦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霍去病期盼着长大,好早日实现他驰骋疆场报效陛下的心愿,他的眼里是一个十足光明的未来。
卫伉却在一日日前行中,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形的催命符。
“我好好的!”霍去病再次戳他的脸,强调,“我好好的,伉儿,谁家没病请医者上门的?”
正好卫青回来了,他忙向舅舅抱怨:“舅舅,你管管伉儿,从前不学医他就觉得我能被风吹破,现在学了医更变本加厉了。”
卫伉道:“阿兄,你听起来好像在告状。”
霍去病挑眉:“只许你告状吗?”
卫伉哼道:“反正阿翁谁都不帮。”
卫青就在这个当口点头:“嗯,你们玩吧,我走了。”
霍去病忙要起身:“我也走,舅……”
卫伉拉住他:“不行,阿翁,你也别走,我还有事呢!”
霍去病拨开他:“你说。”
卫青只是说要走,其实脚动都没有动一下,听卫伉说他有事,干脆直接坐下来。
卫伉道:“我也不能回去,阿翁,阿兄,你们别忘了去造纸的地方看看,这都十来天了,不能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吧?”
卫青点点头:“明日我有事要回去,顺便绕到那边看看。不过,伉儿,你也别急,这事急不来。”
“阿翁,我知道。”卫伉点点头。
霍去病瞧了瞧他,道:“我看你不知道,跟我走。”说着拍拍他的背,自己先站了起来。
卫伉跟着他起身:“去哪儿?”
霍去病道:“你就是太闲了,才有功夫想这个想那个,累了倒头就睡,便什么都不想了。”
卫伉张大了嘴巴:“啊?”
卫青点头笑道:“有理。”
然后卫伉就被他哥拉着去练箭,练完箭,又给他一把小巧的木刀,教了他一套刀法。
等到洗完澡吃了饭,卫伉果然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来,神清气爽。
我哥真厉害。卫伉赞叹。
……
连着晴了几天后,正午和暖,因冬日天短不好睡午觉,卫伉便出门散步。
上次他爹带回来的消息,现在做出来的纸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了,只是还不能达到卫伉的要求,匠人们正在做进一步的改良。
卫伉迫切需要一点儿改变,以证明他所在的现在与他知道的历史并非同一时空。
他在努力用他仅有的能力做出改变。
卫伉已经在学刀了,他的箭术很好,等回到长安,他爹会为他寻一匹小马,然后他要开始学骑马……
我的能力也会变强。
卫伉握了握拳。
等他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走到刘彻的办公区域了,卫伉刚要转身离开,却看到了一个不是很熟悉但也不陌生的人。
“苏武!”卫伉跑过去,叫住正抱着几册竹简的少年。
苏武见是他,有些惊讶:“卫郎君。”
卫伉笑道:“叫我卫伉就行,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苏武也笑了:“卫伉,你怎么在这里?陛下召见?”
“没有。”卫伉摸摸鼻子,“我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正打算回去呢,你在忙什么?”
苏武用眼神示意他手上的竹简:“我去送几份公文。”
卫伉听见他是公事,忙让开:“那你快去忙吧,改天我再找你玩!”
苏武笑道:“我是昨天过来的,应是五日后回去。”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像卫伉,休息日也不能离开公司,不过卫伉并不恋家,在这里他照样能见到他爹他哥,因此也没什么想家的情绪,他只是顺便感慨下自己悲惨的打工生涯。
尽管他吃得好住得好,但牛马就是牛马。
不过很快,卫伉也迎来了暂时回长安的机会。
因为卫少儿十一月出嫁,霍去病要请几天假回去,卫伉知道后,便说要跟他回去。
王太后觉得天寒地冻,不许他回去,霍去病也不同意,但卫伉很坚持。
“我想陪阿兄,请太后允准。”卫伉跪下行了大礼。
在她身边这些日子,王太后愈发疼卫伉,见状实在无法,只得让苏安将他扶起来:“让你去便是,这么冷的地,说跪就跪,不怕膝盖疼?”
卫伉躬身行礼:“谢过太后。”
“好了好了,再这么多礼数,我便不让你回去了。”王太后拉过他的手搓搓,“手都凉了。”
卫伉乖巧地笑道:“太后尽管放心,等二姑姑的婚仪一结束,我就缠着阿兄让他立刻回来。”
王太后拍拍他,又温声道:“知道你跟你阿兄素来很好,你二姑姑嫁了别人,再有了孩子,不免会忽视你阿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多在他跟前闹腾些,倒也好。”
卫伉看了眼她的表情,小声道:“太后,对不起,你别难过。”
王太后与前夫的女儿在刘彻登基后便已认回,如今她有修成君的封号,也能入宫陪伴太后,可她们母女分开了这些年,种种生疏,只不好与人说罢了。
“你倒是心细,只是……却没什么可难过的。”王太后露出一抹轻笑。
王太后自然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只是正因为她现在的日子太好了,有一丝一毫的遗憾便显得格外突出。
得了王太后的允准,霍去病也只能敲敲卫伉的头,哼一声:“又多想。”
卫伉握住他的手:“阿兄,我真没多想。”
卫伉其实能体会到,他哥对亲娘的感情没那么深,这点他很能理解,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而感情不能只靠血脉维系,更需要彼此付出真心的相处。
就像卫伉自己,他从生下来就跟着乳母,母亲不过偶尔瞧瞧,慢慢长大些后,他又因为不是真正的小孩儿,不缠着他娘,他娘也不主动跟他亲昵,于是卫伉与他娘之间难免亲近不足。
尽管因为卫伉因为良心、道德和底线,一直放不下母亲的生育之恩,但无法亲近就是无法亲近。
而且因为卫伉不渴求母爱,这样的相处模式他倒觉得更好更舒服。
而霍去病与卫伉血缘更远些,但因为霍去病早些时候便会去瞧他,大一些也愿意带着他,日久天长、真心实意的相处了几年,他哥自然就是卫伉最亲近的人。
卫青与卫伉相处的时间虽短,但他一直担当父亲的责任,并且不需要理由的信任他,卫伉当然也跟他爹亲近。
“那你非要去?”
霍去病将他抱上车,王太后生怕路上冻着卫伉,破例将自己的马车给他们兄弟用。
卫伉道:“我想陪着你。”
“你还真是人见人爱。”霍去病上车坐在他身边,“太后的马车,都没特别赐给过她的公主。”
卫伉叹口气:“那是因为公主们的车架也好呀,不像我们那个小破车,不提了,都是泪。”
霍去病失笑:“那你快多努力,早日当丞相,我好跟着你坐好车。”
“我又有了一个努力的理由!”卫伉握拳。
不过,卫伉心道,要说坐好车,他还是等着蹭他哥的比较现实,他当上丞相不定得猴年马月。
……
婚礼起初叫“昏礼”,因为根据周礼,婚礼在下午到晚上举行,而且没有礼乐,更不会宴客,因为周人认为,婚礼应该严肃庄重。
到了大汉,婚礼举办的时间跟周礼相同,但在礼乐和宴客上做了改良,婚礼当天有乐有舞,也要会宾接客,主打一个喜庆热闹。
婚礼在下午的好处是不用早起,卫伉还记得上辈子曾给大学同学当过一次伴郎,早上四点半就被闹钟叫醒,堪称一场巨大的折磨。
冬天的四五点钟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卫伉九点多从被窝里爬出来时,再次庆幸。
在这个没有空调和暖气的时代,人们往往更喜欢在温暖的季节办婚礼,不知为何,去年定日子的时候,卫少儿非要选一个凛冽的冬日。
很快卫伉就知道答案了,今天卫少儿在卫祖母那里吃饭,卫伉和霍去病也在,卫祖母说了句天冷,卫少儿提及当年她和陈掌认识,就是在一个飘着雪的十一月,可惜今天没下雪。
原来这就是她执意把婚礼选在十一月的原因!
卫伉很无语,二姑姑之前被陈掌哄了这些年,他以为现在她已经脑子清醒了,怎么还没把恋爱脑剃干净!
也是,她如果真清醒,就不该嫁给陈掌。
卫祖母显然也有些无语,她直接没有回应她的话,只道:“你二弟生在雪后初晴的十一月,是个好日子。”
卫伉一听,忙问:“大母,阿翁的生辰是哪一日?没有过去吧?”
卫祖母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前一天下了雪,第二天雪停了,好大的日头,你阿翁就生下来了。”
卫祖母生卫青的时候,还是平阳侯府的奴隶,当务之急只有生存问题,哪里顾得上哪天是哪天。
卫伉笑道:“大母,难怪阿翁现在多厉害,原来是因为您将他生在了好日子!”
卫祖母捏一把他的小脸:“偏你会哄人。”
用过饭,卫少儿回去梳妆打扮,卫祖母将霍去病留下来,卫伉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找借口离开了。
卫祖母欣慰地笑道:“伉儿是个好孩子,待他阿翁阿母、待我都好,他与你又差了这些岁数,你们能有这样的兄弟情谊,实在难得。”
霍去病却道:“他傻。”
卫祖母笑着看他:“关心他,你要好生说。”
“大母,伉儿不只傻,还倔强,他心里有他的一杆秤,谁说都没用。”霍去病道,“我不像他。”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看向卫祖母,因为年龄的增长,卫祖母的眼睛已经显现出浑浊,但霍去病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忧虑和关切。
卫祖母摸摸他的脸:“好,大母放心。”
霍去病难得显露出几分稚气,他在卫祖母略显粗糙的手心蹭了蹭,轻声笑着重复:“大母放心。”
卫祖母又道:“伉儿那里,有什么话你也要直说,兄弟间再好,若想无嫌隙,最要紧的是不能着意隐瞒。”
霍去病垂眸静思片刻,道:“有一件事,我知道伉儿不在意,但我心里不舒服。”
卫祖母一笑:“他既不在意,你为此不自在,他倒要为你在意,却是本末倒置了。”
霍去病一愣,他忽然想到卫伉要陪着自己回来,其实他知道自己并不在意母亲另嫁。但这样的日子,难免有人不怀好意的提及他,难免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尽管霍去病从来不在乎,但卫伉在乎,所以他一定要陪着他。
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霍去病也不必做什么多余的事。
霍去病笑了笑,又道:“大母,不知为何,伉儿一直对我忧心忡忡,我也会护着他的。”
卫祖母拍拍他的手:“兄弟自然要互相扶持,这是好事。”
今日卫家人多,不免有些乱,霍去病从卫祖母处离开,找了半天,都没寻到卫伉的影子。
他从不会乱跑,霍去病找了几个下人一问,才知道卫伉被萧氏叫去了。
霍去病皱了皱眉,寻到家令,让他叫人以卫青的名义喊卫伉过来。
很快,卫伉跟看到救星似的跑过来,一头倒在霍去病身上:“太可怕了!阿兄,我快患上恐人症了,感谢你来救我。”
卫伉本来以为今天没他什么事,他就是回来陪他哥的,没想到他娘喊他过去见客人,除了他知道的大姑姑,还有这家那家的官眷,从老的到小的,卫伉既要应付她们的夸奖,还要提防有人握他的手摸他的脸,一个两个就算了,没完没了的一群人,直将卫伉折腾得眼花缭乱头晕脑胀。
霍去病顺手给他理理头发衣裳:“你不去就是了,应付这些人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卫伉大倒苦水,“以前我也就见见大姑姑,还有那个讨厌的谁,本来我以为今天除了叔母也就是大姑姑,谁知道阿母把我当大熊猫展览,我要知道我肯定不去!”
霍去病笑了笑:“挺好。”
知道保护自己,没有那么傻。
卫伉抬头看他:“什么挺好?阿兄,你说话有点奇怪……大母跟你说什么了呀?”
“没什么。”霍去病道,“大母担心你,叫我好好护着你。”
卫伉不信:“大母为什么要担心我?你是不是没说实话?阿兄,我可伤心了。”
霍去病一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一旁的下人:“前头迎亲的是不是要来了?”
下人回道:“大郎君,是快到时候了,这会儿过去,应该正好能赶上。”
“你去吗?”霍去病问。
卫伉摇了摇头:“不想去,人太多了,我现在恐人。”
霍去病拍拍他的头:“行,明天我带你去军中玩一天,后日再回骊山。”
卫伉一万个赞同。
不过第二天他们没能去军中,因为造纸作坊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卫伉和霍去病赶过去一瞧,新做出来的这一批纸并非纯白,透着微微的褐色,上有纹路,不够光滑,但足够柔韧,书写时不洇墨、不脆裂,在这个时代堪称上品。
霍去病将一叠纸封好,骑马赶去骊山离宫,很快,刘彻带着心腹近臣轻车简从来到这小小的街巷。
卫伉躲在屋里取暖,听到马蹄声才捂得严严实实出门给刘彻行礼。
刘彻已经见识过纸,这会儿心情大好,虽有些着急,好在他不缺耐心,因而见了卫伉还有闲心谈笑:“这么冷么?朕一路骑马过来,也比不上你穿这么多。”
“陛下,我怕冷。”卫伉道。
除了怕冷,他也怕自己发烧感冒,在没有抗生素消炎药的时代,一丁点儿小病都能要人命,他还是个脆弱易夭折的小孩儿,当然得万般小心。
大汉的文臣武将不像后来的封建社会那么分明,刘彻又是个爱打猎武力值不差的皇帝,他身边跟着的近臣几乎都是武艺不凡身体倍棒的,这样冷的天仍然有人着秋装。
不过也有人跟卫伉一样,裹着厚厚的裘衣,因吹着冷风快马赶来,还有些瑟瑟发抖。
卫伉不认识此人,便好奇地瞧了几眼。
刘彻揉了把卫伉毛茸茸的兔毛帽子,笑道:“朕去瞧瞧,你的纸是如何制成的。”
卫伉道:“陛下,可能不大干净,味道也不大好闻。”
刘彻笑道:“无妨。”
卫伉便在前方带路,到门前有下人为他们开门,有气味至内传出,不少人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刘彻微微蹙眉,脚下并不迟疑,抬脚先行入内。
卫伉刻意慢了几步,拉住他哥的手,小声道:“阿兄,你告诉陛下步骤了没?”
霍去病道:“说过了。”
那就不用现场解说了……卫伉刚这么一想,里头刘彻就在叫他了。
屋内的匠人并不知道来者是皇帝,但从这一行人的穿着上也能看出来必然是贵人,因此在刘彻问话时不免战战兢兢,语不成调。
刘彻让卫伉来回答:“只能用草木灰或者石灰水么?别的能替代吗?”
卫伉想了想,应该是碱性的水就可以,但汉武帝不懂化学,他一个学渣根本不可能在公元前讲明白化学。
因此,卫伉斩钉截铁道:“不能。”
刘彻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每个步骤看完,他又亲自去取了刚刚晾干成型的纸。
有眼色的随从忙布好笔墨,刘彻挥毫,写下一张漂亮的小篆。
看皇帝陛下如此郑重其事,卫伉却在想,他的工资又稳了。
实在不是卫伉钻到钱眼里去了,而是如今的他也要不到别的赏赐,而不要赏赐……天底下有这样任劳任怨的牛马吗?
刘彻搁下笔,看见跟他来的人都跃跃欲试,他也不扫兴,将笔递给卫青,笑道:“仲卿,你儿子的东西,你先来试。”
刘彻这么一说,其他人纵然在心里埋怨陛下太过偏爱卫青,也得承认,人家儿子做出来的纸,当老子的先试,情有可原。
卫青写字时,有人围着桌案,眼馋地看着纸,也有人在看卫伉,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他怎么能有层出不穷的想法,做出这些惊世之物?
古有学富五车之说,然而竹简笨重,即便五车,又能承载多少?
因此古往今来,多少人欲求更加便宜的文字载体,可绢帛过贵,寻常人用不起。倒是有人试图造纸,然根本无法落笔成字。
今日卫伉做出可以写字的纸,天下读书人无不从中受益,不,是往后百载千秋的读书人,都会因此记住他的名姓。
想着想着,这些人眼馋的就不只是纸了。
卫伉忽然开口:“陛下。”
“嗯?”刘彻低头看他,语气分外和蔼,“何事?”
卫伉道:“不是我做成了纸,我只是提出很粗糙的想法,是他们几个匠人试验了一个多月,才做出了现在能写字的纸。”
确切来说,他们都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