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趁着天气正好, 刘彻来军中视察,在看过士卒训练后,刘彻又重点看了卫青考校霍去病, 等考试结束, 他命人将卫青请来。
“朕瞧着,去病比上次更进益了。”刘彻道。
卫青却道:“但距离他领兵上战场,还差好些火候。”
刘彻一笑:“你太严格了, 仲卿,朕瞧着, 你对去病, 比对你手底下的校尉们要严苛几倍,你倒是不偏私, 到底谁才是你的外甥?”
卫青道:“正是因为臣偏私,才对去病更严格。而且, 陛下,并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臣这样严格。”
卫青倒是想手底下个个都是韩信白起, 但每个人的潜力有限, 他再严格,没那个能力就是没那个能力。
若按卫青对霍去病的标准,军中只怕再无可用之才了。
刘彻经历过对匈奴的胜,更经过败,他听到卫青的话,有些惆怅:“军中有如仲卿者, 也仅有一个去病了,可他……何时才能为朕征战?”
卫青道:“臣想,至少要等到去病十八岁。”
“岂不是还要四年多?”刘彻因心里有事,不由脱口道, “那等他能做朕的女婿,还要多久?”
十八岁出征,想凭军功得封列侯,不知要经过几战?
虽然刘彻信任自己的眼光,相信卫青的教导和霍去病的本领,可一战就封爵,他也不敢想。
唉,顺风顺水、觉得太一神独爱自己的皇帝陛下难得惆怅,想叫自己喜欢的年轻人做女婿,怎么这么难呢!
卫青一愣:“陛下,什么女婿?”
不小心说漏了嘴,刘彻有些尴尬:“前儿你不是说,已经要准备去病的亲事了么,朕不就……”
“这也不能怪朕,谁叫去病太出色了?”刘彻替自己找补。
卫青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他并没有顺着这话玩笑几句,也没有糊弄,而是认真道:“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刘彻没有觉得被教训,他也端正了态度:“仲卿所言甚是。”
卫青躬身行礼:“陛下英明。”
刘彻将他扶起来:“去病的婚事,若有好的,就定下吧。”
卫青笑了笑:“臣一个人也不能做主,还要家母瞧着好,去病再愿意,才能说准。”
刘彻笑道:“要那个小子愿意,寻常的可不行,不若朕叫皇后也挑挑?”
卫青欠身笑道:“多谢陛下厚爱,暂且先不必劳烦皇后,她跟前几个孩子闹腾着,又有宫务在身,去病也还年轻,急不到如此地步。”
刘彻也不强求,只是告诉他若需要皇后帮忙,只管说。
……
卫伉裹着厚厚的裘衣站在廊下晒太阳,三公主正跟几个女官一起跳格子,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才看了一会儿,大公主就从屋里出来叫他:“伉儿,别傻站着了,外头怪冷的,你又不像硕儿,她是屋里装不下她!”
二公主跟在她身后,闻言轻声笑道:“叫硕儿听到,又要跟阿姊闹了。”
“三公主有活力。”卫伉笑道,“怎么没看见四公主?这两次我来椒房殿请安,似乎她都不在。”
大公主面上的笑淡了下去:“四妹妹的阿母周夫人病了差不多两个月了,她在侍疾。”
卫伉问道:“这么久?想必病得很严重了,宫中的女医都治不好吗?”
大公主摇摇头:“起初只是有些受凉,后来似乎又添了别的病症,我也不大清楚。”
卫伉见她有些欲言又止,想要细问,又怕是些不好启齿的话,大公主不好说,一时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只是,卫伉与四公主相识日久,又学了医,不愿拂了医者仁心四个字,踌躇片刻,还是道:“若是周夫人方便,可否让我为她诊一次脉?”
卫伉师从义姁,大公主和二公主都是知道的,但他已经能为人看病,她们很惊讶。
大公主问道:“伉儿,你已经能为人诊病了么?”
她见卫伉犹豫,还以为他是在斟酌要不要为了周夫人去求太后赐下义姁,不想他是这个意思。
卫伉不大好意思地笑笑:“我的确没怎么为人治过病,不过,等我为周夫人瞧过,可以去请义先生指教。”
医学生摇老师,是多么常规的操作。
只是卫伉的老师过于特殊,想请动她,还要过王太后那一关,不过在卫伉这里,并不是问题。
大公主听出了他的意思,别人要请义姁,只要太后允准即可,但卫伉不是这样,他也要义姁愿意。
就像他愿意为了学医拜医者为师,大公主能理解卫伉学医,却不能理解他拜医者为师,纵然是太后跟前的医者。
不过,也许正因为他同所有人不一样,才能有许多的奇思妙想,才能让太后和陛下都喜欢他。
大公主道:“伉儿,我先替四妹妹多谢你。只是,周夫人那里,只怕还要再看她的意思。”
卫伉点点头:“我才学医一年多,周夫人若是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周夫人最后答应了,在四公主哭着求了她以后。
周夫人的品级不算高,只能住在永巷,卫伉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来永巷。
他对永巷的印象只有戚夫人,刘邦死后她在永巷舂米唱歌,成功把自己作死了。
永巷并非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它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宫殿,有些住了人,更多的都在空置。
四公主正等在殿前,瞧见卫伉和大公主,她赶忙迎上来:“有劳大姊姊,有劳卫郎君。”
大公主握住她的手:“周夫人这会儿可醒着?”
四公主眼眶红红的:“阿母才吃了药。”
“你别担心,伉儿虽学医的时日短,但他还能去求太后。”
大公主轻声安慰着四公主,卫伉也道:“太后最是慈心,四公主,她跟前的义先生医术高明,你是知道的。”
四公主点了点头,又道:“多谢卫郎君。”
四公主只比卫伉大一岁,真正是个小学生,也真正早熟懂事得很。
因为母亲不受宠爱,四公主和二公主在她们的皇帝父亲那里也不怎么受重视,这一二年间她们五个姊妹总是一起,倒也让刘彻注意到了这两个女儿。
但也仅此而已了,毕竟刘彻每日事多,腾出空来,他除了放松,能记住能关心的人实在有限。
况且,人心从来就是偏的,孩子们中,刘彻偏爱大公主,偏爱皇长子,后边还有三公主和五公主,很难轮到二公主和四公主。
等到以后刘彻的孩子越来越多,尤其是皇子多了后,公主们更要倒退一射之地了。
朝中年轻的列侯又不多,将来皇帝肯定先给自己喜欢的女儿,卫伉想着,不由想为公主们叹气。
周夫人面色蜡黄,嘴唇发灰,卫伉一见就皱起眉头,他没有先诊脉而是问四公主:“周夫人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吗?”
四公主道:“阿母自生病以来,懒怠用膳,也懒怠动。”
“成日闷着,也不利于养病。”卫伉说着,去摸周夫人的脉。
少顷,卫伉收回手,四公主忙问道:“卫郎君,如何?”
卫伉瞧了眼榻上始终缄默的周夫人,轻声道:“出去说吧。”
周夫人却在此时开口了:“有什么话,小郎君还请直言。”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看人时的眼睛没什么神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衰败之气。
但她分明还很年轻。
卫伉于心不忍,慢慢道:“夫人身上的病是小事,只是积郁在心,若能放开心胸,能吃下饭,常常出门走走,就能慢慢好了。”
听了他的话,周夫人摇摇头。
卫伉看了四公主一眼,她面上已有泪珠,不过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小孩儿,面对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大公主抱着流泪的四公主,忍不住道:“周夫人,四妹妹还这么小,你瞧瞧她,也该保重身子啊。”
周夫人疲惫地转头瞧了一眼,又将眼神收回:“蔓儿是公主,有皇后,有……陛下,不必我……”
此话落下,四公主呜咽出声,大公主不想她能说出这样的话,瞪大了眼睛又要开口,却被卫伉拉住了袖子。
再让周夫人说下去,四公主只怕更受伤。
卫伉小声道:“大公主,我们先出去吧。”
大公主气呼呼地看了周夫人一眼,扶着四公主出了寝殿,外头虽冷,空气却好,不像殿内一股子药味,更死气沉沉。
大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才向四公主劝道:“四妹妹,你别哭,我……”她到底也不大,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时间想不出太周到的能安慰人的话。
卫伉适时道:“我请义先生来瞧瞧,或许她能开几剂药。”
大公主忙道:“好,伉儿,我跟你一道去东宫求大母。”
“不用,大公主,我一个人回去,你还是陪陪四公主。”卫伉道。
对于虚岁七岁又不得父亲偏爱的小姑娘来说,母亲可以算是她的全世界,周夫人那句话一定对四公主造成了伤害,正需要人陪着。
大公主瞧了眼因为周夫人的话这会儿只知道抱着自己哭的四妹妹,心里难受得很,她拍拍四公主,道:“我带四妹妹回椒房殿,伉儿,你也慢些。”
……
王太后自然不会拒绝卫伉的请求,她抚抚卫伉胖回来的小脸:“你这孩子呀,就是心肠太软了。”
卫伉笑了笑:“医者仁心,太后,我既学了医,总得担这个虚名。”
王太后笑着叹了口气:“罢了,你这个性子,或许长大了能改一改,或许改不了,好歹有你父亲护着你,将来,也有人护着你。”
卫伉点头笑道:“嗯,太后放心,还有我阿兄呢,不会有人欺负我。”
王太后只是摸摸他的头,笑道:“去找义姁吧,病人等不得。”
卫伉起身行礼退下,王太后等他离开大殿,才摇了摇头,她见过太多像周姬这样的女人,医者只能治病治不好心。
正如王太后所想,周夫人已无多少活下去的意志,义姁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她只能开一帖药,让周夫人多撑些日子。
出门后,义姁道:“周夫人心如死灰,便是扁鹊在世,也回天无力了。”
“怎么会……”卫伉垂下头。
义姁扶着他的肩膀:“伉儿,你的诊断无误,是周夫人自己觉得再无眷恋了,四公主是她的女儿,都求不回来,我们身为医者,也无能为力。”
生老病死,原是人之常情,卫伉当然明白。
他只是不明白,周夫人分明年纪轻轻,为何会丧失了生存的意愿?
卫伉这般问了义姁。
义姁摇摇头:“周夫人若是能说,她也不会病了。”
卫伉转头看向殿内,冬日天短,此时太阳已经逐渐失去了热量和光芒,殿内昏暗暗一片,只是看着,就好像能将人吞噬掉。
义姁扶着卫伉的肩膀,微微用力,让他跟自己一起走。
半晌,卫伉道:“先生,你先回东宫吧,我要去椒房殿一趟。”
“四公主还在椒房殿吧,我跟你一起去,还有周夫人的病,也该禀告给皇后。”义姁伸手一只手,“伉儿,天黑了,我领着你。”
卫伉握住她温热略显粗糙的手:“谢谢你,先生。”
在椒房殿见到卫子夫时,她身边并无四公主的身影,卫子夫解释道:“蔓儿哭了好久,蓁儿硕儿好容易哄着她玩了一会儿,我怕这孩子受不住,就没有叫她过来。”
义姁倾身一礼,道:“皇后思虑周全。周夫人的病,以我的医术,只怕无计可施。”
卫子夫之前就已经听别的女医说过周夫人的病情,她垂下眼睛,话中有深深的叹息:“女医若是没法子,只怕无人能救她了。”
卫伉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小姑姑,不知道周夫人的心病是什么,谁也治不好她的病。”
卫子夫抬眸看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叫卫伉一愣。
“明日我去瞧瞧。”卫子夫道。
卫伉欲要探究她的心情,卫子夫却已经去和义姁说话了。
他为这个眼神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正月,卫伉偶然间从宫人们的闲谈中知道了一个人。
王夫人。
皇帝陛下近来甚为宠爱她,除了去椒房殿看皇长子,只有王夫人能让皇帝在政务军务之后驻足。
卫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周夫人的心病缠绵多时,只是因为一场病忽然迸发了,还有,小姑姑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小姑姑是在害怕成为下一个周夫人吗?
很快,卫伉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周夫人是心病,而小姑姑,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周夫人。
盛宠十年,小姑姑或许一时不习惯皇帝的宠爱偏移,但她从来不是软弱的人,更何况,她是皇后,她还有皇长子,她与周夫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进入正月后,天气渐渐回暖,而周夫人的身体依然每况愈下,卫子夫虽去看了她几次,但无济于事。
四公主仍旧会回去陪着母亲,但更多的时候,大公主会将她留在椒房殿。
周夫人身边有宫人,有女医,的确不需要四公主的照顾,可在她要回去,大公主不让她去时,偶尔卫子夫会主动开口,许四公主回去。
大公主不明白:“阿母,周夫人让四妹妹很是难过,让她们少见些难道不好吗?”
卫子夫温柔地捋捋女儿的头发:“周夫人时日无多了,她是蔓儿的母亲,现在再不叫蔓儿陪着她,将来万一蔓儿自责,说不定还会怪罪你。”
大公主刚要说话,被卫子夫按住,只得继续听母亲说:“况且,蓁儿,你既心疼蔓儿,也不会想看到将来有一日,蔓儿后悔没能多陪陪母亲。无论周夫人那句话如何伤到蔓儿,她总是她的母亲,切不断的血脉,是一个很难迈过去的槛儿,这会儿她多陪陪周夫人,将来或许就能容易些迈过这个槛儿。”
大公主陷入了沉思,之后四公主还是回到椒房殿住下,但她再想回去照顾母亲时,大公主很少再阻拦了。
……
刘彻后宫的这些事,他或许没有听说,或许听说了但不在意,因为此刻前朝他有更要紧的事。
梁王、城阳王友爱兄弟,因而上书,要将自己的封地分给弟弟们。
刘彻下诏允准,并许诺以后诸侯王还有想主动分封地给兄弟儿子们的,他都会亲自批准,让他们都能得列侯爵位。
这就是主父偃上书的“推恩令”,一个让汉武帝成功削弱诸侯的阳谋。
现在,它还在实施的初步阶段。
刘彻的诏书刚刚发出长安,尚未传到诸侯王的封地上,他高坐在未央宫,信心十足地等待着那个必然的结果。
因为天气回暖,在王太后的允准下,卫伉终于能跟着他哥回家了。
“就算陛下下诏了,诸侯王们也可以不愿意。”卫伉道,“阿兄,陛下不怕无人响应他的诏令吗?”
霍去病不先回答,却问道:“梁王和城阳王为何会自愿上书,分割自己的封地?”
卫伉摇头:“我不知道。”
霍去病敲敲他的手背:“因为陛下需要有人打开一个口子,所以他们必须自愿。”
明白了,这两位的自愿,是这个“自愿”。
“口子既然开了,诸侯王愿意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霍去病见他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道,“诸侯王之位,历来都是由嫡长子继承,其他人能分到的很少,养活自己倒是没问题,但……”
“但,眼前陛下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能得到更多的东西了。”卫伉若有所思,“至于他们的父兄或许有些野心,或许不愿意同他们分享,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诸侯王想保存实力,就不会愿意分割封地,但不分割,儿子们就会不满,内乱之下,也保存不下实力。
难题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只要等着下诏封列侯,然后收集胜利的果实。
卫伉惊叹不已,主父偃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想出这般绝妙的主意!
卫青今日也回家了,知道卫伉对主父偃的称赞后,他露出一点儿奇怪的神色。
霍去病问道:“舅舅,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青道:“此举必然招致诸侯憎恨,我有些为主父大夫担心。”
卫伉骑着他的小马小跑着转圈,闻言道:“陛下会护着主父大夫,他们同仇敌忾!”
虽然卫伉仍然觉得汉武帝很可怕,但那得是叫他看不顺眼了,主父偃这一招解决了汉武帝的心头大患,他们是一队的。
卫青隐忧不解,不过没再表现出来,他伸手止住卫伉的小马,又将人抱下来:“走,去你大母那儿。”
在卫祖母处吃了晚饭,卫青问道:“阿母,你可挑中合适的人选了?也叫去病知道。”
卫祖母有些疲惫:“也晚了,明儿再说。一辈子的大事,你也别急。”后头这一句话她拍了拍霍去病的手。
霍去病笑道:“大母慢慢挑,我不急。”
卫祖母这才露出些笑意:“你们两个先去,我上次听伉儿说了一个故事,还没有讲完。”
舅甥二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霍去病悄悄递给卫伉一个眼神。
卫伉冲他点点头,转头看向卫祖母时,又是天真可爱的无辜表情:“大母,你是不是有悄悄话要跟我说呀?”
“是有一句话,但你不能告诉你阿翁,也不能同你阿兄说,你能做到,大母就告诉你。”卫祖母揉揉他的头,笑眯眯道,“伉儿,你答应大母吗?”
卫伉眨眨眼睛,可他已经先答应他哥了。
在心里默默跟大母道了歉,卫伉点头:“大母放心,我肯定不告诉阿翁他们。”
卫祖母捻了捻腿上盖着的毯子,片刻后问道:“伉儿,你可听过朝中有叫霍仲孺的人?”
霍?
卫伉想了想,摇头:“没有。大母,这个人是谁?他姓霍,是不是……”
“不是。”卫祖母断然否认,她抿抿唇,又重复了一遍,“伉儿,别叫你阿兄知道。”
卫伉点头,原来阿兄的生父叫霍仲孺。
但大母为何突然欲要探究此人呢?总不能想叫他哥认祖归宗吧?他爹不是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吗?虽然他哥现在肯定不会被人欺负,但大母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人。
卫伉联想到前边的事,难道和他哥的亲事有关?
应该不会,很快卫伉又否认了,毕竟他爹当年也没耽误结婚,现在他哥都是皇后的外甥了。
那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汉书》: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翻译:梁王、城阳王友爱兄弟,自愿分地给弟弟,朕批准。以后诸侯王主动分地给子弟,朕都亲自批准,让他们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