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卫青还有三天回京, 卫伉先将他这几日写的采药注意事项和草药炮制步骤归拢在一起,让管事以后教给农人们,又将手头上的事收了尾, 才跟着他哥回城。
霍去病道:“你先换衣裳, 全是土。”
“阿兄,你竟然嫌弃我?”卫伉瘪嘴,“你跟着阿翁训练的时候, 身上比我还脏呢。”
霍去病道:“我没换吗?”
这倒是,他哥从训练场上下来, 洗个澡换身衣服, 立刻又是一枚散发着贵气的翩翩美少年。
卫伉换过衣裳,他带来的行李器具已经装上马车, 只等他出来就能立刻出发。
能送走卫伉又不必受罚,管事高兴不已, 他殷勤地过来送卫伉霍去病,又陪笑道:“二郎君只管放心, 各色农具底下人都熟悉了, 等下个月收麦就能都用上,再种上下一季庄稼时,小人也叫他们用你的代田法,若是有事,小人就往府上去通报。”
卫伉点头笑道:“有劳你,还有我留下了如何炮制草药的几张纸, 须得你再教给他们,另外那几张常见风寒感冒的药方,也别忘了让大家都记住。”
管事躬身道:“二郎君放心,小人必然不负嘱托。”
卫伉笑道:“好, 麻烦你,下次我再来,许就是麦收时分了。”
只要卫伉不长住,管事非常欢迎他来:“二郎君只管来,只怕到时候这里又乱又脏,不是二郎君该待的地方。”
霍去病在卫伉手臂上点了点,被催促的卫伉不再啰嗦,只笑道:“无妨,我们先走了。”
“大郎君、二郎君慢走。”
见到卫伉的马车离开,许多人都来跟他告别,也有人问他何时再来,卫伉一一回应了,又说不确定下次什么时候过来,但他肯定会再来。
看他们要跟着马车离开,卫伉又劝他们止步,如此耽搁了大半个时辰,他们才算顺利离开。
等在马车中坐稳,卫伉先下手为强:“阿兄,我都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你怎么才来接我?你都不想我吗?”
霍去病笑了:“你告诉义先生是来看他们农忙准备的如何,结果你在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你倒问上我了?”
卫伉无辜道:“我看了呀,我还看了他们上个月种好的稻谷,上上个月种好的大豆,他们已经在尝试代田法了。阿兄,你路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若是此法有用,就不会每年都要浪费土地不能耕作。”霍去病说完,话锋一转,“苏长御说,太后念着你总不回去,很不高兴。”
“啊?”卫伉脸一皱,“太后很生气吗?阿兄,苏长御何时说了这话?你从哪儿见到的苏长御?”
霍去病慢悠悠道:“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三舅舅跟我说,农庄上事多,你暂时回不去,我信了,你觉得太后信吗?”
卫伉一脑袋倒在他怀里:“阿兄,你别吓唬我了!太后再生气,总不能打我吧?而且我托义先生请假了,不是无缘无故离岗。”
霍去病捏捏他的后脖颈:“那你就这么去跟太后说。”
卫伉沉默片刻,仰头讨好地看着他哥笑:“阿兄,你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嘛,苏长御究竟怎么说的?”
霍去病冷哼一声:“你知道,我在生气吧?”
卫伉眼巴巴看着他:“知道……阿兄,你能暂时别生气了吗?”
“不能。”霍去病断然道。
卫伉也哼了一声,他扯扯他哥的衣襟,无赖道:“那我也要生气,我们都生气吧,谁也不要理谁了。”
话如此说,他手上却不停,霍去病再不阻止他,就要衣衫不整了。
霍去病拿下他的手,道:“好好说话。”
卫伉眨眨眼睛,问道:“阿兄,那你还生气吗?”
霍去病没有立刻说话,他朝外瞧了一眼,春日万物复苏,路边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正争相挖野菜。
霍去病回头看向卫伉。
“伉儿,你现在能管他们,可你管不了所有人,将来所见更多,你又该如何?”霍去病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达则兼济天下固然很崇高,但小表弟太过心善,他会为此伤心,这是霍去病不愿意看到的。
霍去病并非是冷血无情的人,他从自幼读书起,就立下踏平匈奴的志向,除了为陛下,当然也是为大汉百姓。
卫伉坐直身体:“阿兄,我知道管不了所有人,但我能管一个是一个。”
霍去病顿了顿,他看着卫伉坚定不见阴霾的眼睛,揉揉卫伉的头:“伉儿长大了很多。”
卫伉把他的手拿下来,不满道:“阿兄,你年纪轻轻,不要说这种老头子才会说的话。”
霍去病屈指敲敲他的手背,又道:“因你总不回宫,苏长御见太后总念叨你,就过来问我你何时回去。”
卫伉啊了一声:“所以,太后没有生气嘛。”
“苏长御亲口所言,太后说,你托辞离宫,久久不归,等你回来,她一定要罚你,好叫你记住教训。”霍去病勾起嘴角笑了笑。
卫伉抱住他的手臂,不可置信:“阿兄,我都要受罚了,你竟然还笑?”
霍去病笑道:“你这个表情很好玩。”
“没爱了。”卫伉哀怨道,“阿兄,你不爱你弟了。”
霍去病拍拍他:“怕什么,太后能如何罚你?你哄哄她,让太后高兴了,忘记罚你。”
卫伉沉吟:“嗯,等我想想。”
霍去病又道:“若是太后得要罚你,我再给你请陛下说情。”
“那人家母子两个,我是谁?”卫伉指指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我的脸还没这么大。”
霍去病捏捏他的脸:“你既知道这不过是件小事,又说这些话,难道陛下还会因此同太后起什么矛盾吗?”
卫伉摆摆手:“不要啦,陛下现在忙得很,他又正为阿翁打了胜仗高兴,还是别打扰他了。”
他爹打仗那么危险,还是不要轻易浪费他爹刷的好感度了。
“反正太后总不能打我吧?”卫伉乐观道。
……
长信殿。
王太后瞧着卫伉进来行礼,上下扫视几眼,才开口道:“起来吧。伉儿,外头是不是很好玩?我瞧着你都不记得回来了。”
卫伉起身笑道:“太后,我因有事耽搁了,否则我早回来了!”
王太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绷起脸:“只会说好听话哄我,实则一出了宫门,你就像那个大雁似的,飞着飞着就不见了。”
“如今正是春天,太后,大雁正要回来,所以我也回来啦!”卫伉凑到太后跟前,眨巴着大眼睛,“太后,你看着瘦了些,是不是近来膳食不好?我正好想到了一道开胃小菜,太后尝尝可好?”
“你这个小家伙呀!”王太后哪里舍得真跟他生气,戳戳卫伉的额头,笑道,“说你只会哄人真没说错,偏还这么贴心,叫人生气也气不起来。”
卫伉再接再厉地笑道:“是太后疼我又宽和慈爱,否则我哪里能哄得了太后。”
王太后更加顾不上生气不生气了,她摸摸卫伉的小脸:“倒是没瘦,只是黑了些,不知怎么在外头疯玩了吧。”
卫伉嘿嘿一笑,这会儿的日头不算太毒,架不住小孩儿皮肤嫩不禁晒,他才往外跑了十来日,脸就明显变黑了。
他哥不在意这个,刚才还夸他比之前结实了,只要他自己心里有分寸,他哥不介意往后他常往农庄上跑。
但王太后显然更喜欢粉雕玉琢的小孩儿:“这几日在屋里闷闷,黑黝黝的可不好看了。”
卫伉乖巧地答应。
陪王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卫伉又提供了一道以春笋为主菜的酸口做法,用膳时王太后吃得很高兴。
卫伉也很高兴,他以为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但他忘了最爱看热闹的皇帝陛下,卫伉十几日不回宫不回家,刘彻当然知道,就算不冲着他是新封长平侯的长子,单卫伉本人也足够让刘彻上心。
等见到卫青,宣读了诏令,他将人叫到身边,说过军务,赞过骁勇,就想到了卫伉瞒着所有人(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偷偷跑到农庄住了十几日的事。
刘彻又从霍去病那里了解了更多,若不是有人来提醒皇帝陛下,他大约要拉着卫青说上半个时辰。
刘彻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伉儿,是不是爱读孟子?”
卫青一愣,摇头:“陛下,臣想……大约不是,伉儿未曾读书前,便是这样性情。”
刘彻拍拍他的手臂:“那就是随你了,你才到朕身边时,也未曾读过书,也是这样的好性子。”
卫青颇觉惭愧地摇头:“臣也未曾如何教过伉儿。”
刘彻一听便道:“仲卿不必烦心,朕再为伉儿添几个先生。”
皇帝陛下还有许多事要交给卫青去做,可不能让他为家事分心。
“伉儿还小,陛下,现在就很好了。”卫青赶忙替儿子婉拒,“添先生的事,还是等伉儿再大些。”
刘彻笑了:“仲卿,你太过宠孩子了,朕可得引以为鉴,等过两年据儿大了,可不能如此溺爱他。”
卫青笑道:“陛下教训的是,臣以后得改。”
等庆功宴结束后,卫伉从他爹那里知道自己险些被皇帝陛下加了几倍课程,不由心有余悸。
等明年九月他才算正儿八经的小学生,现在的学习进度就挺好,实在不用太操之过急。
卫青又问他农庄的事,卫伉如实说了,卫青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卫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去病在一旁听着,默默点头,陛下说得没错,舅舅就是太宠孩子了。
不过鉴于霍去病也不能对卫伉如何狠心,他就不开口了。
卫伉又说起皇帝陛下打算建长平侯府的事,卫青笑着叹了一声:“这一下要动到几处府邸,实在太兴师动众了,只是陛下不叫我推拒,左右不是多大的事,就这样吧。”
卫伉:“……”
好咧。
他爹说没事,卫伉也就没事了。
不过,卫伉发现了,他爹在婉拒皇帝陛下赏赐这方面的战绩与他对匈奴的战绩完全相反。
卫青回来后,有许多会要开,刘彻为了防止卫伉再一次跑出城不回来,叫他的长平侯分心,也把卫伉提溜来旁听。
刘彻已经见识过卫伉不同于寻常孩童的聪明,于政务之上,也该探一探,好调整以后的培养方向。
卫伉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讨论战后的各项事宜,其中主父偃主张将卫青夺回来的河南地设为朔方、五原两个郡,方便朝廷管理。
刘彻采纳了他的建议,还要迁移内地百姓至朔方郡实边,这其中又有许多需要商议的细则。
也是在这时候,卫伉才明白河南地的战略意义。
河南地的河南是指黄河以南,这个地方属于农耕和游牧的交接处,既能放牧又能耕田,得到河南地后,大汉有了战马养殖和繁育的场地,还多了一大片粮仓。
大汉得到的,恰是匈奴失去的,以后再北进灭匈奴,大汉更加有底气了。
最重要的是,夺取河南地后,大汉的北部防线北推数百里,长安更加安全了。
太宗皇帝时,匈奴的烽火曾经直通长安,那一次,长安不只记住了匈奴的可怕,更是切骨的耻辱。
会后,卫伉问他哥:“阿翁他们不是抢……啊,不对,缴获了匈奴的很多牲畜吗?它们现在在哪里?”
当时卫伉正跟他哥练刀,霍去病闻言挑了挑眉:“你觉得呢?舅舅要将那些牲畜都赶到长安来吗?”
卫伉张了张嘴:“我刚才脑子抽了,别理我。”
河南地已属大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就都是大汉的,那些牲畜自然还蓄养在当地。
练完一套刀法,卫伉又问:“有骡子吗?”
“牛、羊、马、驴、骡子都有。”霍去病道,“还有些橐扆,不过数量很少,据说橐扆穿过沙漠时能十几天不吃不喝。”
卫伉恍然:“是骆驼啊,阿兄,它背上有两个像山峰的东西是不是?”
霍去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他又说道:“陛下遣人将橐扆都运到长安来,他要瞧瞧。”
皇帝陛下好奇心还挺重。
运到长安也挺好,等张骞出使西域回来,他爹他哥打服匈奴,丝绸之路上场,骆驼的用处就大了。
卫伉又道:“阿兄,陛下对这些骡子有没有什么想法?”
霍去病好奇道:“陛下目前手头上最要紧的事是迁民至朔方,你这么关心骡子?”
卫伉道:“骡子可有用了,它能拉磨、拉车、耕地,还能骑,哦,骡子的耐力可比马还要好呢!最主要的是,它比马、比牛都要好养活!”
霍去病点点头:“马要先为骑兵所用,骡子可以用来运粮草,你说得对,确实很有用,得请陛下重视。”
卫伉伸手:“阿兄,我的重点不是运粮草哎,骡子可以耕地、拉磨,民间也很需要它。”
霍去病揉揉他的头,笑道:“那你跟陛下上书时,重点提一下这件事。”
“啊?”卫伉一懵,“我上书?我上什么书?怎么上书?”
霍去病将环首刀再次递给他:“再练一遍,我教你写。”
“哦,好。”
卫伉懵懵地,就这么接受了自己要给皇帝陛下上书的事。
因为挂了个侍郎的官职,卫伉的确能名正言顺地给皇帝陛下上书。
霍去病教给他格式和用词,纠正他的语法,至于卫伉一手不大好的字,他瞧了瞧,带着滤镜道:“没关系,陛下会体谅的。”
毕竟卫伉才只有六岁。
但皇帝陛下显然不大会体谅人,他看了卫伉的上书后,将人叫过去,先是称赞他言之有物,思虑周到,又说他的想法可行。收复河南地后,大汉的牛马数量增多,往后还得多养些骡子,军中要用,民间也要用。
之后,刘彻看着卫伉的字,啧了两声,道:“你习字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还这么……叫人不忍直视。”
您说话真委婉。卫伉心道。
卫伉习武有些日子了,手腕很有力量,字不好纯粹是平日练得少。
卫伉低头道:“陛下教训的是,以后我会多练。”
刘彻想了想,建议道:“太后的字极好,你日后写了请她看看。”
王太后非常乐意,卫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字生涯结束,被迫开始认真。
作为一个习惯手机、电脑打字的人,重新拿起笔是场考验,卫伉拿的还是毛笔,可谓是雪上加霜了。
……
从农庄回来后,因为事多,卫伉有些日子没有去椒房殿,这天有了空闲,他吃饭时同王太后说过,下去便去椒房殿给皇后问安。
如今已是五月,天气热了起来,椒房殿因有孩子,不敢放太多的冰块,好在对于一路从东宫过来的卫伉来说,屋里还是足够凉快的。
卫子夫叫人给他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卫伉喝完,感叹道:“若是冰的就好了。”
卫子夫闻言拍拍他:“可不许吃冰的,肠胃受不住。”
卫伉一笑:“我随口说说,皇后别当真。”
卫子夫笑道:“这里没外人,伉儿,你才多大,别学得跟你阿翁一样,陛下说他叫据儿便是,他偏一板一眼的。”
“小姑姑。”卫伉叫得亲近些是没有压力的,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儿,“那陛下生气了吗?”
卫子夫摇摇头:“陛下何曾跟你阿翁生过气?前日有个叫郭解的找你阿翁求情,不想迁往茂陵邑,你阿翁同陛下一说,陛下不许,也没见陛下生气。”
她回忆片刻,接着道:“陛下只说,仲卿满心只在军务上,想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才叫这等小人钻了空子。”
茂陵是皇帝陛下的陵寝,大汉事死如事生,帝王的陵寝都是登基第二年就开始修建,茂陵所在的那一片就是茂陵邑。
将郡国的富户、豪杰迁往茂陵邑,亦是主父偃给皇帝陛下的提议,这也是削弱诸侯王的其中一环。
推恩令已经传遍各郡国,现在已经有诸侯开始扛不住压力,上书自愿将封地分给弟弟或者非嫡长子的其他孩子了。
皇帝陛下大获全胜。
卫伉眨眨眼睛,没有深究,只道:“有陛下圣明,护着阿翁,阿翁自然不需要想这些闲事了。小姑姑,打仗也很费脑子的,阿翁得把精力放在更要紧的事上。”
卫子夫笑意更深:“你倒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卫伉笑了笑,又问起几位公主,卫子夫敛了笑:“她们在陪蔓儿,她孝期刚过,心情还不大好。”
卫伉一顿:“周夫人……去世了?”
大汉法定的守孝时间不是很长,皇帝死后普通百姓只需三日就能嫁娶,官员诸侯也不过三十六日。父母之丧,至多也就是三十六日,就能够除服。
卫子夫道:“上个月的事,那会儿你正好不在宫中。”
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不免叫人伤感,卫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子夫叫女官去瞧瞧刘据可睡醒了,少顷乳母将他抱过来,卫伉同他玩了一会儿。
卫子夫又道:“据儿也没个玩伴,不疑上次回去就病了,我也不敢再叫他来了。”
小孩子太脆弱,卫伉也不敢:“五公主同小殿下也差不了几岁,小姑姑,何不让他们一起玩?”
卫子夫摇摇头:“瑶儿只愿意跟阿姊们玩,我叫她陪据儿,她不高兴。”
那就没办法了。
宫里确实没有和刘据年龄相近的孩子了,皇帝倒有宠妃,可再生了孩子,卫子夫未必放心让刘据跟那孩子一起玩。
“你常来也好。”卫子夫瞧着他笑道,“伉儿倒是有耐心得很。”
卫伉不常在椒房殿,又不像五公主当真是个孩童,当然有耐心陪小刘据。
“过几日我要去农庄瞧他们收麦子,只怕也不能常过来。”卫伉道。
卫子夫偶然听皇帝提过几句这些事,闻言道:“农事事关天下万民,当是第一要紧事。”
卫子夫知道的道理,王太后当然也知道,因此卫伉在宫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要再去农庄,她虽不舍得,也不能不让他去。
况且,王太后一直在心里惦记着卫伉入朝的事,眼见着他有了建树,更加不可能阻止了。
刘彻对农具的事当然只有更上心的,尤其是在见识了犁和耧车后,这次卫伉去农庄,若不是大农令实在抽不开身,他就要命大农令跟着卫伉了。
大农令虽不能去,刘彻还是派了几个相关官员,等确定了农庄上的新农具切实有用,就要立即推行至全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