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些日常·(四)
家属房在营区东侧, 是一栋棕红色的三层老苏式小楼,专门配给师职以上干部,应该是早些年建的。
楼房外墙挂着爬山虎,到了秋天叶子红了一半, 绿红相间, 被午后的阳光一照, 整栋楼看起来竟十分漂亮。
沈霆屿掏出钥匙打开门。
这是一套七十几平的三居室, 简简单单的户型。客厅不算大,但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光线灌满了整个屋子,阳台对着楼下的梧桐树。
墙壁刷的是最普通的石灰白, 有几处已经泛了黄,墙角有一条细长的裂纹, 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家具不多, 一张旧沙发、一张木质茶几、两个衣柜,都是营区统一配发的款式,边角磨得有点旧了, 看起来已经服役了不少年头。
许轻轻走进去, 把手包放在茶几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卧室的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营区家属活动场地的一些器材,被一圈垂柳树围着,俨然一个闹中取静的房子。
她站在窗前,伸手推了一下窗框,窗子有些紧,她用了点力气才推开。
风吹起她发丝, 拂得面颊舒服,许轻轻眯了一下眼,笑着回头看沈霆屿:“这房子还不错,什么时候批下来的?”
沈霆屿靠在门边,放下她的行李袋,“半个月前。”
许轻轻摸着下巴,目光扫过墙角的裂缝、天花板有点脱落的涂料、还有客厅那张旧沙发,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既然这房子分配给我们住了,那我可以自由打造它吗?”
她担心部队有规定,不能随意改动。
沈霆屿低笑:“只要你不把它拆了,想怎么打造都行。”
许轻轻有了他这话,便兴奋一拍手:“那好!我要把它重新粉刷一遍!这沙发也得换掉!茶几……嗯还行,可以留着放花煮茶吧,但椅子太旧了,得换!那个柜子也要换!嗯,再买张地毯往这一铺……”
她说着,便开始像只轻快地雀儿,手舞足蹈在房子里四处翩翩起舞,在几个房间里穿来穿去的忙活,为构建只属于她和沈霆屿的第一个新家满心欢喜地构思着。
不论她提什么要求,沈霆屿都一口应下。
只要是她想要的,喜欢的,他都满足。
实在抽不开身,就派人给她使唤。
那天下午,许轻轻列了很长一张清单交给沈霆屿的警卫员,让他开车带她去了部队附近最大的县区。
因为平津邻近京市,这边县区很多货物也直接流通首都,所以选择还是蛮多的。
县区里供销社和杂货铺都集中在主街两旁,许轻轻挨家挨户地逛,买了几桶涂料,挑了新的窗帘布,又看中了一块复古花纹的地毯和两只藤编的收纳筐。还从家具店挑了一套新沙发,浅灰色的布艺海绵,坐垫厚实,靠背又高又软。她用手掌按了按,觉得硬度刚好,就拍板买下来了。又选了一张小圆桌配两把木椅子,可以放在阳台那里喝早茶用,还有几盆常青树,几盆茉莉君子兰用来增添家里的绿植生机,最后一口气拿下一全套新的陶瓷花瓶和碗碟餐具。
警卫员跟在后面帮忙搬东西,来回跑了好几趟,把后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的,连副驾驶的座位上都堆了几个大纸箱。
接下来几天,许轻轻亲自盯着施工,开始改装他们的小新家。
沈霆屿白天在部队处理公务,晚上回来,就看见屋子一天变一个样。
第一天,墙壁全部刷成了暖白色,第二天沙发就搬进来了,窗帘也全换上了,第三天,厨房和卧室也都焕然一新,墙壁上有了挂画,地毯铺在客厅,餐桌椅子摆设焕然一新,君子兰摆在了茶几上,茉莉花放在阳台的角落,常青树静静伫立在墙角。
到处都是家的味道,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到处都是温馨的生机。
沈霆屿站在客厅,看着才三天就大变样的屋子,忽然觉得他之前将就住的单身宿舍,都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许轻轻从厨房里出来,拿着喷壶瓶,笑吟吟问他,“怎么样?”
沈霆屿走过去,抱住她,伸手把她脸颊沾上的一点灰抹掉,低头亲亲她:“真好,像新家。”
许轻轻仰头环住他腰冲他笑,明亮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本来就是我们的新家呀!”
夜里,铺上新买的床单,是她最喜欢的蓝色,棉质布料洗过一遍之后摸起来很软。
沈霆屿洗完澡,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让她后背贴在他胸膛,把人牢牢揉嵌进怀里,吻温柔细密地落在她脖颈与耳后,一直滑到她锁骨,落下几个滚烫的印记。
才一点点掰过她下巴,将她翻过身,叩开她香软的唇齿。
新家的卧室很安静,彼此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许轻轻亦动了情,磨蹭双腿,一边接吻一边热情地回应着他,手指撩开他衣裳下摆顺着那紧实弹性的肌肉线条轻抚,指腹在他胸膛上慢慢画着圈。
沈霆屿搂着她的力道一紧,呼吸粗重急促起来,低头嘴唇含着她的唇瓣用力深吮:“累不累?”
许轻轻偏过头,咬着他耳廓呵气如兰,“不累。我想你了……”
在那些夜晚,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阳台上的君子兰在风里轻轻摇着,客厅里的常青树伊屹立不倒,许轻轻身上的体香在那张新换的棉布床单上瘫软、氤氲、浸染、宛如一朵晨间枝头刚绽放的娇艳欲滴的玫瑰,承认不住那样多的夜深露重,肢叶脆弱不堪一折,总是摇摇晃晃地颤抖着。
泪珠欲落不落,低泣似喜似悲。
如此靡丽艳色,却愈发引人怜爱疼惜。
没有什么,比看着娇花盛开更让开垦之人着迷。
军区营区在夜深时很安静,每晚累极的许轻轻习惯性侧趴着,手脚并用依恋的姿势,脑袋枕在他手臂上,红润春潮尚未褪去的脸窝在他胸口。
雨打娇花的泪珠还委屈巴巴挂在泛红眼睫上,嫣红微肿的唇瓣娇嗔地撅着,一看就是被来回吻了很多遍。
直到呼吸慢慢变浅,变长,变绵软。
沈霆屿每天都醒得比她早,低头看见妻子被他疼爱过后的迷迷糊糊犯懒模样,总是情不自禁再补上一个吻。
怕把她弄醒,又不敢太用力,只能浅尝即止。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将这样的她从怀里放下,起身离开投入公事。
等每天早上许轻轻睡到自然醒,看见的,就只有等在门外的警卫员,给她送来早餐,有时候直接就是午餐。
这般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二人世界,如此过了两周。
营区里的人明显察觉到他们的旅长最近有些不一样。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他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负着双手,气场冷肃威严。
只不过,大家发现,在这些天训练间隙的时候,旅长变得很好说话,不会再动不动就罚人,也不会老是用一双冷厉的眸子四处巡视,让人不敢犯半点差错。
有时候甚至还能看见他和曹政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在他脸上能看到一丝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笑意。
有一次战术会议开到了中午十二点,散会后,曹磊拉着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说了半天却发现沈霆屿不耐烦地频频看表。
“你说完没有?”
曹磊忍不住啧啧起来,“自从弟妹来了后,你这最近……天天都满面春风的,一到饭点就看不见你人,话说你俩也都结婚好几年了,怎么还跟蜜月似的?”
沈霆屿哂悠悠瞥他一眼,“管好你自己。”他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转身往外走。
曹磊在后面喊他:“记得下午还有个会!”
沈霆屿头也没回:“知道。”
清冷低醇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松弛懒散,但离开办公室的脚步却迫不及待大步流星。
曹磊没忍住对着人去楼空的走廊咬牙切齿:“哼,老婆漂亮了不起啊。”
……
此后几月,要么是沈霆屿周末回京市与许轻轻团聚,要么则是许轻轻去平津找他。
两边都有房子后,来回就很方便了。
许轻轻趁着不拍戏的那两个月,还去把驾驶证给正式考了下来。
虽然她前世就会开车,但在这个世界还是需要重新再考。等考完证件后,她点了点现在手里的钱,其实买一辆小轿车,倒也不成问题了。
她之所以想买车,是因为她经常需要在剧组、电视台、宣传城市和京市,现在又多了一个平津,多地来回的跑,每次出远门,都要带很多行李和服装,赶大巴或者火车是真的不方便。
只不过在这年头私家买车,还是很少见的。
像宋家那几位舅舅,每家都有一辆甚至两辆轿车,但那是他们因为生意做得大,身份不一样。
沈霆屿已经有部队配车,就是不知道他们规定,还允不允许家属再私人买车。
许轻轻打算下次他回来的时候,把这事跟他商量一下再说。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提,就先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霍晓军。
自从上次广城一面,她和他已经阔别两年多没见。
时间真的是一把很犀利的手术刀,再次出现在京市的霍晓军,眉宇锋利,眼神黑沉,气势凌锐,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从头到尾俨然好似变了一个人。
他在许轻轻走出军区大院时,从一辆桑塔拉轿车迈步下来,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伸出手彬彬有礼地拦了住她。
“许知卿女士,我老板想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