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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107章

金涟 · 穿越小说 · 769 KB · 2026-08-19 20:18:23

第107章

  夏侯仪迈步走入时毓的闺房, 却没闻到想象中的药味。

  抬眼望去,只见时毓半躺在床榻之上,肩上松松披着外衣, 手里攥着手帕,鼻头通红,面颊微微浮肿,双目空洞失神, 毫无生气。

  除去虞衡离开余杭那几日, 夏侯仪从未见她这般憔悴虚弱、萎靡不振过。

  “怎会病得这般厉害?” 夏侯仪快步走到床前,顺势便要落座,一面出声问询, 一面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哎哎哎——”奄奄一息的时毓急忙起身,扯着被火烧过似的嗓子道,“先别坐, 压我账本了。”

  夏侯仪连忙顿住,低头一看, 床沿果然有一本摊开的账本。她随手拾起, 翻过扉页看向封皮, 上面写着“同舟票号”四个字。

  夏侯仪如今兼任江南市舶司的总提举, 经常和商户打交道, 不然还真不知道这票号是做什么的。

  这同舟票号做的乃是异地存取的买卖——做大买卖的商户进货出货, 动辄携带大量现银,既不方便也不安全。如今只需将银子存入票号, 持汇票便可在异地分号支取, 方便又安全。

  因此票号一开张,便受到各大商户的追捧,短短一年, 分号开遍南北,俨然有汇通天下之势。

  南洋商贸的繁荣,便离不开这小小票据的支撑。

  可以说,同舟票号的兴起,既得益于江南的复苏,又为复苏做出了巨大贡献。

  大宗商户凡有银钱汇兑周转,便要和票号打交道。同舟票号的掌柜姜同舟因此人脉日广,声名鹊起,渐成江南商界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

  据说这位姜掌柜是一位年轻寡妇,本在吴郡经营秀坊,如今早已舍了旧业,一心打理票号。而同舟票号是吴郡十余商户合股所创,股东皆是经商多年的男人,却无不听她调度,当真称得上一句“女中豪杰”。

  夏侯仪想当然得以为,时毓是在这次游历中与她结识,并交上了朋友,只是不知道时毓为何要看人家的账本,难道是眼馋这买卖,想入股吗?

  “同舟票号的账本怎么在你这儿?”她问。

  她自是猜不到,时毓才是同舟票号真正的老板。

  时毓现在还不想让她知道,于是指指自己的嗓子,摆摆手道:“以后再说。你今日来可有要事?”

  夏侯仪听她嗓子沙哑得厉害,自是不会勉强。原本是来探病,想到夏侯婴的嘱托,竟有点心虚,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感觉如何?”

  时毓将账本塞到枕头底下,轰隆隆擤了擤鼻涕,而后颓然躺倒,哀嚎:“不好,非常不好。伤寒叠加月事,要我老命。”

  夏侯仪又是同情又是想笑,“哪儿那么容易死啊。”

  “死是死不了,活着也难受。”

  夏侯仪给时毓盖好被子,隔着被子轻轻拍时毓的臂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更不知道有没有用,她没照顾过人,只记得,有些母亲就是这样抚慰生病的孩子的。

  “喝药了没?”她轻声问。

  时毓闭着眼抱怨:“可不能再喝了。你们这儿医术不太行,喝那么多药,没几个对症的,再喝下去,肝都要中毒了。”

  生这一场病,时毓才知道,为啥古代一场感冒就能要人命。

  其一,缺良医。正经医学生学成后大多服务于皇室、官员和军营,民间能接触到的,只有游医、草医和土郎中,就算是备受推崇的神医,医术也未必及得上现代社区大夫。

  其次,药不行,炮制粗糙、纯度药效都大打折扣。喝多了,七分治病,三分致病。

  本来时毓体质极好,刚穿来那阵儿,生病了熬上几天也就好了。现在身份不同了,她一病,身边人都太紧张,轮番劝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也不知是药不对症,还是过量伤了脾胃,反正反反复复发烧,病气缠绵不去,一场小病,拖了一个多月,托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瞎说!不喝药自然好得慢,还是得遵医嘱。”夏侯仪说着就要站起来,吩咐人去煮药。

  时毓拉住她的袖子,斩钉截铁地说:“姐妹,你信我,这药真不能喝了!”

  夏侯仪眉心微蹙,重新坐下,俯身看着她,低声问道:“是有人在你药里下毒吗?”

  时毓哭笑不得,“怎么会。我入口的东西,玲珑她们盯得紧呢。反正你信我,我熬一熬,比喝药好得快。”

  夏侯仪只好道:“那要是明日还没有好转,你可要继续喝药。”

  时毓敷衍得点了个头。

  夏侯仪再次探手,摸向她的额头,感觉有些微热,终究放心不下,便说今夜留下来守着她,又带着一丝不满道:“你此番外出游玩,身边伺候的人,是不是也跟着松懈怠慢了?”

  时毓没多想,只道:“他们随我在这小小的宅院里绷了几个月,出去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夏侯仪道:“放松可以,但不能疏于对你的照顾。你如今染病卧床,自身受苦不说,耽误多少正事也不提,你可知有多少人为你牵肠挂肚?殿下若是知晓,恐要无心政务、辗转难眠了。”

  时毓睁开眼,脆弱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哀怨,“他一回去就把少年时期可望而不可求的白月光娶回了家,哪还记得我。”

  夏侯仪爱怜得抚着她的额头道:“瞎说。那谢莲终究是先帝的才人,以殿下的品性,就算再喜欢,也会发乎情、止乎礼,绝不会越雷池半步。更何况,他已经移情于你。你不是说,殿下看中你,是因为你与谢莲有几分相似?那么现在,殿下每每看到她,就会想起你。你既弥补了他少年时期的遗憾,又成全了他历经世事后的倾情投入,他永远也不会忘了你。”

  时毓眨眨眼,“我之前竟没发现你的心思这么细腻。不对,其实你对旁人没有这般体察,独独懂他,你真的很喜欢他。”

  夏侯仪浑身一僵,不自然地转过身,硬邦邦说道:“喜欢又怎样,我对他的喜欢,还不足以让我变成怨妇、妒妇和蠢妇。我还是我自己。对我来说,你是朋友而非情敌。我对你说的这些,是理智的,公允的,也是真心为你好!”

  “哎呀我的朋友,我当然知道,只是替你可惜……”时毓悠悠道:“人在少年时遇到太惊艳的人,真的不能算幸事,那个人会成为一座大山,阻挡你的视线。如果你能跨过这座高山,看看山那边的风景该多好。那样你就会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多的是能让你惊艳的人。”

  夏侯仪道:“没那个必要。我本来就不想嫁人,并不是因为执着于他……”

  忽然,她顿住,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时毓。

  山外有人,人外有人,多的是能让你惊艳的人???

  难道说,时毓这次出去,遇到了惊艳她的人?

  那个王勃……

  时毓无辜地看着她。

  她踌躇半晌,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感染风寒的?”

  “怎么又提到这茬了……”时毓嘟囔:“真不是他们没照顾好我,是一朋友被人推搡落水,我跳下去救人,在湖里泡久了点,冻坏了。”

  这……这不跟流言对上了!夏侯仪瞳孔微震:“朋友?你救他?”

  时毓点点头。

  “谁?”

  “一个少年。”

  “王勃?”

  时毓略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夏侯仪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铁青着脸在屋里踱步。

  看她这反应,时毓已然猜到,定是七夕那日之事传了出去,并且,传言多半添了诸多恶意,说得不堪入耳。

  那日瘦西湖上画舫云集,船上人满为患,两岸游人如织,其中保不准就有盯梢她的。

  那些人为了毁她名声,无事都要编排点事儿出来,真瞧着些零星片段,更要添油加醋大肆渲染。

  不过她一点也不慌,也没力气慌,安静得闭上眼,窝在被子里苟延残喘。

  片刻过后,夏侯仪走回床前,轻轻摇了摇她,将外头流传的流言据实相告,追问此事真假,又问她该如何应对。

  ——倒是还顾及她的感受,没说殿下已经知道,并派人来问。

  时毓听完先笑了,气的。

  “英雄救美?你没听反吧?传谣的这些人,为了踩我,连这一点高光都要给别人,真是卑鄙无耻至极。分明是我救他好不好!”

  王勃哎,那个才华横、落笔成篇,佳作流传千古,被称作诗杰的天才,是个旱鸭子啊,他辉煌灿烂的人生止于二十七岁,就是因落水惊悸而亡。

  他根本不会水,怎么可能英雄救美?

  要不是知道他是个纯纯旱鸭子,时毓才不会在看见他被挤下船的瞬间,不假思索地跳湖救人,得了重感冒不说,还凭白留下这段绯闻。

  夏侯仪也不跟她绕弯子了,直白地追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毓喉咙干涩刺痛,宛若刀割,实在不愿多言,让她唤来玲珑,由玲珑代为细说前因后果。

  玲珑口齿伶俐,只捡重点,寥寥数语就把此事说的清清楚楚。

  她道:“七夕那日,夫人恰好途经广陵,听闻瘦西湖上正举办赛诗盛会,一时兴起,便带着我等前往观礼。那赛诗会设在一艘豪华画舫上,想要登舫赴会,需得当场作一首诗,诗作须得众人认可,方有资格登船。夫人题诗一首,惊艳众人,被包下画舫的豪绅亲自邀请登船。

  那画舫上坐满了广陵的名流与名妓,中间簇拥着一位少年,众星捧月一般,出尽了风头。他恃才傲物,独独被夫人的诗折服,主动前来与夫人攀谈,说话间,前来向他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你推我挤间,竟不慎将他挤落。他在水里惊慌扑腾,连声呼救,可船上人多杂乱,众人慌乱避让、互相推挤,一时根本没人能近身施救。眼看他力竭,就要沉下去,夫人心善,纵身跃入湖中,将他救了上来。”

  夏侯仪了解了事情经过,知道并非传言那般不堪,暗自松了口气。

  殿下在意的,无非两点。

  其一,时毓与王勃是否互赠诗赋。事实是,时毓作诗仅为登船赴会,并非写给王勃;而王勃早在她登船之前便已被众星捧月,那首赋显然早已写成,亦非为她所作。

  其二,流言说二人在湖中纠缠依偎了许久。这一点,过程虽不假,却绝非流言编排的那般龌龊不堪。实则是落水之人惊惶失措,一旦抓住施救者便死死不肯松手,慌乱间甚至会将人往下拽,给施救平添许多麻烦,这才耽搁了上岸的时辰,也正因此,时毓在湖中泡了太久,生生冻坏。

  问题是,当时韩渊何在?他本该寸步不离得保护时毓,为何让时毓亲自救人?

  再者,不论救人之举对错与否,事情已然发生并传开,殿下颜面受损,吃了一肚子干醋,眼下该如何平息流言,取得殿下的原谅?

  关于第一个问题,时毓解释:“不怪韩渊。那日画舫之上宾客云集,又多是世家闺秀、名门千金,舫主早有规矩,不许带护卫武人登船。是我特意吩咐他留在岸边等候,是我让他在岸上等候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时毓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轻笑道:“为何要祈求他的原谅?我只是在救人,又不是在撩人。他应该让广陵郡给我发一个见义勇为好人奖。”

  夏侯仪被这番话惊得、心中起火,蹙眉反驳:“你确实是在救人,可你毕竟是摄政王的夫人,一不该自降身份去救一个平民,二不该越过男女之别去救一个陌生男子。你救他,惹出诸多流言,折损了殿下的颜面,令他备受耻笑,这是事实。纵使殿下深信你的品信,知晓你是情急之下一心救人,忽略了世俗规矩与他的立场,你至少也该主动给他一个解释吧?”

  “解释?”时毓哼笑着抬起眼皮,冷冷看着夏侯仪:“他娶新人的时候,可曾顾及过我的感受,给我一个解释?”

  除夕那天知道虞衡娶了新人后,时毓一直耿耿于怀。

  她原以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的本性不会变,人都有占有欲,爱都是排他的。

  当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对别人根本提不起兴趣,甚至会对其他人的靠近感到厌烦。她是这样,虞衡应该也是这样。

  但那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泼醒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高估了自己和虞衡之间的感情,低估了时代的局限性。

  作为这个时代的天潢贵胄,虞衡从出生到人生观价值观形成,就没有见过一夫一妻,怎么会有正确的爱情观呢?

  他或许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哪怕他怕愿意为她去死,也只是情之所至,换言之,那些日子上头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

  他或许不会为别人去死,但可以同时爱很多人。就像韦小宝那样,公平公正地爱着他那七个老婆。

  但这不是他的错。

  是她误入此间,把自己的情爱观念,强行强加在了古人身上。

  她应该只把他当成通天梯。

  夏侯仪被问的哑口无言,而时毓咄咄相逼:“你们也都知道我会难受对吧,不然为何瞒着我?”

  这分明是一种谴责,谴责夏侯仪没把她当朋友。

  那一天时毓确实很伤心,很失望。

  她以为自己在大虞摸打滚打了一年多,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重新找回了爱人的能力,有了可以信任的朋友,正沉浸在最幸福快乐的时候,忽然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原来他们都靠不住。

  她当时并未发作,转瞬便敛心绪,笑着招呼众人宴饮,让他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事实上,那时候,她暗暗发狠,一定要筹备自己的情报网。

  以后无论虞衡做出任何动作,她都要第一时间知道,免得耽于情爱,忘了初衷。

  年后,她稳步推行计划,接着送叶白插入北方腹地。此番游历江南,表面是游山玩水散心,实则偷偷办了不少正事。

  布局同舟票号的下一个发展方略是其一,拢好手中的资源筹建情报网是其二,这两项已经初步成型,其三其四也已规划好蓝图。

  夏侯仪看着她憔悴又委屈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和担忧渐渐被愧疚和心疼所淹没。

  良久,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无奈地看着时毓道:“那件事我瞒着你,一是因为不知内情,不知殿下是否是被迫的,他府中女人众多,无一是他自己求来的,这一个未必不是别人强赛进来的。二来,不想让你徒增烦恼。

  这世道本来就对女人不公平。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更何况,他是肩负整个王朝的摄政王,要权衡的事情太多,他可以疼你爱你,却没法事事顾你,对他来说,江山社稷才是头等大事。你既跟了他,就要接受他的身份和身不由己,有些委屈终究只能自己咽下去。”

  时毓垂眸不语,唇线绷得笔直。

  夏侯仪见此情形,默默思索,要不要告诉时毓,殿下非常在乎她,之前传的流言无论多么不堪,他都稳如泰山,唯有这条流言让他沉不住气,特意派人前来探问原委。

  仔细一想,若时毓误以为殿下听信谣言,派人是来质问斥责她,越发灰心丧气,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不如不说。

  最终,她只拍拍时毓的臂膀,哄劝道:“想开些。至少他心里是有你的。”

  时毓蓦得抬头,倔强道:“不!他心里有没有我,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但我既然跟了他,就要牢牢抓紧他,他既然要了我,就只能属于我!”

  这不是偏执,而是脱离了弱者思维后,抢夺主控权的强者姿态。

  曾经的时毓,在虞衡选择相信琳琅、未曾坚定维护她的那一刻,暗下决心要放弃这个男人。那时的她太过弱小,唯一能掌控的唯有自己的去留。

  而今,她有了十万驻军将领的友谊,手握同舟票号足以改变大虞经济格局的雄厚财势,布下了叶白这颗深埋北方腹地的暗棋,即将拥有贯通南北的情报脉络,甚至已暗中联结西方盟友,稍加时日,她就可以强大到令谢襄和虞衡都不敢忽视。

  既然已有了与之抗衡的资本,她为何还要退?

  曾经买不起的奢侈品,就算后来不喜欢了,也要买回来放在仓库吃灰,这不是虚荣,而是实力赋予的底气,是 “我想要便能得到” 的掌控感,更是再也不必委屈自己的硬气!

  世道对女人不公?

  那就重塑世道!

  夏侯仪没有多想,只当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占有欲,反而为她的志气而欣慰,笑道:“好,有志气,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快快好起来,把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最终,夏侯仪还是把事情的大概给夏侯婴说了,至于夏侯婴怎么去给殿下回信,她并未过问。她相信时毓既然要攥住虞衡,自会有所动作。

  时毓很快好起来,但她始终没给虞衡写信,没有按夏侯仪叮嘱的那样,给虞衡一个解释。

  因为不久后,她的情报网就带来一则消息:虞衡将王勃召入京城,彻夜详谈,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第二天,十六岁的王勃,便被授予朝散郎,成了大虞朝最年轻的朝廷命官。

  这番举动,无疑是对坊间那则流言最有力的回应,也是对她无声却极致的维护。

  貌似,她什么都没做,在夏侯仪面前立下的豪言壮志就实现了。

  然而,打脸来的很快。

  一晃又是半年,时至次年二月,距离虞衡与时毓定下的两年之约,仅剩五个月光景,京城忽然传来重磅消息。

  长孙侧妃为虞衡生下了长子。

  转过三月,小王子举办满月盛宴,朝廷下令举国同庆。各地节度使、一众藩属国,乃至周边邻邦,齐齐赴京贺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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