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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127章

金涟 · 穿越小说 · 769 KB · 2026-08-19 20:18:23

第127章

  夜风浩荡, 卷着皇城的血腥和硝烟,漫过层层朱墙。

  白虎驮着少年天子跃出皇宫,在皇城的飞檐翘角之间腾跃。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来生做一只鸟, 而现在,他就在飞。

  脚下满目疮痍,纵横的宫道上尸体层叠,不远处, 谢宅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犹如人间炼狱。

  抬眸向上,却是澄澈无际的墨色天幕。一轮圆月高悬中天, 清辉朗朗,细碎星辰错落点缀其间,柔光漫洒人间。

  极目远眺, 远离核心区域的平民坊市漆黑一片,灯火稀疏, 但那些疏疏落落的灯火却一点一点汇聚成海, 如同倒映在地面的另一片星河。

  这世界, 悲喜不通。

  少年天子不知道白虎将带他去往何方, 但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现在他在飞啊。

  他试着放开双手,那横贯千里、遍历山河的浩荡长风, 穿襟过鬓, 灌入他的袖口,将龙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嗅不到深宫经年不散的腐朽沉闷、血腥阴诡的浊气,鼻间充斥着自由的味道。

  而后他迎风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将所有压抑与恐惧从胸腔中倾泻而出。

  “啊——”

  身后的蔺芝和只是虚扶着他的腰身以防不测,却并未出言阻止。

  白虎在一处高耸的崖壁前停下。

  蔺芝和翻身下了虎背,将少年天子也扶了下来。

  他踉跄了两步,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依山凿石而成,巍然端坐于崖壁正中,庄严宝相与虞衡几乎完全一样。

  他回头望向一路都很安静的‘时毓’和她身旁那只威仪凛凛的白虎。

  白虎是瑞兽,与青龙、朱雀、玄武并称上古四大神兽,素来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他犹记得它最初闯入紫宸殿时,满殿文武吓得屁滚尿流,连一向处变不惊的皇叔都变了颜色,可它竟在毓夫人的驾驭下,温顺得如同一匹白马。

  毓夫人真是神通广大。无怪乎皇叔为她着迷。

  之前在紫宸殿前,她被谢无奕的刀架着脖子,哭得梨花带雨,中间又隔着禁军的刀光与叛军的火把,少年天子并未看清她的模样。

  此刻,借着月光与佛前的莲花灯,他才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两年前便名动天下的女人。

  她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妖冶艳丽,反倒生得秀美清丽。眉宇间一派镇静从容,全然不像会畏死不顾大局的样子。

  看来,她在阵前那番崩溃失态的样子,都是伪装的。

  难道她被谢无奕抓住,本就是故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

  她不可能不清楚,今夜冒险劫走自己,会彻底葬送皇叔多年的苦心筹谋。

  此后天时、地利、人和不复,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让谢党和保皇党全都跪下来求他登基了。

  如今叛军屠宫的危机已解除,这些人只会千方百计阻挠他夺权。谢氏覆灭、百官蒙难,都会被算到他头上,所有门阀会号召天下世族群起而攻之。

  他垂眸思索片刻,开口试探:“毓夫人带朕来此,可是为了让朕知道,皇叔是普度众生的佛,他早就该成为皇帝?”

  蔺芝和微笑着摇了摇头,与他并肩立在佛前,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她道:“只是想让陛下远离那些纷争与桎梏,做一会儿自己。”

  少年天子左右看看,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佛像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

  他微微笑了起来:“这里确实很安静,让朕感到很平和。”

  蔺芝和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少年天子转过身,朝伊水边走去。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流水轻轻晃动。

  他望着对岸的青山,忽然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片沉寂的山峦大喊了几声。回声在山谷间层层荡开,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他。

  他回过头,看了蔺芝和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试探,像是在等她谏言,此举有失了帝王体统。可蔺芝和只是靠在石栏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半点要阻拦的意思。

  他像是得到了默许,忽然踢掉龙靴,解开腰间玉带,将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龙袍脱下来,随手搭在石栏上。

  月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没有了龙袍的加持,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寻常少年。

  他踩着石阶一步步走下河岸,脚趾触到冰凉的河水时,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却没有退缩,反而纵身一跃,扑进了伊水的怀抱。

  水花溅起,在月光下如同一串碎落的明珠。他钻进水里又浮上来,仰面躺在水面上,望着头顶那轮皓月,大声道:“夫人,你说做鸟更自由,还是做鱼更自由?”

  蔺芝和答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心无羁绊,便是世间最自由。”

  “你说的对!”少年天子大声应和,而后一头扎进水里,双臂奋力划动,越游越远。月光在伊水上铺出一条银白的水路,他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游,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像一条真正的鱼,去寻找真正的归宿。

  可惜他终究不是鱼。

  许久之后,他游回来,吃力地爬上岸。

  夜风微凉,吹在湿漉漉的身上,冻得他牙关直打颤。

  没人为他递上干燥的布巾,也没人为他裹上衣衫,他却不以为意,伸手抓过石栏杆上搭着的龙袍,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外衣很快便被里衣浸湿,他低头看了看那片洇开的深色水渍,似乎有些苦恼,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席地而坐,一边套着鞋袜,一边咧着冻得发紫的嘴唇,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扭头问“时毓”:“夫人打算何时送朕回去?”

  蔺芝和看着他,反问:“陛下想回去吗?”

  少年天子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不想。”

  脚上滴着水,鞋子不好穿,他穿了好一会儿,也只蹬进去一半,说完这俩字,颓然一放,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朕再也不回去了,只有皇叔能撑起大虞,他登基的阻力会少很多。他会善待太后和母妃,也会善待天下百姓。而朕……朕就能做个普通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蔺芝和不置可否,只是问:“陛下相信天命吗?”

  少年天子点点头:“信吧。要不然,像朕这么平庸的人,为何能做皇帝呢?”

  蔺芝和又问:“那陛下听过‘虞传六世而亡’的谶言吗?”

  少年天子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那双方才还在水中映着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沉重的愧色与无处遁逃的负罪感。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朕就是大虞第六位皇帝。朕无能。皇叔曾对母后说过,他就是为了破除这个谶言、延续虞姓江山,才想篡位,改朝换代的。朕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禅位给他。朕回去之后,不管遭受任何阻挠,都一定要禅位给他!”

  蔺芝和轻轻摇了摇头:“既然陛下信天命,那若摄政王并非天命所归,天命另有旁人,你也能接受吗?”

  少年天子本能地摇头,语气生硬而决绝:“当然不能!朕是大虞的天子,必与大虞共存亡。纵使朕天资平庸、德薄才疏,难挽颓势,亦绝不能坐视祖宗基业断送于己手,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大虞倾覆覆灭。禅位是让贤补过,而非弃国失统,朕可以逊位让贤,却绝不能认天命亡国。”

  蔺芝和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皇帝微微一怔。满腔家国孤勇骤然回落,积压多年的酸涩与茫然翻涌上来。

  他扭头望向伊水,嗓音轻而沙哑,褪去所有帝王铿锵,只剩少年的脆弱与坦荡:“从前朕很厌这身龙袍,厌烦朝堂纷争,日日困于牢笼,身不由己,无数次觉得活着无趣,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可母妃还在,谶言未破,江山飘摇,朕得暂且活着。如果可以把江山交给皇叔,朕想做一名逍遥侠客,佩剑走马,遍历山河,无拘无束。”

  蔺芝和蹲下身,拿起他搁在一旁的鞋袜,替他套上。

  “可是陛下,摄政王并非天命所归,禅位亦不能保大虞无虞。”

  少年天子执拗地摇头:“皇叔从前不能有子嗣,是因为他身中奇毒。而今他已恢复,可以绵延血脉。只要皇叔当上皇帝,定能保大虞国运昌隆、万世不绝!”

  蔺芝和摇摇头:“陛下此言差矣。禅位固然可避兵祸,使皇权平稳交替,然大虞沉疴积弊,其根本不在龙椅之上坐的是何人,而在于门阀世族不肯交出权柄。摄政王一心铲除门阀、涤荡旧制,他们岂能容他登基称帝?必会不惜一切手段阻挠禅位。即便陛下禅位成功,谢党亦会借陛下之名重振旗鼓,与摄政王抗衡。陛下身负谢氏血脉,谢襄虽死,谢氏未绝——以陛下为旗号,号召谢氏旧部另立新朝,效仿吐蕃南北分治,并非难事。届时,禅位非但不能安定社稷,反倒成了分裂大虞的祸根。”

  少年天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声音发颤:“那朕该怎么做?夫人,朕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大虞?”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完,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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