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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131章

金涟 · 穿越小说 · 769 KB · 2026-08-19 20:18:23

第131章

  谢襄此人, 素来谨慎有余。从他每逢大决断必求卦象指引便可见一斑。

  两年前定鼎门截杀,因为谨慎,他错失斩杀虞衡的最佳时机, 此番绝地反击,他则得益于谨慎。

  虞衡设局请君入瓮,他却从没打算以身入局。

  宫宴前一夜,谢襄便已悄然离开京城。他扮作寻常商贾, 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 在洛阳城外的白马驿静等消息。

  当洛阳方向腾起浓烟、火光映红半边天际时,他便知谢无奕必定失败,便毫不留恋地拨转马头, 连夜朝朔方方向疾驰而去。

  因占了一日先机,走的又都是不引人注目的乡间小道,虞衡派出追击的人并未能截住他。

  数日后, 回纥王子乌希在约定的地点与他会合,两人一同赶往朔方。

  距此三个月前, 谢襄便已秘密遣使与回纥可汗达成盟约:若篡位失败, 回纥出兵助他东山再起。事成后, 他将割让朔方、云州等北部六州之地, 开放边境互市, 年赠回纥绢帛五万匹, 并许以通婚之约。

  乌希此番入虞,明面上是为参加宫宴、庆贺小王子诞生, 实则是探查大虞实况, 确定谢襄的承诺能否兑现。

  他带了两万精锐骑兵,屯于拂云堆。

  拂云堆位于黄河北岸,距朔方边境仅约二百里, 回纥骑兵急行军一日即可抵达朔方城下。这里是大虞朔方军与回纥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水源充足,有废弃的烽燧和营寨遗址可供隐蔽驻扎。

  谢襄与乌希即将抵达朔方之前,便先遣人通知骑兵入境。

  抵达朔方后,乌希率回纥骑兵突袭朔方节度使府,斩杀虞衡新任命的朔方节度使周敬之。

  随后,谢襄亮明身份,号召朔方军士随他起事。朔方军中有大量谢襄多年安插的亲信与旧部,他振臂高呼,许以高官厚禄,朔方八万大军尽数倒戈。

  拿下朔方后,谢襄曾派人去范阳与河东两处藩镇鼓动军士响应,却被新任节度使顾昭与夏侯仪各自压下。

  夏侯仪刚上任不久,虽能镇住麾下军士不响应谢襄的号召,却还不敢带着这些人去阻拦朔方叛军——一旦上了战场,阵前倒戈的风险太大。

  顾昭那边的情形也是一样。

  不过,对于洛阳而言,这两处的军队能被压制住、不投向谢襄,已经是万幸了。若三处兵马齐齐为谢襄所用,以大虞当前的局势,定然难以阻拦。

  消息是傍晚传来的,虞衡立即召集枢密院商议平定叛乱的部署。

  刚落座,他便发现时毓不在,池彻说,时毓犯困,提前回府了,方才看他忙,便没有亲自同他说。

  听闻只是犯困,他便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近来把她折腾狠了,太缺觉。

  谁曾想,竟是因为有孕!

  听到这个消息,虞衡大脑一片空白,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含元殿内却已是一片欢腾。

  “太好了!皇叔总算得偿所愿!”少年天子第一个欢呼出声。

  曲岳老泪纵横:“殿下终于后继有人了!”

  “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定是咱们大虞的福星。”

  随后,道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恭喜殿下!”

  虞衡还是呆呆的。他不敢相信,这个盼了大半辈子的夙愿,就这样变成现实了?他曾以为上辈子犯过天条,老天见不得他圆满,千方百计夺走他的一切。他原已认命,哪怕身体治愈后,依然不敢抱太多期望。反复提醒自己,如果真的生不了,也绝对不是时毓的问题,反而她受自己牵连做不了母亲,更要加倍补偿她。

  可此刻,王禄说,她有孕了。

  曲岳从未见过他这般样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忍俊不禁:“殿下,夫人有孕了!”

  虞衡盯着面前的王禄,声音有些发紧:“真的?”

  王禄连声道千真万确,说梁太医刚把完脉,反复确定了好几次,夫人已有四十余日身孕,胎相安稳。”

  虞衡猛地站起来,左手锤在右手掌心,大吼一声:“孤有孩子了!”

  他转向众人,大声道,“孤有孩子了!”

  众人笑着恭贺。

  先前差点册封世子的那个孩子并非虞衡亲生,已是满朝文武不宣于口、默认的事实。

  虞衡示意枢密院,要保全长孙贤的名节,陛下也要求保全摄政王的体面,于是枢密院给苏瑾、顾甚和梁太医都定了构陷摄政王侧妃之罪名,并予以重罚。

  苏瑾已问斩,顾甚已被押送回乡,梁太医也本该问斩,奈何虞衡还要用他,于是,池彻从死牢里找了个人顶替他,暂且留着他的命。

  至于长孙贤留下的那个孩子,长孙氏以不忍稚子孤苦、府中尚有人可照料为由,将他接了回去。

  时毓所孕育的,是虞衡第一个孩子。众人都能理解虞衡此刻的激动。

  虞衡忽然拔出剑来,冲到殿外。

  晚风猎猎。他立在含元殿前空旷的丹陛之上,对着茫茫天地,挥剑狂劈乱砍。剑光凛冽翻飞,划破夜色,裹挟着他半生的孤寒与愤懑,尽数宣泄而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赢了天命,甚至赢了天地。他劈了不知多久,劈到手臂发酸,劈到额角沁汗,劈到那满腔沸腾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

  众人都跟到殿门口,看着他这怪异的举动,眼眶都有些发涩。

  良久,虞衡收剑入鞘,把剑扔给王禄,整了整衣襟,镇定地走进大殿,对众人道:“陛下,诸位爱卿,孤要回王府看看夫人。你们继续议,今晚务必拟出个章程来,明早呈给孤看。”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轻快得简直要飞起来。

  时毓本来很困的,把完脉一下精神了。

  她坐在床上,手一直覆在小腹上,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这个孩子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她原以为总要再等上一两年,毕竟虞衡的身体才调理好不久,她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早已过了受孕最佳年纪。

  不过,这孩子确实实在她的期盼中来的。

  最初想给虞衡生孩子,是为了母凭子贵,仰仗孩子窃取权力。后来想给他生孩子,是为了满足他多年的夙愿,看他那么喜欢孩子,看他盼了半辈子,她心疼。

  现在么,当这个孩子真的到了她的肚子里,那些理由忽然都变得特别模糊。

  虽然它现在才四十天,还没有人形,但时毓已然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她曾看到一种说法,孕育就是另一种寄生,当时觉得毛骨悚然,她打电话问妈妈,被寄生的感觉可怕吗?

  当时妈妈说她神经病,说怀孕虽然很辛苦,但宝宝就是自己的一部分,是从自己身上分裂出来的,怎么会害怕呢?

  现在她才刚刚知道自己怀孕,就有些理解妈妈的话了。想到那个小小的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汲取营养,她不仅不觉得负担,反倒唯恐自己供给不足。

  她想到了妈妈,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是多么得爱妈妈。

  时刻都想见妈妈,妈妈生病,恨不能把寿命分给妈妈,取得任何成绩,都想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发了工资立马去给妈妈买最贵的衣服……

  想到将来也有一个小小人儿这样爱着自己,并且这份爱永远都不会变,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它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不仅不再想利用它夺权,还想要为它屏蔽所有危险,倾尽一切去保护它。

  至于满足虞衡的夙愿,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了,孩子是个独立的人,它会有自己的追求,想做龙还是想做虫,应该由它自己决定。

  虞衡回来时,她正被孕激素搞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虞衡没让人通禀,站在廊下,远远的,从窗外瞧着她的身影,瞧了好半天,生怕一走近,这幅画面就像美梦一般破碎。

  这一生所有的遗憾,在此刻都得到了填补。

  时毓带给他新生,也把从前他拥有的、后来失去的,加倍还给了他!

  *

  梁久安叮嘱虞衡,女子孕初三月,胎相未稳,最易动胎气。即便时毓体魄强健,也须格外当心,切忌操劳烦神,更不可动气伤身。

  虞衡本想先瞒住谢襄举兵的消息,免得她操劳忧心,可只瞒了两天,时毓就从自己的情报网得了这个消息。

  不止如此,她还拿到了谢襄发往各州郡的檄文。

  檄文直指大虞天子失德、天命已移,曰:君者,社稷之主,以德配位,无德居位,山河必乱。继而痛陈谢氏世代忠贞,匡扶社稷,如今却落得满门被屠、家庙被焚、祖坟被平的下场。断言今之虞朝,忠臣不得善终,良吏无以立足,世道颠倒,黑白倾覆。

  而后为推翻大虞铺垫:君既无德,不配临御万民;朝既无道,理应革故鼎新。

  最后号召天下世族与各镇节度使群起响应:凡领兵共伐无道者,一律裂土封王、爵位世袭、永镇属地,与国同休。

  节度使的反馈暂且不知,但很多世族蠢蠢欲动。

  形势十分严峻。

  时毓立即来到枢密院,先找到池彻。

  池彻正在舆图前与几名心腹低声商议,见她进来,示意旁人退下,将最新的军报递给她。

  谢襄已率大军攻破庆州。

  庆州守将虽曾受过谢氏的恩惠,却是个血性汉子,见到回纥骑兵的旗帜,登时怒发冲冠,怒斥谢襄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誓死不降。他率城中不足三千守军拼死抵抗,奈何敌我悬殊,力战殉国,城门被破。

  叛军正往邠州行进,邠州是长安以北最关键的屏障。

  池彻安抚时毓,说叛军区区十万兵马不足为虑。朔方近年民乱四起,叛军早已被拖得疲惫不堪。谢襄假死遁逃,事先并未与其他门阀通气,致使谢党宫变后被清算,折损巨大,谢党余众心中积怨深重,在他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之前,不会响应。

  再者,谢襄此番勾结回纥、引狼入室,实为天下忠义之士所不齿。故而各地世族虽暗中蠢动,却无人敢公然响应,只有少数几家悄悄供给些钱粮罢了。

  虞衡已命河阳节度使郝游率三万将士驰援邠州,同时调余杭驻军北上增援。郝游据邠州死守,为余杭驻军北上争取时间,只待两军会合,便可一举击溃叛军。

  现下唯一会困扰她的事情便是,虞衡极有可能要亲征。

  时毓说:“我料到了。”

  孕初期激素剧烈波动,会让孕妇的情绪格外敏感脆弱。时毓自认为没什么变化,但其实,她的内心比往常敏感脆弱多了。

  她不希望虞衡亲征,一方面是不舍分别,另一方面是担心他的安全,还有一层顾虑,则是他走后,自己在京城的安全。

  可现在的情形,他不得不去。

  谢襄把持朝政十七年,军权早已分散在各镇节度使手中,老将们多年不曾带兵,在军中威望尚在,但对麾下将士的控制力早已大不如前。

  虞衡手下最能打的两员大将,顾昭在范阳、夏侯仪在河东,各自镇守一方,压着谢襄的旧部,谁也抽不开身。

  再者,虞衡战无不胜,不久前才在紫宸殿前领着一众节度使与叛军血战,他的实力诸将都看在眼里,既敬且畏。他亲征,既能鼓舞士气,又能震慑各地节度使和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池彻神色怪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时毓问:“怎么?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池彻沉吟片刻,左右望了望,见整间值房内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此时说这些或许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虞衡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必会留下充足的禁军护卫王府,届时洛阳空虚,天子孤弱,正是你取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时毓心头一跳。

  *

  虞衡见到时毓,便知没有瞒住。

  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令他倍感内疚。

  他将时毓拉到身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带着歉意说:“是孤疏忽大意,放走了谢襄,才有了今日祸患,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不过你不必忧心,孤定不会让他越过长安,更不会让战火烧到洛阳。”

  时毓点点头道:“我不害怕,只是在想,倘若殿下亲征,我该如何帮你守好洛阳、稳住朝堂。”

  听她提起亲征,虞衡眉宇间的愧疚更重。

  他重重叹了一声,满是对亲征的抗拒:“孤实在不愿此时离开你。孤不想错过你孕育孩儿的每一天。”

  他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尚未隆起的腹部,“孤听说,女子孕期会做胎梦,有的梦到蛇,有的梦到鱼,还有的梦到花和果。梦到鱼和蛇会生下儿子,梦到花会生女儿。陆长风说,他夫人怀第一胎时,曾梦到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童子,两个小孩都来拉她的手,叫她娘亲。那童子身上干干净净,小姑娘身上却一身泥巴,夫人便甩开了小姑娘的手,只抱起了童子。后来生下双胎,女孩却是个死胎。夫人懊恼不已,责怪自己不该甩开小姑娘。”

  时毓诧异道:“这么神奇?”

  虞衡嗯了一声,又道:“听说怀孕期间,口味脾气都会变化,嗜酸会生儿子,嗜辣则会生女儿。妇人怀孕充满艰辛,有些呕吐不止,难以进食;有些脚肿如椽,难以行走;有些腰痛难忍,难以平躺。婴儿四五个月便能踹动母亲的肚子,踹得母亲不得安睡……”

  他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她:“孤真想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记下你身上每一点细微变化,替你分担所有辛苦。”

  时毓搂住他,又想笑,眼眶又酸,“真不知道殿下怎么还有工夫打听这些。我会把胎梦和身体的变化都记下来,等着殿下回来看。至于辛苦,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风餐露宿,我亦不能与殿下分担,咱们就算扯平了吧。”

  “不,永远也扯不平。这是孤对你的亏欠。孤会永远记住,用一生来弥补。”

  虞衡这样说着,却觉得这份亏欠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忽然道:“倘若你不想让孤去,孤便不去了。夏侯婴亦是悍勇之将,可代孤出征。”

  时毓蓦地一僵。也许是心虚,她竟然觉得虞衡说这句话是为了试探她。

  方才池彻的话犹在耳边——虞衡若不去,这个机会就没了。

  此时此刻,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个,而不是窃喜他愿意留下陪伴自己,或者家国大义。

  她自己也很惊讶。

  对权柄的渴望,根植于心底,就像生命力旺盛的野蔷薇,稍遇缝隙便疯长蔓延。

  眼下谢襄叛乱、虞衡领兵离京,确是千载难逢的空隙,那把悬空飘摇的龙椅,近在眼前,本能驱使她想去伸手触碰。

  可下一秒,这份躁动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扪心自问,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不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爱他么?那虚无缥缈的皇权,真的值得你拿如今拥有的一切去冒险,值得你再背刺他一次?

  理智提醒她此时夺权可能付出的代价:倘若虞衡平定祸乱归来,二人之间再无转圜余地,腹中的孩儿将面对一个痛苦发疯的父亲和一个被权力奴役、毫无人性的母亲,或将长成一个扭曲的疯子。若战事凶险,虞衡不幸埋骨沙场,而皇帝也死于她手,天下必乱,她根本难以坐稳皇位。

  纵使她的答案是不,却隐隐有种预感,命运终会把他们推向原定的方向。推向那个牢不可破的谶言。

  从得知谶言以后,她就被一股无形的龙卷风裹挟,救江南、建情报网、拓同舟票号、暗育共产帮,乃至拦下禅位,每一步都是在朝着‘月满中天’的方向狂奔。她从未抵抗,只想搭乘这股大运起飞。

  而现在,她意识到自己不能被谶言吹着走。

  “顺势”会让人成为命运的奴隶,会让人心甘情愿地放弃对未来的掌控权。

  从前她也算过命,算命的说过,人走大运的时候特别顺,大运一走,就会特别难。倘若只会顺势而为,风来时固然能扶摇直上,可风停之后,便只能坠落。她不要做被风吹起又抛下的东西,她也要做个强者,主动去控制未来的方向。

  她看着虞衡道:“我当然不想让殿下去。可若殿下不去,无以震慑天下世族、四海邦邻,我和孩儿将要一直活在忧患当中。我不愿做殿下的拖累,只愿做你的支撑。这回,不是因为我非要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而是因为夫妻一体,本就该相互扶持。殿下放心,我会好好守住大虞,保护好我们的孩儿,等着你回来。”

  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再次开口,郑重说道:“我绝不会趁虚而入,成为灭虞的异星。”

  虞衡胸腔被澎湃的热流撞击着,握紧她的手:“孤了解你,知道你心性。这世上,孤最信任的人便是你。孤会下令,让你监国辅佐天子,池彻协助。整个枢密院皆与你相熟,他们不会不服你。洛阳城外的禁军和翊卫,不认人,只认令,孤把兵符交给你。北衙禁军只忠于皇帝,连孤也调不动,但在皇帝心中,你救过他,他亲近你,也依赖你。若事情紧急,需要用到北衙禁军,只管告诉皇帝,他定会配合你。孤走后,城门封闭,实施宵禁,再加上这三股兵马,应该足以应付绝大多数变故。倘若不能……”

  时毓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这里,心中一紧,不禁咽了咽唾沫。

  虞衡的神情冷峻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你记住,你和孩儿的性命最要紧。事急从权,孤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谶言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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