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酒后 “小程哥哥
进了院子, 春鸿先去一楼寻找狐宝,却没有找着。
她在一楼一明两暗三间房里来来回回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狐宝, 一转头, 却发现程珂一直在她身后站着。
他静静站在那里, 等待她忙完。
春鸿再也不好意思拖延时间了,当即道:“咱们上楼说话。”
她知道程珂辟谷, 就沏了一壶灵茶, 倒了一盏给他,自己面前也摆着一盏灵茶, 另有一盘灵点。
春鸿拿起一个红豆包吃了一口。
甜甜的, 沙沙的,还挺好吃。
她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又吃又喝的有了些气力, 春鸿这才抬眼看向程珂:“说吧, 到底是什么事?”
程珂方才一直在看她忙忙碌碌吃吃喝喝。
他不爱吃东西, 可是看她吃得这么认真,程珂就很喜欢看, 便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春鸿眼睛睁得圆溜溜看他, 眼神清澈而懵懂。
程珂嘴角微弯,垂下眼帘:“下次我过来带给你。”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十二月十五么?如果这次程砚毒解醒来,那还有下次么?
以后, 程珂与她, 桥归桥, 路归路,哪里还能有交集?
她会跟着丁师姐,作为散修去闯荡修仙世界, 随遇而安。
而他,继续做他的太虚真境第一剑修,在凌霄宗做他的道君,在仙魔战场迎战妖魔,甚至会飞升灵界永不相见……
想到这里,春鸿心中一阵空茫。
程珂见她端着茶盏,眼神落在虚空之中,分明是在发呆,当下道:“你在想什么?”
春鸿想起了高中时听爸爸讲语文高考类型题,有一道诗词鉴赏题是苏轼的两首诗比较阅读,其中有几句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春鸿还记得问答题是“请总结这两首诗表达的情感有何不同”。
她还记得爸爸讲题的时候提到这四句表达的情感就是苏轼劝导弟弟,不必沉溺过去的坎坷与遗憾,人生本就聚散无常行踪无定,这才是生活和人生的常态。
想到这里,春鸿低声念出了这四句诗,然后道:“我在想,等大程道君的毒解了,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窗外北风呼啸夜色深沉,窗内温暖安谧,静坐窗前相对饮茶闲聊。”
程珂凝视着她,垂下眼帘,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小炕桌上敲了敲,道:“应该是不会了。我应该已经飞升到了灵界。”
春鸿:“……”
麻蛋,不解风情的家伙,她心中刚酝酿出来的那一点惆怅和伤感一下子被打散了。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程珂略一踌躇,道:“冷香净灵丹药力甚是猛烈,我担心你服用后运行不足,对明日解毒有碍,所以过来看看。”
春鸿:“……你看吧。”
她生怕程珂再捏她的后颈探查,忙伸出手臂,示意程珂探查她的脉息。
程珂却长腿一迈,直接绕到她身后,指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神识进入,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春鸿的经脉。
他的指尖有点凉,突然搭在春鸿颈后,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盛大澎湃灵气涌入并冲刷灵脉壁的感觉,又令她感到清凉酥麻。
春鸿如同被抓住要害的小狗,一动不动。
程珂的神识把春鸿全身上下的经脉全部走了一遍,这才道:“还不错。”
见春鸿粉颊泛红,双目盈盈看着自己,似盼着自己再讲得详细一点,便接着道:“你若像这样坚持按照我交代你的方法服用冷香净灵丹后修炼,再加上解毒时我用双清灵气为你萃取灵根,最多十五年,你就能破境升阶,进入筑基期。”
春鸿:“……”
她那点身心荡漾瞬间消失,当即道:“最多十五年?那最少多少年?”
程珂认真地想了想:“你天分欠缺,灵根驳杂,即使再勤奋,没有更多外力的话,最少也得十年。”
春鸿算了算,到时候自己都快三十岁了。
想象了一下自己三十岁的模样,春鸿双目弯弯,笑容可爱:“那我要是与你一起走出去,人家怕是觉得咱们是母子俩呢,来,叫我一声‘娘’!”
程珂闻言一怔,他正在与春鸿进行严肃的修行话题,春鸿居然这样插科打诨。
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眉眼弯弯笑容狡黠的少女,轻嗤了一声。
程珂本来想说“到了那时,我早就飞升了,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出去”,可是想到方才春鸿发了句感慨“等大程道君的毒解了,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自己回了句“应该是不会了。我应该已经飞升到了灵界”,春鸿的肩一下子垮了下去,特别像受了打击垂头丧气的小狗。
他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我若是与你在一起,自然也会幻化成三十岁的模样配合你。”
春鸿凝视着他,忽然笑了,道:“好了,你也探查罢我的灵脉了,还有别的事没有?”
程珂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红:“我既然已经过来了,不如今晚就带你回翡翠峪,免得明晚再来一趟。”
春鸿觉得他言之有理,当即道:“你且等着我,我去收拾一下。”
很快春鸿就整理好了。
程珂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御剑而起,都飞到半空了,春鸿忽然想起来:“你给我的那瓶冷香净灵丹,我忘记拿了!”
“翡翠峪那边还有。你自己去丹房拿。”
一盏茶工夫后,狐宝出现在二楼。
它跳到了榻上。
一粒冷香净灵丹从翡翠瓶里飞出,在半空浮了两息,晃晃悠悠进入了狐宝口中。
过了片刻,细碎的白光骤然从狐宝娇小的狐躯中炸开,柔光裹着袅袅冷香充满整个房间。
蓬松的狐毛层层褪去,娇小的兽躯在灵光淬炼中急速拉伸、重塑,骨骼轻响,肌理新生。
转瞬之间,榻上的小狐彻底化为盘坐的少年。
少年墨色长发披散下来,肌肤莹白似玉,一身玄色衣袍松散覆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结痂伤痕
他长睫微颤,狭长的眼尾泛红,红宝石般的双瞳忽明忽暗,灵丹精纯清凉的灵力在他受伤的经脉中奔涌冲撞,让他身形微微轻晃,肩头绷出流畅紧致的线条。
少年垂眸抬手,雪白指尖萦绕着稀薄灵力,缓缓收敛气息,然后结起调息法印,开始运转灵力,借丹药之力散去丹田内淤积的九幽寒毒。
他在春鸿身边呆了这么久,几乎日夜与春鸿守在一起,早已吸收了不少正阳灵气,已经能短暂化形。
此时借助这极品冷香净灵丹的猛烈药力,不过运行了一周天,九幽寒毒便开始被萃取而出,化作丝丝黑浊之气自周身毛孔缓缓逸散。
再等等吧,等他化形稳定,灵气恢复三成,他再寻机行动。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朔风刺骨,冷月高悬,春鸿一向火力大不怕冷,因此身上只穿着普通丝袄,此时高空风寒,冰凉气流穿透衣料,顺着脖颈与袖口钻进来,冻得她微微发颤,身子下意识轻轻瑟缩。
程珂察觉到春鸿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当即把春鸿抱在怀里。
春鸿只觉一股带着寒香的温暖灵流把她整个人给包围了,她能听得到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不止,看得到高悬夜空的清冷皓月,却被温暖灵流给包围着,从头到脚暖融融的。
到了翡翠峪洞府,春鸿原本要去先前住过那个房间休息,谁知刚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程珂的声音:“一刻钟后,来西偏殿用宵夜。”
春鸿本来打算极有骨气地学着程珂的口气,说“我辟谷。我不吃”,可是她的肚子却替她发出一串“咕咕”声。
春鸿颇有些尴尬,“嗯”了一声,便进了上次住的那个房间。
换衣净手罢,春鸿去了西偏殿。
西偏殿应该是程珂一个人的住处。
殿内陈设极简。
一张寒玉榻靠在内侧,铺着柔软素色云纹锦褥。
榻边立着翡翠高几,白玉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熟悉的寒香。
靠墙木架整齐码放着各类玉简与长剑。
窗边摆一张长案,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收拾得一尘不染。
殿外寒意浸骨,殿内应是有恒温法阵,暖意静静漫开。
春鸿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向外看。
窗外是数株千年冷杉,枝叶苍翠,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凌霄宗群峰。
一轮冷月斜挂夜空,清光漫洒下来,四下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山风扫过林叶的轻响。
春鸿静静站在那里——这是她前世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如今居然就在眼前,难道现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不是穿书,而是一场梦?
如果是一场梦,她怎么做才能从梦中醒来?难道从这窗口跳下去?
春鸿探着身子往窗外看,想看看外面是不是深谷。
她正跃跃欲试,忽然身后骤然掠来一道急促风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春鸿牢牢拽回。
春鸿被吓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任凭程珂抱着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程珂方才一进偏殿,便看到春鸿半副身子悬在窗边,还以为她是要从窗边跃下深谷,当下心口骤然一紧,周身灵力自动运转,把她给拽了回来。
他展开双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春鸿腰间被他箍得太紧,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却清晰感受到程珂的异常,不由一愣。
她伸手去触摸程珂的指节,发现冰凉僵硬,背后是程珂紊乱急促的喘息。
春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程珂竟是误以为自己要跳窗寻短见……
她放松下来,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程珂揽在自己身前的手腕,轻声解释道:“我没有想要跳下去,我只是瞧着外面景色很美,想看看窗下是什么……”
程珂过了片刻,这次松开了春鸿。
他转过身去,声音发涩:“你去那边房间用宵夜吧!”
春鸿跟着程珂进了摆放宵夜的房间,在榻上坐了下来。
小炕桌上摆着精致的灵果与灵酒,
程珂一言不发,去了屏风后面。
春鸿自斟自饮了三盏灵酒,待心绪平静下来,游目四顾,看到了紫檀木屏风,心知屏风后应是床帐,这才意识到这是程珂的卧室。
她又斟了一盏灵酒,仰首饮下,这才看向屏风,跟去了屏风后就没再出来的程珂说话:“我才十七岁,我还想活到八十七岁,子孙满堂富贵荣华,我怎么舍得死?”
屏风后,程珂没有回应。
春鸿促狭心又起:“再说了,你兄长长得像你,我跟他双修,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定呢,我怎么可能会因此寻短见?”
“闭嘴。”屏风后传来程珂冷淡的声音。
春鸿:“好的,小程道君!”
她端起酒壶,又斟了一盏灵酒,饮下后,又倒了一盏,片刻工夫,一壶灵酒全被她喝了。
程珂借口换衣去了屏风后。
他脱去外衣后,只穿着雪白中衣立在床前,心中一片迷茫。
方才看见春鸿立在窗边向外探身,他为何会那样惊惧?
难道是怕春鸿寻了短见,无法为兄长解毒?
八字全阳的正阳之体,即使再罕见,若是全大陆搜寻,凭他的手段,总能寻到的。
就算寻不到,他再次擒住幽朔,逼问他解毒之法,或者用那个什么苏清莹来解毒,也不是行不通。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
春鸿饮酒饮得醉醺醺,两颊滚烫,脑袋晕乎乎的。
她坐在榻上,双手拍着坐榻,口中呼唤程珂:“小程,快点出来,我要回去睡觉啦!”
“小程,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是害羞的小媳妇么?快出来!”
她叫了好几声,都没叫出程珂,自己下了榻,身形微微摇晃,脚下虚浮不稳就往外走:“小程,你再不出来,我去找你哥哥啦!”
程珂心事重重,原本不打算理她,可是听到那句——“小程,你再不出来,我去找你哥哥啦”,他来不及多想,当下就追了出去,恰在西偏殿入口的帘幕处抓住了春鸿的衣袖。
春鸿转身扑进了他怀中,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柔软滚烫的脸贴在他的颈部,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程珂喉结处,黏黏糊糊地撒娇:“小程哥哥,你别躲着我,我自己好孤独……”
程珂一动不动。
春鸿的唇贴到了他的颈上,又凑上去亲他的下巴,然后踮着脚,吻在了程珂的唇上。
她的唇又香又软又热,而他的唇,则柔软沁凉。
春鸿似乎觉得这样子很舒服,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