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再遇 程砚也来了
到了九月十五, 妙音宗第三批前往汉阳城御敌的音修也要出发了。
因为凌霄宗的阵修赶了过去,修复了汉阳城那边的传送阵,所以第三批弟子不用辛苦御器, 或者乘坐法舟, 而是使用传送阵前往汉阳城。
第三批带队音修春鸿认识, 正是她第三关遇到的那位女考官,名叫张江江。
张江江带着众弟子进入传送阵。
春鸿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乘坐传送阵, 是从太虚真境边缘前往凌霄宗, 那时候她还把狐宝装在背篓里,背在背上, 还得闭上眼睛默数到一百。
如今她也算是进入了修行之路, 再也不用闭上眼睛了,而且狐宝也可以装进灵兽囊中随身携带了。
张江江见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以为春鸿害怕乘坐传送阵, 忙柔声道:“薛师妹, 你闭上眼睛,默数到六百, 咱们就到汉阳城了。”
春鸿看向张江江, 笑容灿烂:“好的,张师姐。”
她闭上了眼睛。
失重感袭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张江江的声音传来:“薛师妹,睁开眼睛吧!”
丁聆风牵着她出了传送阵。
春鸿待眩晕感消失, 这才睁开了眼睛, 却被眼前景象给镇住了。
远处是高耸的城墙, 满目残败。
眼前的村落屋舍坍塌断裂,断梁焦黑,残垣倒塌, 农具屋瓦散落一地——这个位于传送阵旁的村子分明经历了一场浩劫。
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修士与魔兽的激战。
春鸿一眼看到一条破破烂烂的桃红色裙子,被挂在烧得焦黑的枝干上,随风轻晃。
桃红色裙子上有大片大片红黑色污迹,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聆风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这时候有人驾驭法舟赶了过来。
法舟停下,李雨从法舟上跃下,迎上前来:“多亏凌霄宗剑宗两位程道君,魔兽已经退回了南墟秘境以南的南荒魔界,如今是大程道君留在南墟秘境驻守。”
“如今凌霄宗、罡气宗和咱们妙音宗的弟子都在汉阳城外休整,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南墟秘境。”
他一眼看到了春鸿,不禁皱起了眉头:“张师妹,你带这些连御器都不会的小弟子们来做什么?还有薛师妹,她不止不会御器,连武器都没呢!”
李雨是缥缈峰的筑基师兄,自然了解春鸿的情况。
张江江神情凝重:“宗主的意思是让他们跟着来历练一下,不必参战,做一些辅助事务就行了。”
这时候一个聆音峰的少年弟子开口问道:“李师兄,怎么不见人踪?连被杀死的人的遗体也没见到啊!”
李雨面无表情:“因为魔兽吃人,都是直接吞掉的。”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方才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彻底消失。
深秋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灰土碎屑,旷野之上空空荡荡,杳无人踪,只剩无边萧瑟笼罩四方。
众弟子心情沉重登上法舟,随着李雨去了汉阳城外妙音宗的营地,安置了下来。
春鸿与丁聆风一个帐篷,她俩晚上睡不着,索性起身修炼。
她俩正在帐篷里研究如何把武器和月琴结合起来,却听到外面传来李雨的声音:“月琴的话,可以用弦做武器,也可以用琴中剑做武器。”
春鸿和丁聆风忙起身出去。
原来张江江与李雨巡视营地,听见她俩说话,便停下来指导她们。
丁聆风对用琴弦做武器比较感兴趣。
春鸿则觉得琴中剑更加方便。
张江江也是用琴弦做武器的,她就带着丁聆风去一边说话了。
李雨的乐器是琵琶,他的武器则是琴中剑,便留下来指导春鸿。
春鸿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小凳子,请李雨坐一个,自己坐了一个,两人面对面坐在帐篷前,就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开始讨论。
李雨拿出他的琵琶,随手弹拨了几下,飒然起身,琴身一横,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锋利狭窄的剑。
他左手抱琵琶,右手握剑,琴身稳稳抵在臂弯,修长的手指翻飞,琴声叮咚,与此同时,腕间一转,窄剑极快极华丽地随琴曲旋出几道寒光。
李雨左手轻勾琴弦,剑刃顺着琴音使出,杀伐之意藏在琴调里。
他抬剑微微示意春鸿,将琴与剑相融的独门手段尽数展露。
春鸿早看呆了。
她不知不觉站起身来,见状拍起手来:“李师兄,你好厉害!”
“李师兄,让我用你的琵琶试试,好不好?”
李雨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地把琴中剑插回琵琶中去,抬眼看向春鸿:“看清楚没有?”
春鸿点头:“看清楚啦!”
她从李雨手中接过琵琶,慢慢拔出琴中剑,摆出李雨刚才的架势。
细碎如泉落石的琵琶声响起,可是她右手的剑却脱手而出,向前方飞去。
春鸿不禁“哎呀”了一声。
细剑去势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雪亮的剑光划破沉沉夜色。
李雨一时也呆住了——他的琴中剑是用法阵加持过的,稍微用力,就会飞出极远距离,且速度极快,万一刺中哪个修士,可就不得了了。
恰在这时,那道银弧被人在半空截住。
春鸿和李雨都仰头看了过去,却见夜风之中,一队身着素白道袍的剑修正踏月御剑而来。
为首那人少年模样,身形清瘦单薄,乌发高束,额间绑着黑色抹额,一身白袍。
他手腕微翻,温润的灵力稳稳锁住疾驰而来的细剑。
下一瞬,他的掌心精准覆上冰凉剑脊,细剑瞬间安稳落于他掌心,雪亮剑身澄澈透亮,再无半分躁动。
这少年剑修握着剑看向春鸿和李雨,眼尾上挑,眼睛清亮。
春鸿怔怔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李雨忙上前行礼:“妙音宗缥缈峰李雨,见过小程道君。”
这少年正是程珂。
他看了春鸿一眼,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剑:“为何这么不小心?”
半年多不见,春鸿怎么变胖了?
脸颊圆润了好多。
看来离开了凌霄宗,她反而心宽体丰了。
离开了,就那么开心么?
李雨小心翼翼解释道:“启禀道君,晚辈师妹初次接触武器,招式生疏,一时不慎,再加上晚辈监管不力,以至于剑飞了出去,以后晚辈会注意的。”
春鸿安静地跟在李雨身后,低头垂眸拱手行礼。
程珂看向春鸿,目光清冷疏离:“无妨,下次谨慎些就是了。”
语毕,他手腕轻抬,指尖微送,细剑携着一缕浅淡寒芒,轻柔稳妥地飞回李雨手中。
李雨把剑递给春鸿,再次行礼:“多谢道君。”
春鸿左臂还夹着李雨的琵琶,右手接过琴中剑,专心致志地把琴中剑插回琵琶之中。
李雨则恭送程珂一行人御剑离开。
程珂飞了一段距离了,却又回头去看,却见昏黄光晕中,春鸿正和李雨说话,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头碰头了。
他脚下的长剑震颤起来,发出锐鸣。
随行的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当即道:“师叔——”
“无事,”程珂摆了摆手,道,“走吧。”
贺秋实心细,悄悄看了一眼,发现程珂脚下的剑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不禁往后看了一眼,却见妙音宗那两个弟子正在说话,男弟子似乎在教他师妹用剑之法。
贺秋实来不及细看,见程珂御剑闪电般飞远,众弟子纷纷加速追赶,他忙也追了上去。
春鸿又用李雨的琵琶和琴中剑练习了好一会儿,觉得很是趁手,便把自己的月琴拿了出来,让李雨看:“师兄,你看我的琴怎么改?不行的话,我换用琵琶也是可以的。”
她虽然主修月琴,可是琵琶、古典吉他、钢琴也都会弹奏。
李雨想了想,道:“当然要选你自己最熟悉的乐器了,何必轻易调换?”
他拿着春鸿的月琴,上上下下翻看一番,道:“可以在这里做琴中剑。”
春鸿忙道:“如今不在咱们妙音宗,也可以做吗?”
李雨眼睛盯着春鸿的月琴,手指测量着,口中道:“自是可以的。我这几日有空就画出图形,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再带你去找凌霄宗炼器峰的人——他们这次也随着程道君过来了——看他们能不能铸造出来。”
春鸿想了想,道:“铸造这样一把琴中剑,大概需要多少灵石?”
见李雨抬眼看她,她忙解释道:“我怕太贵了,我的灵石不够,得再想别的法子。”
李雨早从春鸿朴素的衣着妆饰中知道她怕是囊中羞涩,当即道:“不用太好的,花五六百灵石铸造出来的,就足够你这初学者使用了。”
“以后你手头松快了,再定制更好更趁手的不就得了。”
春鸿算了算自己手头的灵石,差不多也有五百多灵石了,便打定主意,到时候真不够的话,就跟凌霄宗的炼器修士好好讲讲价。
还不行的话,她就把程珂给的那串鲛珠拆下来一粒。
程珂不是说一颗至少卖一千枚灵石?
不过春鸿挺喜欢那串鲛珠,轻易不愿拆散。
这时候张江江带着丁聆风回来了。
一见春鸿,张江江就变戏法般掏出了一个纸包:“风干灵鸽,吃吗?”
春鸿本来不饿的,可是闻到风干灵鸽特有的肉香,顿时有点馋:“要是有一壶灵酒,那就更妙了。”
丁聆风掏出了一瓶灵酒,杵到了春鸿眼前,笑眼弯弯:“你最爱喝的落雪酿!”
这落雪酿其实是孙淑清送春鸿的离别礼物,春鸿送了几瓶给了丁聆风,丁聆风如今又用来投喂春鸿。
春鸿是妙音宗年纪最小的弟子,年长一些的师姐们,好多都爱投喂她,而春鸿有些嘴馋,往往来者不拒,因此比刚入门时丰润了不少,气色也更好了。
春鸿看见落雪酿,顿时笑了。
一直紧绷低落的心绪,终于略微松快了些。
她知道自己跟程珂再无关系,可是程珂那冷漠的模样,还是令她有些难过。
夜里喝了点灵酒,春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江江和李雨带着妙音宗的弟子,和凌霄宗的弟子一起登上罡气宗的巨型法舟,出发前往南墟秘境而去。
法舟共分四层,顶层只住着化神修士程珂。
三层住着金丹及金丹以上修士。
二层则住着筑基修士。
一层则是筑基以下修士。
对春鸿来说,其实还算不错,她虽然住在最底层,却也能够独占一个房间,方便了许多。
春鸿怕在飞舟上乱跑会遇到程珂,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舱房里,复习李雨教她的以音凝刃。
到了深夜,巨型法舟继续在高空飞行。
舱内烛火摇曳,温暖异常。
春鸿怀抱月琴,端坐榻上,指尖轻拨,将音律缓缓凝练成锋利气刃。
只是她毕竟初初入门,进行了十次,也只有一两次能够凝刃成功,春鸿有些气馁,停下来抱着月琴思考原因。
她正在思索,忽然察觉周身空气有些异常,似有一缕清冽的寒香萦绕在她周身。
春鸿悄悄吸了一下,是她熟悉的那种寒香。
她真的很喜欢闻程珂身上那种凉阴阴的寒香,吸上一口,就觉得身心陶醉。
寒香越来越浓郁,春鸿用月琴挡住自己的脸,悄悄吸了好几口,这才试探着道:“小程?”
“程珂?”
“小程,是你么?”
寒香越发浓郁。
程珂没有出现。
那股寒香如轻雾一般,密密笼罩了春鸿。
春鸿浑身汗毛直竖,她总感觉好似有人在抚摸她,轻吻她,令她浑身酥麻发软,可是眼前明明没有人。
春鸿觉得定是自己这段时间睡得太少,过于疲惫,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她躺在了床上,总觉得那股寒香还在,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春鸿从储物囊里取出一瓶落雪酿,吨吨吨几口喝完,再度躺下。
此时她头脑晕乎乎,身上软绵绵人热乎乎,很快就睡着了。
法舟飞了一天一夜,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才飞到了南墟秘境上方。
李雨和张江江把弟子们都叫了出来,预备法舟降落。
大约是饮酒后遗症,春鸿身子有些酸软,脑子也晕晕的,她靠着丁聆风站在那里。
李雨指着前方,神色凝重:“下面便是南墟秘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底瞬间涌上彻骨寒意。
整片南墟秘境被无边的原始密林笼罩,莽莽苍苍,不见尽头。黑色魔气丝丝溢出,整座密林死寂阴森,令人心生深深畏惧。
“筑基以下弟子,下去后务必不要落单,南墟秘境处处凶险,且有无数未知秘境,若是不小心进去,有一番奇遇倒还好,就怕从此失踪,再难寻觅。”
春鸿正盯着下方看,冷不防狐宝从藏在她衣襟里的灵兽囊里钻出,探头看下方的密林。
她吓了一跳,忙把狐宝又给摁了回去,又看向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恰好与前方一人视线对上。
那人正是程珂。
春鸿双目炯炯盯着程珂,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好验证昨夜那股熟悉的寒香,是不是程珂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程珂正带着几个剑修从上方走了下来,他似没看见她一般,平淡地移回视线,在众人簇拥下下了法舟。
春鸿见他如此淡定和冷淡,怀疑自己昨夜果真是出了幻觉,便不再理会。
众修士在南墟秘境安顿下来。
春鸿悄悄问缥缈峰的师兄李雨:“李师兄,为何几个宗门的修士都聚集在一起,难道不该分散在整条防线上,这样一旦魔兽有了异动,发现的人不就可以通知大家了?”
李雨笑了:“春鸿,你不懂,凌霄宗的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是苍渺大陆最强化神期修士,他们的神识强大到什么地步呢?他们的神识铺展开来,随随便便就能笼罩万里秘境。若是魔兽有了异动,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咱们来之前是大程道君在这里值守,如今小程道君来了,应该换上小程道君值守。”
“总之,有两位化神期剑修罩着,咱们在这里的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李雨忽然想到春鸿的活泼淘气,忙道:“薛师妹,你可不准出去乱跑,这里到处是秘境,你若是丢了,我们可没本事找到你,到时候还得去求两位化神道君,我没那么大脸,还得求林师兄去。可是林师兄如今被派到了南荒魔界探查魔情,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他太啰嗦了,春鸿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程珂的神识就这么强大?
那昨夜难道不是幻觉,而是程珂的神识进了她的舱房?
程砚也来了?春鸿只见过他昏睡的模样,还没见过活生生的他呢,好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霸王票和浇灌营业液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