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重逢 她抬手环住
春鸿的手, 从狐宝的尾部开始,缓缓抚摸着狐宝的背脊。
随着她的抚摸,狐宝的背脊逐渐矮了下去, 这是舒适而顺从的姿势。
就在狐宝放松的一刹那, 春鸿的手指用力捏住了它的后颈, 一把把它提了起来,塞进了灵兽囊。
狐宝在灵兽囊中, 听到了春鸿念口诀的声音。
它伸出爪子探了探, 爪子被弹了回去。
外面传来春鸿压得低低的声音:“狐宝,来敌起码是元婴修为, 你在一旁会拖我的后腿, 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三个时辰后法术自解, 你自己去寻找出路吧。”
春鸿把床头高几上花瓶里的几枝唐樱取出, 把灵兽囊放了进去, 又把那几枝唐樱插了回去。
忙完这些,春鸿拍了拍手,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纸, 起身出门,御剑飞出,迎了上去。
对方施展强大威压,奔着她这里而来, 春鸿心知自己是根本逃不掉的。
与其跟狐宝一起死掉, 还不如保住一个。
山谷之中, 雨还在下。
滚滚魔气如墨潮翻涌,将谷中春光尽数吞噬,整片天地只剩死寂的肃杀。
春鸿浑身紧绷, 指尖微微发颤,一身藏青道袍被狂风扯得翻飞不休,脚下琴中剑震颤低鸣,似乎也像她一样恐惧。
黑雾翻涌之间,两道魔影浮现。
立于正中的是魔皇幽朔。
他黑袍覆身,俊美冷戾的面容不带半分烟火,一双魔瞳漆黑如渊。
他看向眼前这个筑基期女修,微微皱眉:“螭骨,不是说追踪到了绯星的妖力波动吗?怎么会是个小蝼蚁?”
一年前,仙魔交战,沉寂数年的妖王绯星却骤然发难,硬生生吞了他麾下两名精锐的金丹魔将。
幽朔震怒之余,派麾下善于追踪的元婴魔将螭骨循着残留的妖力气息追入此地,谁知绯星没找到,却有个仙界小蝼蚁闯了进来。
魁梧魔影踏步而出,正是追随他征战多年的元婴魔将螭骨。
螭骨生得狰狞可怖,身躯高大,浑身皮肉呈暗赤血色,体表布满坚硬魔甲,周身萦绕着暴虐的杀戮之气。
他拱手行礼:“启禀陛下,属下的追踪不会出错,绯星一定就在此地。陛下,请把这个小娘交给属下料理,属下自有法子逼问出绯星的藏匿之处。”
幽朔闻言看了眼前这个女修士一眼,发现她年纪甚小,却甚是美貌,便知螭骨言下之意了——螭骨生性淫邪,最喜折辱女修,仙界女修士若是落入他手中,往往是先□□后吞噬。
螭骨这样说,怕是看上这美貌小女修了。
幽朔对这些不感兴趣,却也不会阻止螭骨作恶。
他淡淡道:“给你半个时辰时间,我继续去搜寻绯星。”
说罢,他的身影在魔气中很快消散。
春鸿此时已经明白了,这个魔皇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她这次是条被殃及的池鱼。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拼死一搏吧!
反正活着落入这个魔将手里,会更加恶心恐怖。
想到这里,春鸿左手抱着月琴,右手弹拨,使出以音凝刃,形成层层音刃,攻了过去。
“区区筑基女修,也敢反抗!”螭骨早已快按捺不住心中邪念,狞笑一声悍然冲出,双拳裹挟滔滔魔火,拳风撕裂长空,带起刺耳的破空之声,元婴魔修的雄厚灵力尽数化作魔威,层层叠叠轰向春鸿。
拳未至,暴戾的魔气已率先袭来。
春鸿眸光微微慌乱,呼吸都乱了半分,却依旧抱着月琴弹拨着迎上前去,刹那间,澄澈音刃冲破漫天黑雾,正面硬接螭骨的魔拳。
轰然巨响炸响,狂暴的气浪扑面而来,春鸿身形剧烈晃动。
螭骨只觉锋利音刃带着炽热灵力逆涌而来,下意识后退数步,戾气暴涨:“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小筑基了!”
春鸿面色凝重,继续发出音刃进攻,漫天细碎剑影绽放。
螭骨双手伸出,魔气骤然汇聚,凝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魔刀,刀身萦绕幽冥煞气,带着恐怖威势悬在半空,随时都会劈下。
螭骨狞笑道:“小筑基,现在降了还来得及,我会让你好好享受魔修的床上功夫的!”
春鸿脸色苍白,眼睛含泪,花瓣似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是怕极了,瑟缩着看着螭骨逼近。
螭骨见她怯懦瑟缩、毫无反抗之力,心中愈发得意,桀桀怪笑出声,粗大的魔爪径直朝着她的脖颈抓来,想要将这只受惊的小修士牢牢禁锢。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春鸿衣襟的刹那,春鸿颤抖的指尖骤然翻出一张引雷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螭骨狠狠掷出。
符箓脱手的一瞬,刺眼金芒骤然撕裂沉沉魔气,硬生生在魔气弥漫的秘境里劈出一道雪亮的光隙。
细碎凌厉的金色雷纹如灵蛇乱窜,瞬间铺满山谷,沉闷的雷声从厚云层之下滚滚闷涌而来。
浩荡凛冽的符道威压压下,正朝着春鸿扑来的螭骨浑身骤然僵死,体内的元婴魔力被符力死死封禁,半点调动不得。
手脚沉重如坠万山,他彻底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螭骨瞳孔骤然紧缩,满脸惊骇错愕,盯着眼前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眉眼泛红的娇弱小修士——她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高阶引雷符,能将他堂堂元婴魔将死死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惊雷尚未坠落,符火尚未炸开之际,半空骤然掠过一道鬼魅黑影,速度快如闪电。
漆黑妖风席卷全场,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骤然降临,不等引雷符爆发,便将螭骨瞬间吞噬,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残留。
变故突生,春鸿还未回过神,后领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拎起。
身体骤然悬空,失重感席卷全身,春鸿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抛掷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彻底裹挟了她。
春鸿下意识紧闭双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电光火石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落地触感,身下软绵绵的,摸上去竟是丝绸质地。
春鸿浑身僵硬,缓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景象,让她脑子瞬间空白。
没有漫天肆虐的漆黑魔气,没有狰狞可怖的魔将。
眼前是一张摆在窗前的长榻,榻上铺设着墨色锦褥。
窗外是熟悉的海棠树,因是冬季,海棠树光秃秃的。
春鸿浑身僵硬,视线转回房间,熟悉的屏风,屏风上是手绘的海棠春雨图。
这里是凌霄宗外的峰下街,是她住了很久的家。
春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抬手用灵识探查自己全身,没有刺骨的伤痛,没有紊乱的灵力,方才在秘境里被魔皇碾压、被螭骨胁迫的剧痛与恐惧,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春鸿看向窗外。
海棠树上还留着几片枯叶,在冬日寒风中瑟瑟作响。
院子里的青石地面落着一层枯叶,显见好久没人清扫过了。
那扇熟悉的院门紧紧关闭。
真的回来了。
她真的从那个秘境里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骤然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翻江倒海的后怕。
今日若不是程珂给的引雷符,若不是那个疑似妖王绯星的神秘黑影突然出手,她今日定然尸骨无存。
春鸿鼻尖泛酸,眼眶再度泛红,强忍的后怕终于慢慢翻涌上来,她趴在窗台上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出“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春鸿含泪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崔舒!
往日的崔舒,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乌黑墨发被规整的玉簪高高束起,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嫣红,周身常年萦绕着一层温润柔光,清俊出尘如同仙童下凡。
此时的他,素白道袍沾染了一路风尘,带着不少褶皱,鬓边微发散乱垂落,打破了往日的规整,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颓然。
满心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更多的眼泪涌出,泪水模糊了春鸿的眼睛:“哥哥!”
崔舒脚步猛地顿住,他抬起头,丹凤眼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二楼窗内满脸是泪望着自己的少女。
“崔舒!”她声音沙哑颤抖,又唤了他一声。
崔舒施展移形换影,瞬间就出现在榻前。
他打量着春鸿,嗓音沙哑:“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闭关不到两年,他就成功破境,成为金丹修士。
只是他过于贪心,想着春鸿就住在峰下街,有小程师叔祖照看着,她不会出什么事,就接着闭关,巩固境界,一直冲到了金丹中期,这才出关。
谁知出关后两位师叔祖都不在宗门内,峰下街住处也空着,他再三探问,才得知春鸿去了妙音宗。
到了妙音宗,才知春鸿去了南墟秘境那边的松原城。
到了松原城,才知春鸿失踪。
他寻遍千山万径,就连独山县老家也去找过了,近乎绝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到了峰下街宅子,谁知春鸿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
春鸿抬眸望着他,泪水涌出,她站起身,走到榻边,一下子扑进了崔舒怀中:“哥哥,我……我被困在秘境里了。”
“我好害怕……”
她一直知道,虽然经历了程珂程砚,可唯有崔舒,虽然与她和离,却不会放弃她。
“没事。没事了,”他嗓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温润,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回来了就好。”
春鸿满脸是泪,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
她抬手环住崔舒的脖颈,带着未褪的恐惧,笨拙地吻上他干燥憔悴的唇,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与确定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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