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跟踪 春鸿双手环
山洞很暗, 下方有水流的声音。
春鸿静静听着水流的声音,心道:既然有流水之声,那就一定能顺着水流放出神识, 苏清莹和她那个魔将, 总不能在水流出去的缝隙里也设置魔障吧?
她预备试一试。
春鸿给的疗伤丹药效果很好, 韩令筠伤口很快不疼了,魔气消散, 伤口逐渐开始愈合。
她轻轻叫了一声“师姐”。
“先别出声。打坐修炼吧。”春鸿低声道。
“好。”韩令筠轻轻道。
以前的她绝对想不到, 年纪比她还小的薛师姐,会这么靠谱, 成了她的主心骨和定心丸。
春鸿盘腿而坐, 双目轻阖,指尖微凝, 一缕细密绵长的神识悄然铺展, 如无形薄雾, 缓缓漫开。
神识所及之处,碎石草木, 风声虫鸣全都清晰可见, 分毫毕现。
她先细细扫过山洞四周,确认洞口有暗藏的魔障禁制,附近却没有魔将魔兵看守,便顺着洞窟下方水流的方向, 跟随水流将神识继续向外延伸。
这片山林鸟兽早已散尽, 处处透着压抑, 唯有阴冷的魔气在空气中缓缓翻涌。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浓郁的灵气和一道浓烈的魔息骤然闯入她的神识感知。
春鸿生怕被对方察觉,心神微敛, 保持一定距离,却牢牢跟着。
这道灵气应该是属于苏清莹,那股浓烈的魔气应该是捉住他们的那个魔将。
春鸿的神识小心翼翼探查着,捕捉他们的行进轨迹。
苏清莹与那魔将似乎走得很急,一出魔窟,就径直朝着北方疾行而去。
春鸿对地形图熟记在心,此地的正北方,正是灵城方向。
她谨慎地继续用神识追踪。
快到荒林边缘的时候,春鸿的神识已经延展到了极致,再难往前追踪了。
恰在此时,她发现了一道清冷凛冽的灵力气息。
这道灵力干净纯粹,清冽锐利如清风长剑,稳稳悬在苏清莹一行人后方百丈之外,遥遥跟随,隐匿得极好。
整片荒林魔雾翻涌,处处阴邪沉郁,唯独这一缕灵力澄澈通透,极为清正。
是崔舒!
春鸿心神一震。
她与崔舒有过神交,对他的灵力神识刻骨铭心。
她绝不可能认错。
此刻苏清莹与那尊魔将依旧步履不停,御器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春鸿神识延展到了极致,没法继续追踪,一时没有行动,静静滞留,观望局势。
瞬息之间,那道原本锁定苏清莹的清冽灵力骤然一转,笔直穿透层层魔雾,精准撞向春鸿隐匿的神识。
崔舒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春鸿心神震颤。
崔舒应该也是因为那次神交,与春鸿的神识多次交融,因此有了感应,即使她的神识微弱隐秘,依旧被他瞬间捕捉。
崔舒澄澈的神识如流云奔涌,彻底脱离原先的轨迹,不再向北追踪,径直缠上春鸿那缕细微的神识。
两道神识在虚空之中轻轻交缠,温柔又笃定,带着彼此独有的羁绊与信任。
春鸿微怔,随即心念一动,没有半分抗拒,任由崔舒的神念包裹着她的神识,顺着神识轨迹溯源而来。
她端坐在幽暗山洞的牢笼之中,心神却随着彼此相融相交的神识,接引着远方赶来的身影。
洞外山林间,原本隐匿踪迹的崔舒循着神识牵引,步履迅捷,穿林越石,一路朝着山洞的方向疾驰。
春鸿清晰感知到他的到来,心中惊喜,却不敢彻底收回神识,她怕崔舒找不到她。
她的神识温柔似水,引着崔舒往她被囚禁的地方而来。
洞口的魔障应声碎裂,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破昏暗,立在洞口:“春鸿?”
“哥哥!”
春鸿收起神识,双手扒着笼子,眼泪夺眶而出:“哥哥,我在这里!”
“春鸿!”崔舒声音带着急切之意。
他微微抬手,雪白剑光乍现,一剑飞起,劈开洞口设置的魔障。
山洞里凝滞多日的阴冷魔气被瞬间劈开,清冽如雪的剑光驱散盘踞在岩壁缝隙和囚笼周遭的暗色魔气,山洞里瞬间有了光亮。
春鸿蜷缩在囚笼之中,在看到崔舒的瞬间,所有坚强轰然崩塌,眼泪夺眶而出:“哥哥——”
韩令筠没想到薛师姐的这位剑修哥哥居然能够找了过来,心里也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已。
崔舒没有多余的言语,指尖灵力骤然迸发,一缕莹白纯粹的清气凌空掠过,撞上厚重坚硬的玄铁囚笼。
“咔嚓”一声脆响,牢笼应声崩裂,厚重的玄铁栏杆寸寸碎裂,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囚笼碎去的刹那,束缚尽数褪去,春鸿身子往下坠去。
崔舒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他抱住春鸿的同时,一股灵力推出,接住了与春鸿同时坠落的韩令筠,把她放在了地上。
只有春鸿和韩令筠的时候,春鸿知道自己是师姐,需要保护师妹,因此一直沉稳坚强,尽力照顾韩令筠。
如今崔舒抱着她,他沉稳有力的力道透过衣料传来,稳稳把她托在怀中。
在听到崔舒沉稳有力心跳的瞬间,春鸿所有的恐惧和担忧,全都消失不见。
韩令筠察觉到了这对兄妹关系有些复杂,彼此太过亲昵了,便假装转身查看山洞情况,口中道:“不知道那个苏女修,还有那个魔将去哪里了。”
春鸿忙道:“哥哥,说来话长,咱们出去再说。”
崔舒左手抱着春鸿,右手绕到她的颈后探查她的情况。
发现春鸿没有大碍后,他这才放下心来,答了声“好”,放出灵力包裹住春鸿。
春鸿感觉到熟悉的清正灵力缓缓包裹住她的周身,驱散了残留在她身上的阴冷魔气,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韩令筠忙道:“师姐,咱们的令牌,还有储物袋都被搜走了!”
春鸿当即道:“等我用驭物术取回来。”
这个术法她是跟程珂学的,练得颇为精妙。
片刻后,韩令筠的储物袋和令牌缓缓飞了回来,春鸿却只有储物袋飞了回来。
春鸿收起自己的储物袋,心道:看来苏清莹的确需要我的令牌,好进入缥缈峰雪樱岭。
她口中却道:“我的令牌不见了也不打紧,我跟师祖用玉板传讯,让师祖下山接我。”
崔舒道:“先出去再说。”
他抬手结起浮空灵印,指尖灵光流转,清透的白光在半空缓缓舒展,一枚古朴雅致的青色飞舟凭空浮现。
飞舟笼着一层淡淡的清正灵光,稳稳悬浮在山洞之中。
片刻后,崔舒在前方驾驭飞舟,春鸿扶着韩令筠坐在后面。
舟身轻微微颤,下一瞬,灵光一展,飞舟破空疾驰而出,迅速远离了这个困住春鸿整整一夜的荒林魔窟。
韩令筠因为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混沌兽血浆,便提出要离开灵城回妙音宗。
她是第一次参加春季历练,没想到居然这么刺激,有点超出她的想象了。
既然完成任务,那她就先回宗门,免得夜长梦多。
崔舒驾驭飞舟,口中道:“春鸿,你也回去吧!”
春鸿摇了摇头:“我还要在灵城历练,咱们先送我师妹去灵城北门外,正好今日有回宗门的公共法舟降落。”
崔舒没有再劝她。
到了乘坐公共法舟的地方,崔舒收了飞舟。
春鸿拉着韩令筠到一边,低声道:“既然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咱俩被魔将拿住,又被我哥哥救出的事,你回去后就别跟人提了。”
韩令筠还以为春鸿是不愿人知道她俩被凌霄宗剑修救了这件事,当即道:“放心啦,我不会跟人说的。”
想起昨日惊魂,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我以后再也不来灵城了,太可怕了,没遇到大妖,却被魔将给抓住了。”
春鸿轻轻抱了抱她,用灵力替她驱散身上剩余的细碎魔息。
韩令筠觉得舒适极了,笑着低声道:“师姐,崔师兄和你,你们俩是不是——”
她没继续往下说,却把两根手指并在了一起,笑盈盈在春鸿面前晃了晃。
春鸿白皙的脸微微透出些红来:“好了,法舟到了,你赶紧走吧!”
目送韩令筠乘坐的公共法舟消失在云层之中,春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崔舒:“哥哥,你是不是要去追踪苏清莹?我跟你一起去!”
崔舒定定看了看春鸿,微微颔首,应允了她的请求,却又道:“我在苏清莹身上放了追踪符,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他凝神锁定追踪符,指引飞舟调转方向,朝着灵城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飞驰,周遭景致渐渐变换。
与荒林死寂阴沉魔气笼罩的景致不同,灵城东北山峦叠翠,云雾缭绕,草木繁茂,遍地灵草,灵气充裕醇厚,是整片灵城难得的灵脉福地。
纯净温润的灵气弥漫四野,沁人心脾,可就在这般澄澈清正的灵气之中,却偏偏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邪魔气,阴冷诡谲,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就在前方。”崔舒低声提醒,同时放出灵力,制造结界,把他和春鸿全部笼罩,隐藏他们的灵力与神识。
片刻后,崔舒收起飞舟,抱着春鸿隐于高树树冠之中,不泄露半分气息,却能居高临下,透过浓密的枝叶,静静俯瞰下方山谷的动静。
这株高树至少上千年了,树木极高,树冠稠密,满树黄叶,带着灵气的微风拂过,满树簌簌,美得像一首诗。
春鸿缩在崔舒怀中,隔着衣服感受他温热的身体,舒服极了。
她往下看去,下方山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谷腹地开阔平坦,地面干净整洁,无杂草乱石,显然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地面被人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复杂的阵法,而苏清莹一袭素衣静立中央,周身流转莹白仙气。
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袍魔将,黑袍覆身,脸带金色面具,周身黑雾翻涌,戾气凛冽,静静伫立在一旁。
二人神色肃穆凝重,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死寂诡谲的氛围之中。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辰,苏清莹微一抬手,七枚赤红朱砂符箓出现在空中。
苏清莹指尖翻飞,掐动复杂的诡异印诀,口中低吟着无人能懂的秘咒,声音低沉微弱,随风飘散,透着阴森的仪式感。
每一道印诀落下,地面便会泛起一层朱红光晕,诡异莫名。
春鸿双手环抱住崔舒的腰,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疏漏。
寻常祭礼要么祈福禳灾,要么修炼功法,可苏清莹这场仪式,不像是修行修炼,更像是在稳固某种秘术,绑定某种隐秘命格。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清莹的动作严谨细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显然对此筹备已久。
待到吟唱秘咒结束,七枚赤红朱砂符箓全部没入下方阵中,紧接着,空中出现一枚质地古朴的木牌。
苏清莹小心翼翼将木牌压入阵中,这才算是结束仪式。
她在一边盘腿打坐,那魔将上前,将方才木牌没入之处覆土压实,又以灵力抚平地面痕迹,将所有人为痕迹尽数抹去。
待魔将整理完毕,苏清莹这才缓缓起身,与身侧的魔将对视一眼。
他们似乎无需言语,已然心意相通,双双转身催动身形,御器疾飞而去,很快消散在山林尽头。
春鸿与崔舒耐心地在原地等候,确定苏清莹和那魔将不再折返了,这才纵身飞下大树,稳稳落在山谷平地中央。
崔舒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山谷,清正灵力缓缓铺开,细细探查周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抬手指向地面,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渗入地底,轻柔破土,将方才苏清莹深埋的那枚木牌稳稳托出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