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临行前
临行前,杜德明匆匆的给自己儿子吩咐着,“你这几天在家好好的,别找事,有什么问题等爹过些日子回来再说。”
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本事,没他看着点,那就是给人送菜的。
杜宏远自己也了解,点头答应下来,“爹,那你早点回来。”
“爹知道了。”杜德明摸摸儿子的脑袋,又有些无奈的道:“你啊,只要在书院好好读书,你爹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杜宏远并不把这话当回事,他是读书的那块料子吗?
跟着杜德明拉扯了几句,将人送走了。
书院内,杜宏远和柳鹏飞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如今也是一样,他们只跟其他人说话,连看一眼对方都欠奉。
这也是宋墨敢在柳鹏飞面前默认是杜宏远告状的原因。
当得知杜家府城的生意出问题,杜德明这几天离开了的消息,宋墨瞬间就眼前一亮,他知道,柳家这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看来,他暂时不需要考虑杜家猜到真相,继续对宋家酒楼动手了。
因为,杜家已经没有未来了。
看,连柳鹏飞都偶尔会对杜宏远露出得意的笑容了,宋墨知道稳了。
杜德明是上午出门的,下午,就有两个满是血迹,浑身脏乱不堪的人倒在了杜家的门口,“快,老爷出事了。”
杜宏远被找了回去。
那两人已经醒了,他看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只觉得惊心动魄,慌乱的追问着,“出什么事了?我爹呢?”
“少爷。”一个下人哭着道:“我们在城外遇到了劫匪,老爷、老爷已经没了。”
杜宏远浑身一凉,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失魂落魄的道:“怎、怎么可能?城外怎么可能会有劫匪?”
他家是行商的,杜宏远当然知道外面不太平,但是他们这里到府城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这么多年来,一直平平安安的,从来没听说城外会有劫匪。
他一直就是个纨绔子弟,以前算是在读书,他爹还没开始教他接手家中的生意,一时间遇到这种事情,杜宏远都反应不过来应该怎么办。
不过他始终不肯相信,早上还摸着他头的父亲就这么没了,“不,这不可能,我爹肯定还没死,对,我要去找县令大人去救我爹。”
“管家,你带着府上的人,还有去附近的武馆,越多人越好,赶紧去救我爹,我这就去县衙。”
管家算是杜德明比较重用的人,早在杜宏远被找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少爷,奴才已经让人去救老爷了,县令大人那边我也让人去找过了,你别急,老爷吉人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说是这么说,管家内心却很是沉重。
他觉得自家老爷能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不可能。
他没少跟在杜德明身边,府城那边突然出事,一向安全的城外突然出现了劫匪,这一看就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就是冲着老爷来的。
而幕后真凶,显而易见,肯定是柳家。
早年有传闻,柳家老爷本是土匪出身,只是这消息并不确定,但这会儿,管家却突然想起此事,觉得似乎大有可能。
和土匪有关联并不是什么好事,柳家早已洗白。
可眼下柳家被逼得即将破产,急眼了,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只是可惜了老爷。
之后,柳家和杜家的情况,恐怕就会有大逆转了。
宋墨所在的书院是他们这一片最好的书院,城中家境好一些的学子都在书院中就读,因此对于各种消息,他们倒也不落后。
当天,书院就有人在传,杜宏远父亲出事的消息。
杜家派了人去营救,县令同样也派了官差,只是可惜,到的时候,杜德明早就已经死了,至于那群劫匪,也暂时没有搜到踪影,山上的范围太大了,光靠县衙的那点官差根本找不到人。
杜宏远倒是不甘心,一直让人去查,想要替自己父亲报仇,只是银钱花了,派出去的人依旧找不到那些土匪。
索性他还是知道点这件事的幕后真凶,“柳、峰、柳、鹏、飞。”
他嘴里叫着柳家父子的名字,但又颓然的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拿柳家父子俩怎么办,他爹的事他当然有报官,但这么久下来,县衙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也根本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是柳家做的。
不但如此,他爹去世,周遭不少的豺狼虎豹都纷纷对他家下手,哪怕有他爹以前的帮手在,这段时间下来,他家里的资产也瞬间缩水了一大圈。
在这期间,杜宏远一直没有出现在书院,宋墨只能从同窗的讨论中知道杜家的现状。
这样的发展,在他的预料当中。
一个月后,杜宏远重新回归到了教室内。
他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颇有些形销骨立的感觉,看得出,父亲出事、家中产业遭受打压,对他的打击不小。
众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杜宏远,大家都以为,经过这事之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书院里。
毕竟杜宏远本身的成绩就不好,在书院只是混日子的,现在杜家那般,他该留在家里,学着接手家业才是。
杜宏远径直到了宋墨的跟前,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他一张口,声音都是沙哑的,“宋墨,能出来单独和我谈谈吗?”
宋墨抬头望着他,脑海中思索着,杜宏远怎么会找他?
杜德明的死,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看杜宏远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眼神,宋墨知道,事情似乎出现了有意思的发展,停顿了稍许,他答应了下来,“走吧。”
顾瑞闷不吭声的也跟在了后面。
他总觉得这些坏东西一不注意就可能会对宋墨动手,他要盯着点。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盯着他们,柳鹏飞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可不会觉得杜宏远猜不出杜父的死是柳家动得手脚,原以为杜宏远会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找他,就如同当初他知道杜家坑了柳家时那样。
没想到杜宏远竟然这么能沉得住气。
来到书院后,找的第一个人还是宋墨。
宋墨能帮杜宏远什么?
柳鹏飞想不通,想到宋家的酒楼,柳鹏飞有些好笑的想,该不会杜宏远是想让宋家酒楼压住他们家的一线天吧?
杜德明的死只换来这点不起眼的报复的话,还真有意思。
凉亭内。
宋墨嗓音微微抬高,目光惊奇的看着杜宏远,“你想让我教你读书?”
“是。”杜宏远想起已逝的父亲,眼中含着淡淡的泪光。
他记得父亲在离家的那天,还在跟他说,让他好好读书。
当然,他现在想要读书,并不是因为父亲的那句话,而是因为他发现,除了这条路,他别无选择,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去杀了柳家父子,替父报仇。
县令那边明摆着不想管事。
他只有自己爬上去,自己成为官,才能收拾柳家。
到那个时候,柳家区区一个商户,不足为惧。
“我曾经跟你在一个学堂读书,以前的顾瑞脑子有多木讷,大家有目共睹,是宋墨你让他成绩提升了起来,还有这半年,也是因为你,他才能考中,连夫子都说,他这半年进步不小。”
正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杜宏远才远比其他人更明白宋墨有多厉害。
这世上,总是会有这样的天才,平时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别人永远达不到的高度,稍微一指点,就能改变人的一生。
在父亲死后,杜宏远才开始悔恨,明明有这么好的捷径摆在自己的面前,曾经宋墨还真心以他为友,他若是把握住机会,会不会如今已经考过了县试和府试,不,说不定没有他们耽误宋墨的这一年多,该已经考上秀才了。
若他是秀才,在面对父亲的死亡,也就不会这么无能为力。
可他当年却选择了嫉恨,选择去毁了宋墨。
结果宋墨没毁掉,他自己反而陷入了绝境。
与此同时,杜宏远还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毁掉宋墨,否则如今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噗通一声,杜宏远直接跪了下来,“宋墨,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该对付你家的酒楼,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将醉仙楼赠予你,向你赔罪,只求你能帮帮我,以后,我定唯你事从。”
他手指拽着宋墨的衣衫下摆,像是在抓着自己唯一的希望。
眼中尚且泛着血丝。
宋墨饶有趣味的问,“醉仙楼?”
作为曾经城中最好的酒楼之一,便是被泼了粪,醉仙楼的价值也依旧不低,它曾经可是杜家挣钱的主力之一,而且在当天晚上,醉仙楼的人就处理干净了粪便,没让城中客人看到。
相比之下,比一线天要稍微好一些,毕竟一线天被发现泼粪的时候,大清早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
“是。”见宋墨对醉仙楼感兴趣,杜宏远赶紧道:“你们家酒楼的味道好,只一个酒楼肯定不够,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把醉仙楼给你。”
在他父亲去世后,杜家的不少产业都被人侵占了,杜宏远知道,醉仙楼他也留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给出去。
宋墨缓缓地说道:“科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顾瑞能考上,那是他自己勤奋,而且他也学了这么多年了,厚积薄发,你的基础比起顾瑞就差得太远了。”
“八月就是院试,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教别人。”
这意思,也就是答应了?
杜宏远欣喜若狂,“没关系,我知道读书没那么简单,只要你愿意教我就好,考不考得上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主要忙你自己的学习,不用顾忌我,不过若是我日后能考上,我杜家的大半家财都愿意给你。”
他认真的保证着,“宋墨,我爹死的不明不白,我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帮了我,便是我杜家的大恩人。”
这是在告诉宋墨,他没有说谎,只要考上,绝对会给酬谢。
宋墨眉眼间有些动容,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杜宏远心头一松,心道果然,宋墨这种出身贫困的学子,稍以利诱,就会动心,这很好,心中对宋墨的不屑又重新涌上了心头,再无半点忌惮。
到底曾经凌驾于宋墨之上,哪怕一遭遇难,杜宏远还是难改骨子里的高傲。
“那说好了,等下了学,咱们就去衙门更改酒楼的契书。”
两人说完,杜宏远先离开。
看着杜宏远往教室而去,宋墨脸上的神情平静了下来,醉仙楼可以收,虽然还有一个柳家在觊觎醉仙楼,但不足为惧。
当初他三番两次引着杜德明打压柳家,本就让柳家吃了大亏,后面两家正式杠上,柳家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多处产业被杜家拿下。
到了不得已的最后关头,柳家不想破产,这才破釜沉舟,直接让劫匪干掉了杜德明。
现在杜德明死了,并不意味着柳家能拿回自己当初的所有财产,因为想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商人还有很多。
这一个月来的发展,足以证明宋墨的预料没错。
单单从商业上的竞争来说,他那位二哥还是有些能力的,对方栽的,从头到尾都是权力的直接碾压。
所以宋墨才会答应杜宏远的请求。
算计得杜家家破人亡,还白得一个酒楼,真是不错。
他原本还在想,留下的杜宏远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人可是前世真正算计自己,拉自己陷入深渊的人,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凑上门来。
只能说杜宏远的想法没错,当官确实能报仇。
但柳鹏飞会容忍杜宏远爬起来?
杜宏远表现的越好,反而越能激起柳鹏飞的杀心,毕竟都已经杀了一个了,应该也不在意杀了另一个。
杜宏远,已有取死之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