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院试在
院试在府城进行。
每次到了考试的季节,考场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人,为了防止赶路到了异地,水土不服,一般人都是提前去那边。
早的甚至提前一两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宋墨这次约好了和顾瑞一起过去,同行的还有书院的几个学子一起,毫无疑问,他爹娘跟上次一样,早早的去给他订房间了,至于他自己,也不是和顾瑞两个一起去,而是由他的三哥宋老三护送。
这是宋老太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
之前杜德明不就是在前往府城的路上被土匪给杀了。
宋老太虽然不知道杜德明之死是柳家故意的,但这并不影响她把出门的警惕拉高。
书院学子约好一同上路,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大家怀疑柳家,但也怕突然再来个其他的土匪,防不胜防,还是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
而且在路上相互间也能探讨交流一下功课。
今天宋墨离开课堂的时间有点晚,他即将前往府城参加院试,得把杜宏远的任务都提前布置了,还有顾瑞也有问题向他请教。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基本没人了,就一个柳鹏飞不知道磨磨唧唧的在做什么。
“阿墨,那明天我在城门口等你。”顾瑞对着宋墨交代着。
宋墨答应了,顾瑞今天还是在书院住宿,宋墨则是要回村里去。
他们家已经将马车租好了,明早带上行李就能直接出发。
柳鹏飞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原本比不上自己的人步步高升,他心里颇不是滋味,转头对着杜宏远嘲讽道:“看看,当初那个穷小子,现在要一飞冲天喽。”
就凭宋墨县试和府试,一次第二,一次第一的成绩,这次院试哪怕不在前列,榜上有名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他们可是听夫子说过,宋墨的水平不弱于他。
他们书院的夫子可是进士!
“你以前千方百计都把人拉不下来,现在倒好,跪在人家脚下跟狗一样求着,杜宏远啊杜宏远,你说说你,科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人家考了几十年都考不上,你就没那个命!就算你以后能考上,那得多久?十年?二十年?宋墨能教你这么久?”
柳鹏飞嗤笑着,“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杜宏远不说话,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这段时间以来,柳鹏飞对他说过的各种恶心的话多了,他已经学会了视而不见。
柳鹏飞的每一次嘲讽,都激着他继续奋斗,不忘父死之仇。
因此,几个月下来,杜宏远还真坚持住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等必要的行为外,其他时间全都沉浸在读书当中。
别的不说,他书本已经背下来三本了。
这对于杜宏远来说,算是前所未有的进步,成就感十足,放在以往,他从来都不敢想自己能把这种学习的书倒背如流。
他现在也不恨也不嫉妒宋墨,当年的那个自己,恍若梦一般,轻易消散不见,他甚至有些感激宋墨,毕竟他背的书,很多相关的笔记,都是宋墨当初教顾瑞的,被顾瑞记录了下来,宋墨觉得他天赋不足,想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自己,这种死记硬背的方法是最快的。
背得多了,渐渐也就融会贯通了。
否则在他这个年龄,单纯一点一点教,看不出点成效,很容易心灰意冷。
但到底曾经和柳鹏飞在一个层次上,对方还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要说内心完全没有一点波动是不可能的,在离开之前,杜宏远对着柳鹏飞一字一句的认真说着,“我不嫉妒宋墨,他能考上,我只有为他高兴的份,甚至会给他送上贺礼。”
“柳鹏飞,我放下了,你呢?恐怕一直对宋墨耿耿于怀的人,是你才对吧?”
他笃定的说着,“从一开始,你就嫉妒他。”
柳鹏飞神色狰狞,“我会嫉妒他?嫉妒一个全家苦兮兮,虚荣假清高的人?”
“当然。”杜宏远对柳鹏飞的了解可太深了,他知道怎么往柳鹏飞的心头插刀,就像柳鹏飞之前对他的那样,“宋墨虽然虚荣假清高,还泥腿子出身,但他的功课是你拍马也赶不上的。”
“所以你当初才那么起兴,想要跟我一起毁了他。”
“因为你骨子里是自卑的,咱们是商人出身,往上几十年,商人家庭都不允许参加科考,便是到现在,书院里的这些学子,也大多看不上咱们,不愿意跟咱们交好。”
别以为家里富贵,就处处高人一等了,实际上,在读书人当中,这种歧视才是最严重的。
人家觉得他们满身铜臭味,简直臭不可言。
“你自卑,所以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功课好,却又能跟咱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你就满是恶意,你觉得他明明什么条件都比不上你,却处处能够碾压你,你当然不喜欢他,现在宋墨更是轻轻松松就能到达你想要的高度,你忘不了也正常。”
身边不如自己的人,得到自己最想要的,这才是绝杀。
杜宏远的嘴角勾出笑容。
他看着柳鹏飞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柳鹏飞和他以前一样,阴沟里的臭老鼠,那点晦暗的心思,见不得人。
“你胡说!”柳鹏飞开始骂了出来,将宋墨的各种不好全都说了出来。
事实上,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现实,宋墨以前年纪小,跟着这几人混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些虚荣,对这几人也算是多有讨好,有的时候他明明不想,却也不敢拒绝这几人的要求。
杜宏远就这么听着,等柳鹏飞说完之后,他才平淡的说道:“是,他曾经虚伪、虚荣、假清高,但他现在在众人眼中如明月皎洁,被同窗众星捧月,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柳鹏飞所知道的宋墨一切丑陋的模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只会让人觉得是他嫉妒,是他在污蔑人家。
杜宏远笑了,“不管他是伪装,还是因为家里有钱了,才能如现在这般游刃有余,总之,他现在重新回到了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模样,不但功课优秀,还被鄙夷你的那些同窗吹捧着,柳鹏飞,你很难接受吧?”
离开他们之后,宋墨人缘真的不错,被夫子多次夸奖了,就有人按耐不住想找他请教,偏偏宋墨当真水平高的同时,也不吝于对同窗的指点,大家觉得他的分析有用,也觉得他这样的性格太令人钦佩了,自然而然就喜欢围绕在他的身边。
昔日他们视作蝼蚁的人,转头就奔向了更好的未来。
“你处处都拿宋墨说事,想刺激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你自己放不下吧,宋墨过得越好,你就越难以释怀。”
但怎么办呢,柳鹏飞这辈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墨越走越高了,宋墨是书院的重点关注对象,连县令在院长面前都不敢放肆,柳鹏飞什么都做不了。
杜宏远说完这一长串之后,心中瞬间感觉纾解了,情绪大好。
毕竟他是真的不在意了,而柳鹏飞,放得下才奇了怪了。
在杜宏远离开之后,柳鹏飞在教室里无能狂怒。
他在刚和宋墨闹翻的时候,其实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但许是因为看着对方离开自己就变得耀眼夺目,还带着杜宏远这个死敌一起往好的方向发展,每天看着他们时刻沉浸在学习当中,柳鹏飞心中的不舒服就越积越深。
其实也可能是内心的惶恐在作对,他当然知道认真读书是自己应该做的,可他沉不下心去做。
而且宋墨和杜宏远都跟他有过节,他们越来越努力,衬得他似乎落后太多了。
宋墨没在意教室后的发展,他知道柳鹏飞一直在为难杜宏远,但他重来都视而不见,这俩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完全不值得同情。
回到家中,家里的伙食丰盛,许是顾及他快要考试了,连个在家大声说话的都没有,全都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一早,宋老三就驾着马车,带着宋墨出发了。
在城门口,两人和顾瑞碰面了。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相熟的学子。
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府城并不算很远,下午就到了府城那边,远远地宋老三就喊了一声,“快到城门口了。”
马车缓缓而动。
眼下正是热的时候,因着排队入城,进度有点慢,宋墨有些鬼使神差般打开了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
“爹?娘?”
“爹娘来了吗?”车外的宋老三听到了动静,四下张望着。
宋墨掀开门帘出去,果然是他爹娘的身影没错,城外一片开阔,两人为了躲点阴凉,在蹲在城墙跟前,不时巴巴的望着排队的队伍,宋墨毫不怀疑,爹娘是在这等他。
在他出去的时候,宋老太两口子也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儿子了。
宋老太推了老头两下,“快看快看,小五来了,咱们赶紧去进城了。”
她拽着宋老头朝着马车跑去。
“爹,娘。”宋墨心疼的看着他们脸上的汗水,“先进马车里坐会儿吧,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还专门出来接我们。”
宋老太两个进入了马车坐下,宋老三和顾瑞都趁机打了招呼,宋老头说道:“你娘担心你们来了找不着地,就来城门口看一会儿。”
其实在家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大致会在什么客栈里,他们到了之后去问一下,就能找到人。
但架不住宋老太就是操心儿子,想着人赶路累,他们老两口又不用干活,去城门口等一会儿怎么了。
宋墨也不想败坏老两口的兴致,毕竟等都已经等了,现在又不可能时间倒流回去,他只稍微埋怨了两句,就缠着人撒娇了,“娘你们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这太阳这么大,要是晒中暑了怎么办,你们做事得多想想我,看你们这样,我心里可心疼可难受了。”
宋老太被逗得合不拢嘴,知道小儿子是关心他们,“行,爹娘都知道了。”
横竖这考试也没几回,等之后的乡试之类的,估计是他们一家子都一起过去,自然就不用他们俩等人了。
缩在角落的顾瑞一脸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出从小坏脾气的宋墨,还有这么腻歪的时候。
不过想想对方在夫子和同窗面前知礼的模样,他又觉得能接受了,宋墨将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了他,说明拿他当自己人!
一行人很快向着之前定好的客栈而去,宋老太嘴里操心着儿子饿不饿,快到地方的时候,又让顾瑞一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正好和我们家老三住在一起,就不用再去别的客栈找了,这两天到处人都满了,现在想找客栈不容易。”
宋老太是知道顾瑞没什么银子的,也知道自己儿子对人家毫不客气,因此心里对帮着点顾瑞没有丝毫介意。
宋老三也开口,“对,咱俩一起睡。”几兄弟从小没少睡一个床,宋老三没什么讲究。
只要顾瑞这个读书人不觉得嫌弃就好了。
顾瑞犹豫着,他不想占宋家的便宜,正要拒绝,宋墨已经做好了决定,“走吧,趁着还有两天时间,我再看看你功课怎么样。”
顾瑞乖乖‘哦’了一声,又向宋老太两口子和宋老三道谢。
宋老太:……
怎么这人还要耽误小儿子的时间啊,现在还能后悔,把人赶走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