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黄夫子
黄夫子对宋墨说的也是真心话,他足够野心足够强势,甚至为人也比较势力,但他也清楚一点,如果他不护着自己的人的话,那还有谁敢真的帮他做事呢?
因着宋墨是好友的弟子,他说的还比较详细。
换成一般人,他说不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我能成为副院长的话,那肯定就能将你完整护好了。”说到最后,黄夫子还是没忍住多句。
夫子再厉害也只是夫子,但副院长却算是全权代表文正书院了,权力不是一般的大。
黄夫子对此势在必得。
在黄夫子说话的时候,宋墨就一直在仔细观察,他不信任何人的话,只信自己能感受到的。
黄夫子那番话,看起来确实是肺腑之言。
因此,面对黄夫子渴望的目光,他当然是笑着点点头,“学生自然是愿意帮助夫子达成心愿。”
两人相视而笑,皆是心照不宣。
得到了黄夫子的承诺,宋墨也算是能稍稍放松一些,就看对方接下来的表现了。
回去之后,宿舍里只有顾瑞和方旭阳在。
顾瑞凑了过来,低声跟宋墨说着,“听说,有人看到俞铭去找长公主之子求情了。”
宋墨眉头一挑,真是贻笑大方了,不过也算是确实求到了真凶面前。
顾瑞有些担忧,“长公主之子性格是好,但那两个也不会听他的,以前听说长公主之子就劝过两句,但是何文杰都没放在心上,完全不听,希望这次能有用吧。”
宋墨心道,那是肯定没用了。
夜深了。
宿舍里的人都睡下了,宋墨水喝多了,有些起夜,他起身打开门,往茅房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路上,书院一路都挂的有灯笼,接着光,能看清路。
他解决完出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那人在地上似乎趴了一下,又站起了身,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宋墨能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淤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俞铭。”
前方的身影不动了,却也没有转过来。
微微风动,将带着些凉意的嗓音送到了俞铭的耳边,“考得差一点,会吗?”
那人似乎思考了一瞬,“唔,也别太差了。”
毕竟太差了的话,在章夫子手中就连最后一点作用都没有了,就俞铭这昔日第一摔落下来,指不定会有人想落井下石呢。
安静的夜里,那声音在俞铭耳边,震耳欲聋。
一瞬间,很多他想不明白的,像是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去求长公主之子的时候,对方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也明白了,为什么何文杰和彭彬,两家府邸在京中也不算势大,却连长公主之子的话都敢不听。
他笑了笑,觉得自己简直太可笑了,受了这一场罪,直到现在才知道对付自己的人是谁。
他转过身去想道一声谢,却只见对方如修竹般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
俞铭的反应不慢,很快,宋墨就听说了对方在上课时精力不集中,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是恍恍惚惚的。
并且章夫子班上的一个夫子,甚至直接在课上有些失望的说他写的文章没有以前有灵气。
虽然水平还是很好,但对于不缺天才的文正书院来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样的状态,俞铭再想拿第一,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这样的状态,正是长公主之子需要的。
何文杰在欺负俞铭的时候,还故意拿他的退步来嘲讽他。
除了为长公主之子做事之外,欺压这些没背景却自身那么优秀的人,何文杰其实也沉浸其中。
俞铭默不吭声,却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落后’,何文杰欺负他似乎都没有那么有劲了。
他闭了闭眼,心道快了,再等一段时间,对方应该就会对他丧失兴趣了。
而另一头,宋墨则感受到了知府之子偶尔会向他投来的目光,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对方倒是一直没有对他做什么。
许是因为知府之子这么久都不行动,丁元以前还会避着宋墨,怕宋墨看到他出现在知府之子的身边,就看出是他其中挑唆。
现在则不一样了,丁元觉得,他和宋墨的矛盾都过去了大半个月,想来就算知府之子被他说动,宋墨也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因此,凑到知府之子身边的时候,更加的理直气壮。
只是最近他也不敢多说,因为对方在他之前开口的时候,只看了他一眼,就说,“你对他不满,那是你自己的事,想拿我当枪?”
虽然没明说,但丁元知道,对方真正想说的是,他配吗?
丁元当时惊慌不已,知府的儿子可不是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利用的,好在对方说过那一句之后,也就没把他当回事了。
好歹他们也是认识了不短的时间了。
在一开始的害怕之后,丁元内心的小心思就又起来了,但他这次没有再随便开口,他得找准时机才是。
这天,知府之子,也就是张博邯在下午放学后,提前一步拦住了黄夫子,问道:“夫子,学生还有些疑惑,不知夫子可否指点一二。”
他手中拿着书,黄夫子看了一眼问道:“问题多吗?”
张博邯点了点头,“想耽误一下夫子下午的时间。”
黄夫子眉头皱起,直言道:“明日吧,今天已经有学生在等着了,或许你也可以找其他的夫子问问。”
文正书院别的不说,夫子自身的水平都是很不错的,基本上都是进士打底。
有的还当过翰林等等。
面对张博邯这个知府之子,黄夫子倒是没有什么畏惧,不敢得罪的想法,他在文正书院也教了十多年书了,不至于连拒绝别人的请求都还畏畏缩缩的。
知府跟他说话都还是客客气气的呢。
再说了,他也不是无故拒绝,今天下午的时间他真有安排了。
来向他请教的学子是黄夫子也比较看重的一个,说来跟张博邯还有一定渊源,对方也是知府的儿子。
不过张博邯是知府正室所生,张博林是妾室所生。
两个儿子相比起来,甚至是张博林更得知府欢心一些,毕竟,这是宠妾所生的儿子,而且张博林性子好,各方面也都能拿得出手。
张博邯的神色微微一变,眼底情绪翻涌,但最终,他只是彬彬有礼的说着,“既然如此,那学生就换一个时间来向夫子请教了。”
黄夫子当年便是状元,博闻强识,才学惊人,在书院中,若是比才学,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张博邯能看出黄夫子的些许性情,处在他这个身份,从小到大他见识的人性之恶太多了,他不至于要求黄夫子必须面面俱到,尤其文正书院的大多夫子其实都是不喜自己的空闲时间还被学生耽误,像黄夫子这种肯指点几个人的,已经算是特例。
当然,黄夫子只指导班上成绩前列的,张博邯算是破例在这个范围内。
他知道对方并非针对他,因此对黄夫子本身并没有恶感。
只是,一想到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弟弟,他整个人情绪便开始不受控制,而且他还被对方死死压制着,这让张博邯内心更加狂躁了。
黄夫子都已经离开了,他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埋头写功课,平时跟在他身边的人看得出他心情不好,纷纷互相对视着,不敢开口。
唯有丁元看着外面宋墨和宋夫子相遇,两人站在一起说话,瞬间眼前一亮,忙道:“黄夫子对宋墨真的太不一样了,你们看,黄夫子是不是笑了?”
他指着外面,跟前听到这话的人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外面小径上,黄夫子脸上有着明显的笑容。
以往黄夫子对宋墨语气虽然温和一些,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直接笑出来。
事实上,黄夫子在宋墨面前,从来都不是不苟言笑的性格,相反,徐院长倒有点这种架势,只不过徐院长非常好哄就是了。
黄夫子能跟徐院长做好友,本身其实性格比较积极活跃,只是当了夫子,压力重,又要管束下面的人,不自觉就变得严厉了起来,在教室的时候还好,单独私下和宋墨说话的时候,黄夫子就藏不住性子了。
在众人的视线下,只见宋墨说了些什么,然后宋夫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虚伪。”
“就会说些好听的。”
有人忍不住说着。
都看宋墨挺不顺眼,谁让宋墨得到了大家都得不到的待遇呢,事实上,在知道宋墨本身出身于乡下之后,很多人都对他不喜,无奈对方拜师了冼宁徐家,黄夫子又明摆着护着,才没人在宋墨面前表露什么。
从开学到现在,文正书院还尚未进行过一次考试,因此,哪怕黄夫子说过宋墨曾是院试第一,班上的一些学子也爱去和宋墨探讨功课,但班上这么多人,不是谁都想和宋墨结交,因此他们对宋墨的水平并没有真实的了解。
只觉得顶多算是不错。
但也就是个秀才。
这班上,秀才可多得是,包括刚才说酸话的,其实都有功名在身。
倒不是文正书院的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而是黄夫子和章夫子两人的班级是整个书院最好的,他们两者之间还存在竞争关系,因此他们的班上,绝大多数都是成绩还不错的。
除非真的官大,或者砸的钱足够多,否则到不了他们的班上。
“说起来,宋墨和张博林那个心机重的,好像真差不多,都说会好听的讨好人,上次我看到黄夫子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也笑了。”丁元假装不经意的说着。
之前丁元在张博邯面前说宋墨的坏话没有成功,他就绞尽脑汁想其他的方法,希望能让张博邯看宋墨不顺眼。
但这一点太难了,张博邯虽然高傲,但他不至于无缘无故就针对一个人。
他和宋墨尽管都在同一班上,但他们毫无交集,连座位都离得挺远的,宋墨每天在教室里除了上课,和同窗互相讨论学问,从不做别的。
要么就是去读书室看书。
而且如果在教室里本身安静的情况下,宋墨会跟人出去讨论,并不会吵着其他想在教室写功课的学子。
自觉的令人发指。
但就在刚刚,丁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方向。
都是衙门里的人,谁能不知道张博邯对那个庶子的厌恶程度啊,只要宋墨能跟张博林扯上关系,那他的计划就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