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很快,
很快,张博林知道自己错了。
之前的那顿打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何文杰和彭彬这两个长公主之子身边的纨绔,盯上他了。
食堂内,熟悉的一幕上演了,何文杰端着食盘,面带笑容,将里面的东西一下一下的朝张博林的脸上抹去,侮辱性极强,“怎么,张少爷难不成是想打我?”
张博林却连躲都不敢躲一下,他的脸上全是污渍,有些甚至要流到眼睛里,他只能紧紧闭上眼。
往常温润带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再也没有那种人群中游刃有余的从容。
整个食堂竟是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生怕发出了声音,会把祸事招到自己的头上。
遇到这种事情,张博林第一反应还是想自己解决,他爹虽是知府,但对上长公主之子胜算不大,要是被他爹知道他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指不定心里会有多嫌弃他。
因此,张博林选择继续送重礼赔罪。
只是从长公主之子那平淡又不屑的眼神中,他知道,高高在上的人,对方不在意这点价值,对方只想让自己不开心的那些人全都消失。
而他,在这些人的范围之内。
何文杰和彭彬对张博林的欺负变本加厉,张博林实在无法,还是选择去找了黄夫子,“学生是天梯榜第一,书院难道就这么任由长公主之子欺负我吗?”
尽管上一个天梯榜第一的下场还摆在那里,但张博林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正是因为这个天梯榜第一引来的。
相比于章夫子,黄夫子骨子里虽然看重利益,但多少也有点护短,他安抚道:“我会去找老院长商谈此事,不如这些天你暂时先不要回书院,在外面多散散心,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张博林不在,何文杰他们总不能冲到人家府上去找茬吧。
那是真的生死大仇了,知府也会不得不跟他们拼了。
张博林笑容带了两分苦涩,没有答应,“多谢夫子肯帮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现在他爹还不知道他得罪了长公主之子这事,满府都沉浸在他得了全院第一,他爹到处炫耀自己拥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张博林不敢也不想去打断他爹的喜悦。
而他那位好兄长张博邯,估计是为了看他垂死挣扎的笑话,也没跟他爹告状。
黄夫子见状,明白了,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今天我就去找老院长,事情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了。”
等张博林走后,黄夫子面色肃然,他没想到长公主之子竟然这么嚣张,老院长都在,他都还敢这么做。
他不由得庆幸,幸好宋墨阴差阳错的没有考中第一。
想到此,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年底还会有考试,到时候的第一名很可能就会是宋墨了。
他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直接出了书院,往老院长的住处而去。
下午,下课时间,黄夫子命人将张博林找来。
张博林在见到黄夫子的第一刻,心下就一沉,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着,“夫子,老院长如何说?”
以前俞铭这位第一受罪,还能说是老院长不在,书院又没有副院长可以主持事务,但现在老院长都回来了,若是还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对书院的名声也不好吧?
黄夫子摇了摇头,“老院长说,若是正常的天梯榜第一,那书院自然不会不管,但书院设立对天梯榜前十的保护,也不是为了让人可以仗着规则,肆意侮辱其他人。”
这话意思也就是说,这是张博林和长公主之子的私人恩怨,并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无端欺压。
也是那几人说话太过下流导致的。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还是对那种天潢贵胄说出来的,绕是书院的学子,虽然觉得那几人的下场很惨,也有不少人觉得他们活该。
“不过你放心,老院长说了,尽管如此,书院也不会允许长公主之子对你家里出手的。”学子之间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张博林眼中的光灭了。
这个保证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用处。
离了书院的保护,光是靠他自己,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只能自己失魂落魄的回去。
黄夫子则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他在想,老院长这理由,究竟是真的因为如此,还是不论如何,对方都会找理由偏帮长公主之子。
若是后者的话,那就不好弄了。
虽然张博林这次给他夺了第一,但在黄夫子心中,他的王牌依旧是宋墨,因着对方是好友的弟子,他在相处中,自然也付出了感情,也就会在意对方的安危。
而且从长远来看,宋墨会带给他的利益也会更大。
对方如果爬上了高位,凭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也能借着宋墨让自己的地位稳固。
只是,那就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了。
但让这么个好苗子折在书院,黄夫子也不舍得。
至于张博林,还是那句话,黄夫子不是什么好人,他很想护着自己班上的学生,能救的他会救,但没办法的事,他也无能为力。
他天性就不是那种为感情勾勾缠缠的人。
相对的,他对张博林是如此,张博林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
这些官家子弟,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碰到了更难招惹的人罢了。
宋墨也被叫了过去。
宋墨表示,“这种事只能走一路看一路,现在想太多也没用,离考试还有半年呢。”
这当然是假话,他总不能跟黄夫子说,自己已经在琢磨搞事,想离间那三人组之间的感情吧。
他拉长了调子,“夫子,我相信你到时候肯定会保护好我的是吧?”
来了一趟书院,若是连个第一都没有拿到,宋墨就觉得浑身难受,他到哪里,都该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仰望崇拜的对象。
再说了,这老院长不是说了,会保护他们的家人,这对宋墨来说就已经够了。
只要没有后顾之忧,他很享受那种刺激的感觉。
到明年八月他就参加乡试、会试和殿试,然后去京城找个好岳家保护自己。
嗯,现在朝中皇帝已经成长起来,权力大多都握在了手中,太后退居深宫,连带着长公主也不如以往风光,想找个能保护好自己的岳家应该问题不大。
黄夫子:……
他心说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眼看着宋墨笑嘻嘻的模样,他头疼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老夫现在不想看到你。”
于是宋墨就真的走了。
至于不能让张博林知道,他被长公主之子针对最大的原因,应该是他得了天梯榜第一这件事,两人虽都未明说,但各自心里都有数。
书院里求救无门,张博林真正陷入到了困境当中。
宋墨觉得,最高兴的可能就是张博邯了,对方每次都兴致盎然的看着张博林受欺辱。
转眼间,按察使冯大人的寿辰也到了。
宋墨当然要去了,他到了之后,就看到张博林、张博邯两兄弟也出现了,不过比起以往随时带笑的模样,张博林明显沉寂了许多。
看上去只是在知府爹面前强撑着笑脸。
宋墨找了个机会走上去,张博林看到宋墨也打了个招呼,“宋兄。”
他有些意外,宋墨竟然还会搭理他,从他被何文杰他们盯上之后,书院里已经没人敢亲近他了。
宋墨靠近他,低声询问着,“你还没把事情跟你爹说吗?或许他会有办法也说不一定。”说是这么说,但宋墨其实不觉得长公主之子会被人左右。
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老院长入手,让老院长解决麻烦。
但这种老怪物想要被打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看知府愿意为自己儿子付出多少了。
张博林摇头,“跟他说了也没用。”
他爹这人,爱的只是他聪慧,能给他长脸,但若是他出了问题,对方肯定就会把矛头对准他,
宋墨又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书院?”
张博林沉默半晌,又道:“我若是真的离开,不再是文正书院的学子,恐怕书院连最后一点庇护也不会给我了。”
到时候他就是完全任人宰割。
好歹也是知府之子,宋墨倒是觉得这家真要豁出去,长公主之子也没那么厉害,告到上面去的话,皇帝还是很高兴能收拾一下自己的长姐,指不定长公主之子也会被召回去。
但这提醒他就不用说了,知道张博林还要在书院中受罪,他就放心了。
前世他们家拜知府家所赐,家破人亡,宋文存的产业也到了知府手中,他很乐意这辈子多折磨一下这家人。
他也没忘记一开始相识的时候,这人是企图让他毁在张博邯手中。
如今不过是让对方体会一下他最初可能会面对的事情罢了。
横竖长公主之子又不会杀了他,不是吗?
“对了,你不是想结识一下冯大人吗?我帮你去引荐一下吧。”张博林撑起笑容,开口说着。
宋墨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对方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帮他引荐大人物?
要知道,当初张博林还没出事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闲心。
但这事对他有利,宋墨便没有拒绝,他只是有些迟疑的道:“这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你了?我、我就看看,见见世面也就够了。”
张博林劝道:“冯大人刚正不阿、深受皇上看重,你若是能得了他的青眼,对你可是一件好事,便是在他面前混个眼熟,也是个好事啊。”
宋墨认真思考了下,确认不论是这一世他的了解,还是从前世他知道的,这位姓冯的官员确实是好的,否则他都怀疑张博林这是在给他挖坑了。
于是他半推半就的跟着张博林到了冯大人面前。
“冯大人,这是小侄在书院的同窗,才华出众,今年书院天梯榜第三,他很是仰慕冯大人。”张博林将宋墨拉到了冯大人面前。
冯大人看起来五十出头,胡子花白,一张脸很是威武,确实是刚直的模样。
听到张博林的话,对方便顺着打量起来宋墨,看得出,对方对张博林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听说这位极不喜欢和周遭官员拉帮结派,向来特立独行。
宋墨脸上露出自己的招牌羞涩笑容,“冯大人为人正直,是老百姓的青天大人,小人曾听闻过大人的事迹,对大人非常仰慕,小人出身寒微,唯有一手画技最拿得出手,这是小人给大人作的画,还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听到宋墨说自己出身寒微,冯大人脸上要松了些。
至于夸他正直、青天大老爷之类的,实话说,冯大人早就听腻了,来巴结他的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好听话是什么都说得出口,要多情真意切,就有多情真意切。
宋墨将自己身上带的画卷递给了冯大人,这是人家亲手所画,冯大人倒不会觉得不值钱,他自己也是穷苦出身,他觉得心意够了就行。
原本没抱太大的期望,冯大人本人就不是那种会赏画的类型,但打开一看,他就惊呆了。
只见画上画着一个年约五十,五官威严,一身正气的男子,那正是他自己,两者之间简直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这、这……”别的画冯大人鉴赏不出来,但这种一模一样的,冯大人还是会的。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能把人完全画出来的。
甚至于,冯大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偶尔也照过铜镜,自己气质可没有这画上那么好。
但那脸,绝对跟他一样。
张博林也是震惊了,他不知道宋墨还有这一手。
顿时,冯大人一下对宋墨的态度好了许多,但这并非是宋墨的最终目的,他不经意的说着,“小人以前家中贫寒,为了赚钱补贴家用,才苦练了这技艺,只用人说上几句描写,我就能将人给画出来。”
说到最后,他还有些小得意。
冯大人则是愣住了,“你是说,只用描述,你就能将自己没见过的人给画出来?”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宋墨依旧是羞涩含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
冯大人手哆嗦着,说道:“不知宴会后,小友可否暂留片刻,本官想劳烦小友帮忙作一副画。”
宋墨立时答应下来,“小人当然愿意为大人效劳。”
他知道冯大人要留下他干什么,他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冯大人自小被自己的娘亲拉扯大,母子俩感情深厚,只可惜等冯大人出息之后,他娘还没能享两年福,就积劳成疾去了。
他愿意为其母作画,事成之后,冯大人必会对他好感颇深,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之后在面对知府的时候,宋家也不用再担心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