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要到了。
阎越本来应该直接将要离开的这件事告诉程惜, 但直到拖到了最后一天，还没能说出来。
并不仅仅是不想说的问题。
而是阎越发现自己的心又不听自己使唤，哪怕理性上知道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但心里其实并不想走。
但程惜先察觉到了不对, 见已经到了晚上阎越却还迟迟待在家里, 有些疑惑地问：“你今晚不出门吗？”
阎越沉默了下, 说：“我要走了。”
程惜一愣, 就又听见阎越接着说：“但在离开之前，我会治好你的眼睛。”
之前不这样做是不想惊动管理局的人, 但现在都要离开了当然也就没有这一层顾虑了。
听见阎越的话以后，程惜愣了下。
的确，阎越又不是活人,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直待在人间。
但程惜心底有种阎越要是离开会很不妙的感觉。
只是程惜当然也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非要让阎越留下。
尽管她有种感觉, 如果她开口挽留的话阎越可能真的会愿意留下。
至于阎越所说的治好她眼睛的话, 程惜并没有当真，如果这是容易做到的事情，阎越早就帮她了。
但阎越却在离开的时候才提出来，说不定对他是一件很有损伤的事情。
“不用了, 我……”
但话还没说完，阎越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说：“我想帮你。”
阎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到程惜的第一眼，阎越就想要这么做了。
阎越看着程惜的眼睛，这双眼睛这么好看, 怎么能有一丝缺陷？
阎越光是看着都感觉心脏被什么扎了似的不舒服, 尽管不清楚原因，但不妨碍他一定会将程惜治好。
或许，将程惜的眼睛治好了, 阎越的内心深处对于离开这个世界这件事也就没有那么抵触和难以割舍了。
程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了房间里有清凉的风开始涌动。
但明明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房间里哪儿来的风？
程惜本来以为治好她的眼睛对于阎越是一件有困难会对他自己有所伤害的事情。
程惜没料到的是阎越竟然真能治好她的眼睛。
当这阵凉风拂过了她的双眼的时候，程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哪怕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原本昏暗的世界仿佛逐渐透出了光芒。
等风停下，程惜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能看见了？
但房间里除了她以外，却并没有另一个人。
阎越已经离开了，连一个道别的字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匆忙得好像留在这里下一刻就走不了似的。
程惜至今都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程惜心底有些空落落的，感觉有些不妙，不仅仅是因为习惯了阎越的陪伴，也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很清楚应该要留下阎越。
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程惜还没有猜到时，就忽然感觉到了心口一阵剧痛。
程惜脸色惨白地跌坐在了椅子里，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任务即将失败，宿主将在倒计时三十秒内猝死。】
随着系统的警告声音响起，程惜遗忘的记忆也在这时候统统都回来了。
其实程惜差一点就可以开口留住阎越了。
阎越走之前哪怕惊动管理局都还是动用了力量给她治眼睛，要留下或许也不难。
似乎是有些遗憾的。
但程惜很快又释然了，她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复活，只是不想要姐姐孤单一个人，还背负着妹妹是为了救她才死亡的愧疚自责过一辈子。
现在她能回来重活这段时间也足够了，至少哪怕她死了也只是突发疾病，姐姐也不会过于自责了。
但程惜没想到的是，在她都已经要释然地接受自己死亡这件事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墨色长发，白色衣袍如雪。
是阎越。
他竟然又回来了？
当看着阎越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时，程惜的眼眸都不由睁大了一些。
阎越在看见刚才还好好儿的现在却即将逝去的程惜时，神色骤变。
阎越本来已经走了，但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的不舍，想着回来同程惜道个别再走。
至少也要见一面再走。
或许这只是阎越心底不想离开所找的借口，但总之阎越还是很快回来了。
却怎么也没料到会看见程惜性命垂危的这一幕，程惜的生机迅速流逝，就像是被什么掠夺了似的。
阎越的脸色冰冷得可怕。
他感知到了管理局那群人身上才有的气息，顿时以为是管理局抓不住他就将主意打到了他在意的人身上。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阎越也来不及多想，就已经俯身贴上了程惜的唇瓣，将自己体内力量强大无比的内丹缓缓渡入了程惜的口中。
而随着阎越内丹里的神力开始发挥作用，程惜脑海里的死亡倒计时也倏然停止。
程惜心口的剧痛在神力的庇护下消失了，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那双原本空茫没有焦点的眼眸凝视着阎越。
心情有些复杂。
眼前的这个阎越和她最初做任务的第一个世界的阎越虽然长得一样，但气质还是有些不同。
或许是经历过更多的世界，活的时间也更长，眼前的阎越身上有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出尘，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入他的眼。
但在对上阎越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时，程惜却感觉到了熟悉的偏执和占有欲，让人感觉这个阎越和她遇到的那个阎越的确本质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处在不同的世界线里而已。
阎越在愤怒，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生气过了。
因为管理局竟然敢动他的人。
既然管理局已经找上门来，阎越当然也不再需要压制自己的力量。
哪怕这个世界没有灵力，当阎越彻底放开自己的神力时，强大的威压感散了开来，还是显得令人心惊。
但心惊的只有系统，程惜压根还什么都没感觉到时，就见系统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阎越徒手抓住了。
被阎越捏在手里的光团，像是一个蓝色的小圆球，还发着仿佛惊恐闪烁的蓝光。
程惜表情顿时微妙，她还以为系统只是一串数据没有实体呢。
平日里和她说话也显得很人机，没想到真实形态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阎越既然连系统都抓住了，那她和系统之间交易做任务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程惜看了看阎越的神色，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移开目光不看系统快要哭出来的求救豆豆眼。
她都自身难保了，哪儿有本事救系统啊。
“其他人呢？”阎越问。
系统：【没有其他人，主神不是来抓你的，只是……】
话没说完，阎越就已经冷笑一声，就要将手里的光球给捏碎。
吓得系统差点成了尖叫鸡：【宿主救命——】
在系统声音落下时，阎越的目光看向了程惜。
程惜：“……”
对上阎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感觉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程惜咽了咽口水，说：“它的确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要你留在这个世界做管理员。”
但阎越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系统的目的，而是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问：“你是系统派来的，你骗了我？”
程惜想想好像也不算骗吧，尽管在任务世界她的确骗过男主很多次。
但在现实世界她都没有那些记忆，和阎越的相处都是真实的，并没有骗他什么。
所以程惜被看得半点不心虚，说：“我没有骗你，我也是刚刚才记起来要留下你做管理员的任务，不然我怎么会放你离开？”
也不知道阎越有没有相信她的话，手里还捏着系统，目光沉沉看着她。
“我不会要你留下，你可以走。”怕他不信似的，程惜又接着很认真地说。
阎越看着她，现在明白了刚才程惜为什么会忽然性命垂危，是因为任务失败。
如果不是他忽然赶回来，程惜就真的死了。
阎越面色情绪莫辨。
系统也不敢说话。
在静默了好一会儿以后，阎越没有离开，反而冷不丁开口说：“我留下。”
程惜一愣，看向阎越。
但阎越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系统。
系统不管阎越为什么会留下，生怕阎越反悔似的，将早就准备好的契约电子版调了出来，语气里竟然还能听出有些讨好：“管理员大人，您在上面摁个手印就行了。”
程惜：“……”
系统对她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真是很欺软怕硬了。
阎越面色淡淡一眼扫完了整篇协议，无非是约束他不能再任意穿梭其他世界，留在这个现实世界而已。
但阎越本来也没想离开这个，要不是管理局的追捕，他又何必四处躲藏。
真要打的话当然也不是打不过，但阎越并不想和那位主神对上，毕竟他的实力就算再强也不可能真的杀得了对方。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当然是得先苟着继续修炼，总有一天能取而代之。
不过，现在主神主动妥协了，阎越也不介意收下这根橄榄枝。
系统劫后余生还亲眼见到阎越这个让主神都感到头疼的剧情bug真的签下了协议，差点都热泪盈眶，说：“宿主，你不会再死了，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说完以后，系统就已经消失在了程惜面前，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程惜和阎越两个人。
程惜对上阎越看过来的目光，哪怕阎越现在并没有那些任务世界的记忆，程惜也被看得有些提心吊胆的。
“你的内丹……”
程惜正准备要还给他的时候，阎越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说：“你留着吧。”
如果不知道阎越的修为深不可测，程惜都要以为他的内丹是什么没多少修为的东西了，不然怎么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说送人就送人。
但程惜怎么可能会要他的内丹，要了的话，就又有一种在任务世界那种被纠缠甩不掉的感觉。
这时，就听见阎越又问她：“你是不是去过我的世界？”
程惜看向阎越，他的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眼神已经很笃定了。
“……你说哪一个世界？”
面对作为几个小说男主的集合体的阎越，程惜有些尴尬地问他，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什么，只不过她做任务时是真没想到纸片人还能够追到现实里来啊。
听见这话，阎越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下，说：“你不介意我都想要知道吧？”
程惜：“……不介意。”
程惜都已经做好了他问什么答什么的准备，没想到阎越的身形已经逼近了她，忽而俯身将额头抵在了她眉间，声音有些淡淡地说：“那就好，我自己去看。”
程惜一愣，顿时明白过来阎越是想要进入她的识海里察看那些记忆。
程惜顿时眼前一黑，这和当她的面放黑历史有什么区别？
她扮演的人设可都是恶毒女配啊，对男主也没干什么好事儿，万一阎越替其他的自己鸣不平，看得杀心渐起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