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阎越躺在一片血泊里濒死之际, 识海内的碧落神剑震动而出,悬浮空中。
有一道修长的虚影自碧落剑中而出,头顶龙角,银色衣袍, 面容悲悯, 低头看着少年的目光有怜有叹。
这人便是当初名震修真界的剑修赵州的契约灵兽烛龙。
自主人身陨以后, 烛龙也跟着日渐虚弱神魂消散, 如今只剩下一抹残影,留在了秘境里, 跟着碧落剑一起来到了阎越身边。
这自然不是没有缘由的,烛龙昔日跟着的是主人,如今跟着的自然是小主人。
赵州在凡间化名阎州之后同妻子诞下一子, 名越。
足足有两米高的烛龙像是个巨人般将小主人抱起来, 送到了小楼里衡芜仙君住过的卧房。
碧落剑仿佛自有灵性似的跟随在侧。
卧室里光线昏暗下来, 烛龙沉默看了床上气息几乎断绝的少年一会儿,随后又叹了口气,施展法术将悬空的碧落剑融入了少年的身体之中。
这一道人剑合一的秘术自然是烛龙的主人赵州临死前教给他的。
世人只知道剑骨灵体是世间少有的剑修天才,以为人剑合一只不过是剑修达到的一种至高境界。
但实际上, 人与剑是真的能融为一体,也能分割而出的,因为剑骨是剑,亦是骨,属于伴生之物。
没人知道神剑碧落是赵州的伴生灵剑, 是赵州的剑骨所化, 在赵州死了以后,碧落本也该随之淹没于地下长眠。
但赵州将碧落又融入了亲子的剑骨和灵根,如此碧落不但拥有着渡劫期大能的剑骨附着, 同时也因为融入了赵州亲子的剑骨而成为了一柄新的碧落神剑。
一柄只有赵州的血脉才能使用的本命剑。
赵州做完这些却还是希望他的儿子还是永远不要有用上这柄剑的时候,只当碧落是一柄普通的剑使用。
因为天生剑骨注定命途坎坷,不如做一个普通人更自由快乐。
想到主人临死前的期望,烛龙看着床上眉头紧锁陷入梦魇似的脸色惨白的少年,心底一阵感怀,没想到哪怕以一个普通凡人身份长大的小主人还是落到了这样悲惨的下场。
似乎每一任的剑骨灵体都难以善终。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变得强大,拿回剑骨的灵力,站到无人可欺的巅峰,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烛龙并不知道小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是谁伤了他,让小主人这样心如死灰地等死,烛龙心底心疼又愤怒。
烛龙已经只剩残余魂魄,在碧落剑中沉睡,如果不是剑骨感应到伴生主人的生命垂危,他也不会被一并唤醒。
烛龙看着床上的少年,在剑骨和灵根悉数重回少年体内以后,庞大的力量迅速修复着少年破败损坏的身体。
少年的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
少年的身体也因力量的汹涌膨胀,而逐渐变得修长,面容也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有了几分成熟冷漠的青年模样。
让人不由想到了当年名震修真界的仙门战力榜一赵州。
赵州在声誉达到最高时却隐退下山和世家小姐纪清婉结为夫妻,一个脱离宗门,一个脱离世家,去了凡间村落隐居过平凡的日子。
当时不管是剑宗掌门还是世家纪家家主都是极力反对的,但主人却认为抛下一切和纪清婉在一起是值得的。
不论值不值得,那段日子烛龙也不得不承认是主人一生里最平静幸福的时光。
后来纪清婉怀孕时,修真界有难,各大宗门天骄都前往支援,赵州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管。
但没想到,这一去就已经是永别。
修真界的人都以为剑宗天骄之子赵州为救世而死,可惜,遗憾,感伤,赞他是救世主,是英雄,是世间难得的剑道天才中的天才。
可是,谁能想到赵州并没有死在那修士死伤无数的战役里,他胜了。
烛龙眼中含泪,他胜了的啊,主人明明可以活着回去见纪婉清和他刚出生的孩儿。
妖魔不可怕,可怕的反倒是人心。
在回程途中,赵州被纪婉清的家族暗算,纪家家主吸尽了主人一身修为,剖开主人身体寻找剑骨。
以为只要得到剑骨就也能成为剑骨灵体的天才,飞升大道在望。
但他们哪里知道赵州早就将亲手将自己的剑骨剥离炼成了神剑碧落,他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剑骨的作用已经不大,靠的是他自己的天分和勤奋。
这样光风霁月的主人却死在了那些龌龊卑劣的算计里。
烛龙只能带着主人的残魂奔逃,回到了那个还在等着他的妻子、孩子身边。
他亲眼看着快要魂飞魄散的主人如何亲手剥离妻子的记忆,又如何亲手将刚出生的本该是震惊世人的天才的小主人那一身剑骨和天赋剥离,只留下并不显眼的火灵根。
随后,在要彻底消散之前,主人去见了他的师兄一面。
他的师兄,那时还不是剑宗掌门,而是掌门的首席弟子,有着天生仙体的衡芜仙君。
自那一面以后,前任掌门战死,弟子赵州亦“战死”,衡芜接手剑宗,却懒理事务,终日闭关修炼,等着在飞升前履行一个和师弟的约定。
约定已完,衡芜仙君了无遗憾飞升上界。
一切本来已经该很完美,赵州为了自己的孩子已经给了能给的一切,资源、仙君的护佑,但还是没能护得住他。
被剥离的剑骨终究还是回到了小主人的身上,小主人的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走,没法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
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无视任何算计,不受任何欺凌。
烛龙看着小主人在剑骨灵体回归后那张越来越像赵州的脸,目光似泪光,也似火光。
拿起剑来吧,以后你将变得无比强大,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任何人都只能匍匐在你脚下称臣,再无人可以伤你、害你。
你会飞升的,去达成主人半途放弃的夙愿。
一声叹息,烛龙身影逐渐隐去,随着快要彻底融入的碧落一起融入了剑骨之中。
*
三天后,秘境即将关闭。
衡芜仙君的二弟子温庭雨、三弟子谷玉都已经出来了,成功破境进了一阶。
但在外等候的众人却怎么也没见到衡芜仙君的剩下三个亲传出来,对视一眼,就有些不详的预感。
仙门大会在即,各大门派的修士都来齐了,此时也在外等候。
想要看看衡芜仙君的亲传能突破到什么境界,无论如何,修真界的强者自然越多越好,如此妖魔才不敢猖獗出来作祟。
当然,更想知道在衡芜仙君飞升以后,他所选定的剑宗掌门到底是哪一位弟子。
在众人眼里,最有希望的本该是成熟稳重待人温和的二弟子温庭雨。
就算不是温庭雨,也该是很会处理宗门事务的谷玉,再不济,也可能是衡芜仙君最宠的小弟子程惜。
至于柳墨,倒是没一个人猜他,不是柳墨天资不好,而是柳墨就算是腾蛇后裔,到底不是纯血的,带着妖的血脉,怎么能让妖做剑宗掌门。
若是柳墨行差踏错,难道带着修真界的第一仙宗一同去做妖魔吗?
荒谬至极。
但众人怎么也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这还要荒谬,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天色昏黄,残阳如血,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下,又有一个亲传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青年一身白衣染成血衣,脚步很慢,也很稳,那张脸在夕阳的光线下却如画一般俊美,却令人不敢直视,透着逼人的恐怖压迫感。
随着他步步走近,那股来自强者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剑宗弟子则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青年手中拿着的掌门金印,顿时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这个青年纵然和先前进去的阎越相比起来,给人的感觉仿若判若两人,但那八九分相似的脸也足以让人肯定他就是阎越。
衡芜仙君新收的亲传大弟子阎越。
一时间,剑宗弟子议论纷纷。
“掌门怎么可能将位置传给他?”
“纵然不是二师兄继任掌门,师尊也是最宠小师妹,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才做了几个月大师兄的人吧?”
“小师妹人呢?他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四师兄也不见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底惊疑不定,阎越一身血迹地出来,看起来并没有受伤的样子,那这血难道是小师妹或者四师兄柳墨的?
为了抢夺掌门金印,阎越他……对他们出手了?
剑宗是名门正派,最不能容忍这等同门相残的事情,戒律堂的柯长老当即就叫人要将阎越抓起来严审。
掌门金印怎么在他手上?
他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
程惜和柳墨又去了哪儿?
在现场气氛陡然紧绷起来的时候,温庭雨眉头也紧缩,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一身血衣面容漠然的阎越。
温庭雨冷不丁开口道:“我在秘境内有察觉魔气涌动,大师兄作何解释?”
顿时,连其他仙门的弟子都是一片哗然,怒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定是他为了掌门之位走火入魔,抢走金印!”
温庭雨倒看出事情没那么简单,见阎越神色格外冷漠的样子,直觉发生了大事,想要逼问出来。
但没想到已经有冲动的弟子在柯长老的喝令下动了手,数十个戒律堂弟子一起持剑上前。
就连其他仙门的弟子也不嫌乱似的一起上前来想要捉拿阎越。
温庭雨和谷玉对视一眼,不管如何事情没查清之前都得护着大师兄。
但没等他们阻止这些弟子,在场所有弟子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的剑都陡然出鞘,脱手而出,齐齐被卸了下来落在脚边。
原本还吵嚷闹腾一片的现场陡然安静了下来,死寂无声。
众人惊骇不已地看向了被众人围着一身血衣的冷漠青年,他身上并没有武器,只有一枚金色的掌门金印。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动手,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可是在场数百人的剑全都被卸了下来。
这其中的修士修为境界不一,剑也有普通的,有仙剑,本命剑。
可是不管厉害的,还是不厉害的,统统被眼前这个青年不费一点力气卸下了。
这种场面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但哪怕不是剑修也有常识,知道这一招……叫做万剑归宗。
本命剑本该只有修士自己能动用,但也有一种例外。
那便是万剑归宗,是……天生剑骨灵体的能力。
上一个剑骨灵体至今还在剑宗的英灵庙里日日受人供奉祭拜。
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众人这才注意到青年的脸……竟然仿佛和当年的剑宗天骄剑修赵州极其相似,忽然就明白了衡芜仙君为什么会收他做自己的首席大弟子,为他一直保留着这个位置,甚至……连掌门金印都在他的手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剑宗的长老们看着阎越,眼中渐渐有了些热意,那些本要冲上来的弟子们也纷纷惭愧不已地低了下头。
大家也都不是蠢人,阎越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相似的脸,一样的剑骨灵体,他和赵州的关系昭然欲揭。
谁又能说赵州的血脉会是邪魔歪道,会是那种为了掌门位置残害同门的人?
在一片神色各异的死寂里,青年的面容却无波无澜,夕阳的颜色映入他的眼里,似乎如血,扫过在场的一个个修士,手持金印,厉声道:
“师尊飞升,授我金印,至今日起我便是剑宗掌门,谁有异议?”
原本是有的,现在一个都没了,众人纷纷俯首行礼,以示臣服。
万剑归宗,剑骨灵体,深不可测的境界,无异于都彰显着衡芜仙君没有选错人,他飞升后给剑宗留下了一个足以带领剑宗继续维持第一仙门实力的新掌门。
甚至天资可能比仙君还要更甚,如此天资卓绝,衡芜仙君不选他做大弟子,众人也想不到还能谁配做。
连温庭雨这个论资质背景都最有掌门资格的人此时都已完全心悦臣服,神色几许复杂,也有着敬仰,哪个剑修没有向往过成为赵州前辈那样的英雄呢?
但三师姐谷玉却已经不关心掌门是谁,她望着短短三日就已经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师兄,问道:“掌门,您可知道小师妹在何处?”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想问而不敢问的。
夕阳如血映着阎越冷漠的眼眸,他没有看谷玉,也没有回答谷玉的问题,好像之前那个连提起小师妹都会变得神色温柔的少年不曾存在过。
谷玉的心沉了沉,就听见新掌门手持金印发出了上任以后的第一道命令。
是一道通缉令。
阎越的声音不快,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字斟句酌又在冰水里浸泡了无数遍才落下似的,让人必须认真去听,又听得遍体发寒,脊背绷直。
“传我号令,第二十七代掌门亲传弟子柳墨受师尊教诲深恩,却残害同门,叛入魔道,夺走我的妻子,玷辱仙门清誉,我当代师尊清理门户,剑宗上下即刻捉拿叛宗妖魔柳墨,若遇抵抗,就地格杀,不必留情!”
温庭雨和谷玉皆是神色大变。
剑宗上下也是神色震动。
纵然阎越没有细说柳墨怎么残害同门,但大家看阎越那一身的血迹就知道了手段必定极为残忍。
所以不是他们以为的阎越为了掌门位置杀了师弟师妹,甚至反了过来,柳墨暗害阎越不成叛逃出宗门,甚至还拐带走了小师妹。
不说赵州亲子的身份就足以让人没有疑虑地信任阎越的每一个字,更何况,柳墨也的确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
阎越说话时声音不大,也很平静,但在场不管站得多远的修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心底不由骇然,阎越如今的实力绝对不低于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
剑宗上下顿时同仇敌忾,纷纷俯首领命,历代掌门的忠实拥磊执事堂弟子更是声势浩大地道:“掌门放心,弟子即刻率人下山捉拿叛徒柳墨,定然寻回小师妹,剑宗绝不容堕入魔道的叛徒苟活!”
执事堂的弟子一个个都是主峰选出来的剑修精锐,此时数百弟子神色严肃,腰配长剑,像是一把把杀气凛然的剑。
替掌门清理门户杀叛徒的剑。
看着气势汹汹的剑宗弟子们,还有被簇拥之下的剑宗新掌门那莫名令人胆寒的身影,仙门其他掌门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些忧色。
修真界风云又起,没了衡芜仙君,剑宗没有衰落,甚至迎来了一个真正主事的杀伐果断的掌门。
*
掌门发出第一道号令以后,执事堂的弟子率着数百弟子自苍梧山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捉拿叛徒。
柳墨此时还不知道阎越不但没死还顺利接任掌门位置捉拿他,他带着小师妹逃出宗门,只不过是出于谨慎,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二师兄和三师姐。
不如直接叛了宗门回妖族逍遥自在,只要有小师妹在,不管在何处,他都是心满意足的。
不过,柳墨也顾虑剑宗会第一时间去妖族守株待兔,所以打算先带小师妹去魔族避避风头。
所以,柳墨在带着小师妹出了秘境后就一路直奔地下幽冥黄泉路,在三天后来到了游魂无数的幽冥城内。
这里就像是一个凡间、魔界、妖界、修真界的中转站,只要花上灵石便可乘坐冥河上的渡船去往想去的地方。
这里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不问身份,只要灵石,算是犯罪者的天堂,自然是鱼龙混杂,恶人遍地。
柳墨也担心小师妹一直被控制会出问题,所以在离了剑宗后就没有继续动用摄魂术。
程惜清醒过来时就已身处幽冥城内的客栈了,只不过装作还没有清醒的样子,等到柳墨出门去找此处妖鬼办魔族通行令牌时,她立马施展加速符箓马不停蹄地跑路了。
既然已经和阎越退了婚,任务基本完成了,她只要等着男主和命定的女主在一起就行,没必要还跟原著一样跟着反派去魔族兴风作浪狼狈为奸,最后被剑尊带人一起收拾干净。
程惜现在就想找个地方老实苟着,别被剑尊抓到,阎越叫她时,她当然听见了,就是能控制身体她都不敢回头,不敢看他那双带血的泪眼。
希望他以后就此一切安好,不要再遇上她这样的坏人了。
还好她早有准备,跑路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辛露送的易容丹也派上了用场。
程惜毁掉了可能追踪到她的所有有标志的传音石,连程家都不敢联系,还戴上了能隐藏气息修为的玉镯,用易容丹伪装化成了一个少年道士。
在这个游魂无数的幽冥城内,除了鬼,道士也不少,程惜混在其中半点不起眼。
道士来幽冥城很常见,或是接了任务来寻鬼,或是为了超度亡魂。
程惜在想办法办去往凡间通行令牌的时候,很好运地正好遇上了来自凡间的清风观的几个道士。
道士同行之间也有几分同袍情谊,见了以后便很是友好地打招呼,程惜遂假装囊中羞涩,成功被好心的道士收留一同顺路回了凡间。
来到了一处烟柳繁华的江南水乡,平安县。
这里是个好地方。
程惜就打算在这里平平安安苟到任务结束回家了。
*
程惜在来到平安县以后,也没别的地方好去,所以干脆就在香火鼎盛的清风观做了挂单道士。
凡间道士亲如一家,就算她本来也不是这里的道士,也可以暂住修行。
程惜在清风观安顿下来以后,也逐渐适应了道观的生活,白日里接待香客,帮人解卦或是卜算,还能得一些银钱。
清风观本就是平安县最有名的道观,程惜能在幽冥城遇到观主江河带着小道士出任务,就足以说明这个道观观主在凡间也算是真的有些道行的。
当然,要和修真界的修士相比还是不能够的,顶多算是会些术法而已,在凡间也够用了。
有修真界的修士控制着不让妖魔侵扰凡间,凡间总体来说还是太平的。
清风观本就香火鼎盛,在知道道观新来了个漂亮少年以后,来上香的姑娘顿时都多了起来。
程惜每日算得最多的就是姻缘了,除此以外,因为她算得准,连丢了东西都会有人来特意找她卜算。
程惜在道观的日子忙忙碌碌,很是热闹,却很适应这种凡尘生活,逐渐放松下来。
*
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程惜都待在清风观里,顶多在附近的山上转转,半步也不敢下山。
因为她很清楚阎越现在已经是剑宗掌门,肯定会派人捉拿她,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她要是出去撞上了搜捕的仙门弟子,还没等到任务成功就死了也太冤了。
因此,连日常需要的用品等是花钱请道观的小道士替她带回去的,在道观众人的眼里,只觉得她是真的清心寡欲一心修道的高人道士。
但程惜怎么可能真喜欢清修,不过是做了坏事心虚而已。
好不容易熬过一年都快要发霉了,才在观主江河的极力邀请下踏出了道观的大门,去了山下的县城逛逛。
依然是一身素朴道袍,完全和真容没有半点相似的少年模样,话也不多,极力低调。
江河是个爱凑热闹的观主,带着小道士们逛去了。
程惜借口走累了进了茶楼等他们。
程惜点了一盏清茶,坐下时,就见茶楼客人很多,楼下的桌案前还有一个白衣说书人正在在讲修真界的传闻。
凡间虽然和修士接触不多,但还是很向往憧憬的,见不到仙人,多听听他们的消息也行。
而说书人现在在讲的便是一年前格外精彩的仙门大会。
而最为精彩的便是如今的剑宗掌门阎越剑尊一年前在仙门大会拔得头筹的风采。
各大仙门的天骄竟无一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阎越已经是天机阁更新的战力排行榜一,颇有其师尊衡芜仙君的天资,飞升大道仿佛已经铺在他脚下,只待来日。
而说起阎越剑尊,又不得不提的便是阎越剑尊的死对头,如今已经带着妖族反投魔道,一统妖魔两道的魔尊柳墨。
一年前剑宗弟子倾巢而出缉拿柳墨,在妖魔两道兵力的集结之下,为避免掀起修真界和魔族顷刻间大战,无功而返。
至此,修真界和魔族的关系愈发紧张,阎越剑尊和魔尊这俩人,一个在剑宗,一个在魔族,似互不干扰,但修真界都知道两人迟早必有惊天动地的一战。
阎越剑尊发出的缉拿令至今都没有撤掉,似乎不杀掉柳墨不罢休。
而他们如此剑拔弩张的起因则是因为他们共同爱慕的小师妹,如今下落不明,双方都在找人,修真界的几大世家也在找,但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不见了。
说起衡芜仙君的这三个弟子之间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众人听得很是过瘾,纷纷好奇这位小师妹到底是怎么样的绝色美人,竟引得剑尊和魔尊都同时为她魂牵梦萦、师兄弟反目,如今这位小师妹又在何方。
程惜茶都差点喝不下去了,听这些人纷纷探查她的下落,摸了摸脸才稍稍安心,放下银子就起身赶紧出去了。
外面也太危险了,她不信凡间能将他们几个的事情了解这么详细,毫无疑问是修真界的人放出的消息。
消息都传到凡间了,是不是代表派来找她的人也开始在凡间搜罗了?
程惜神色郁郁,只好又回了道观里继续苟着,苟着好,至少性命无忧,她都不敢想被阎越抓住会不会比女配还惨。
就算被柳墨找到也不是好事儿,成为魔尊的柳墨可不是之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四师兄了。
柳墨满心要带着她去魔族过日子,回去发现她人跑了,他那小心眼的性子能不跟她计较?
*
如此秋去春来,又是一年春天,程惜又在道观苟了一年。
这时候柳墨已经做了两年的魔尊,不同于剑宗在剑尊主持下愈发戒律森严,魔尊行事猖狂,喜怒无常,手底下的妖魔上行下效也愈发张狂。
凡间也跟着有些不太平起来,敢来凡间作祟的妖魔也多了不少。
程惜这种待在道观不出门的都在山上遇到过几次妖魔,帮着道观的道士一起给收拾掉了,顿时收获了一众道士那种“你果然是隐士高人”的崇敬眼神。
但程惜压根连灵力都没敢动用,只不过是用自己在世家教导下的寻常武功招式降服了小妖而已。
不过,也不算小道士没见过世面,修士距离凡间还是太远了,也就只能在说书人的口中听听故事而已。
大多凡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真正修仙的修士。
这也是程惜能在平安县的清风观安全苟了两年的原因,不管是阎越还是柳墨,都不会想到那么矜傲奢华的大小姐会愿意隐姓埋名在清贫的凡间道观过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他们的主力还是在修真界搜查,重点监察程家以及相好的世家动向,怀疑他们将人藏了起来。
在这一年花灯时节,山下的县城有很热闹漂亮的灯会,程惜安稳日子过久了,觉得去逛一下也没什么要紧。
毕竟,按照书中剧情发展,现在剑宗的收徒大会已经结束,阎越应该已经代师收徒,剑宗会有一个新的漂亮小师妹。
那时,大家都以为是程惜做错事不敢以真面目回来所以换了个新身份,所以阎越搞出了个代师收徒的说法,只不过是顺着“程惜”的说辞而已,想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但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书中女主陈溪很快就被众人发现她和程惜半点关系都没有,名字相似,相貌相似,也真的是巧合得不了再巧的巧合。
阎越的满腔恨意自然不能迁怒无辜的人身上,甚至因为自己先前不好的态度而对陈溪有些歉疚,也没有因为陈溪不是真的小师妹将人又逐出剑宗,而是认下了这个新的小师妹,两人在朝夕相处里逐渐产生了感情,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程惜想着,现在阎越还在以为自己找到了“程惜”的阶段,自然不可能还来凡间找她,她应该暂时还算是安全的。
所以程惜在和道士们一起逛灯会的时候还是很放松开心的。
但没想到,道士们居然也有一颗八卦的心,在一边看灯会一边吃糖炒栗子的时候,就八卦起了如今修真界最火热的八卦。
“听说魔尊已经找到他的小师妹了,魔族这几日都大肆庆贺,准备魔尊的大婚。”
“真的假的?”圆脸小道士瞪起眼睛,“剑尊是不是要去抢亲了?”
“这倒没听说。”观主江河吊儿郎当笑着道,“剑尊半月前去了一趟程府,随后出门云游,至今行踪未定。”
程惜本以为会听到剑宗庆贺找到小师妹的消息,没想到竟然反了过来,顿时冷汗都差点下来了。
程府……?
程惜看向江河,装作好奇的样子:“江观主怎么这么清楚?”
江河一边剥栗子一边随意道:“我自是不清楚,只是恰巧认识个散修喝酒聊天听到的。”
江河一向很有江湖气,交友广泛,别说散修了,连妖族他都能认识认识,不然也不会将程惜这个小道士从幽冥界一起带回凡间了。
尽管没从江河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程惜的心里还是不由忐忑起来,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阎越身边没有什么新的小师妹,而是真的去了程府,那他还能是去干什么的?
程惜苦苦思索,想到什么,惊得差点跳起来。
对啊,她怎么忘了,在她和柳墨联手废了阎越以后,程家落井下石的剧情就没了。
程家不知道她干的缺德事儿,说不定还拿阎越这个剑宗掌门当女婿看呢,甚至寻找女儿心切的情况下会求助阎越。
阎越要利用她的血亲血脉寻找她的方位不就……轻而易举?
程惜顿时跟无头苍蝇似的想跑又不知道往哪儿跑,先前还不觉得,现在看着这漂亮的一盏盏灯,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感觉似乎暗藏危机,阎越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她的感觉。
这时,江河忽然道:“程道友,我最近接了笔大生意。”
程惜心不在焉:“……是吗?”
江河停下脚步,看向她,嘻嘻哈哈笑着道:“京城宫中有妖魔作祟,你要随我一起去除妖吗?”
“不去。”她哪儿有那挣钱的心思。
但还没走出一步,脖子就被江河勾住了,江河道:“你身手那么好,又会法术,窝在道观有什么出息,不如去京城这第一等繁华的地界见见大世面?”
程惜本来不以为意,但听他说完,神色又顿了顿,看向一脸期待的江河,吐出两个字:“也行。”
平安县还是不够热闹,人也不够多,阎越真来这里不到半日就能将她找出来。
京城就不一样了,地方大,人也多,气息纷杂,如大海捞针。
阎越又性子冷清,不喜欢热闹地方,怎么找也不会先去最繁华的天子脚下。
所以,程惜打算继续换地图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