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察觉到那一道熟悉的灵力气息时, 程惜就想跑,但有人已经先跑了。
笼罩在望月水榭的诛仙阵法之外,已经暴露了原形狐耳狐尾的狐妖干脆化为了白色妖狐,就要遁地而走。
哪怕来人并没有现身, 但狐妖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已经在疯狂发起警告, 跑, 快跑!
狐妖遁地逃跑是妖族之中最快的了, 这也是哪怕她在凡间作祟也能安然无恙的主要原因,遇到修真界的高人跑得比谁都快。
但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
有一柄通身漆黑的长剑破空而来, 以一种狐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狐妖身体凝固,看见了穿心而过的雪白剑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便已经身魂俱灭, 消散在了飘荡着花香的水榭旁边。
程惜原本想跑的腿抬不起来了, 指尖冰凉地看着狐妖被一剑穿心的场景,认出了那柄她亲自……“送”给阎越的神剑——碧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片窒息般的死寂里,还跪在狐妖附近的江河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 干脆坐在了地上。
江河也是吓傻了,他的确有些小聪明,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猜出仙门和魔族都在找的那位剑宗小师妹可能就是伪装成少年道士的程惜。
毕竟,就算刚开始相信程惜是个道士,但这么两年相处下来, 他就是傻子也该看出程惜不但不是同行道士, 反而是修真界下来的修士。
程惜看着也不是能清心修行的性子,却偏偏在道观闭门不出,跟有仇家追杀似的, 在听见剑宗八卦时还神色有异,江河心里的猜测就有了七八分确定。
所以,在得知了狐妖利用皇帝大肆抓捕虐杀修道之人时,为了解救他们,江河将程惜骗来了宫里。
江河是希望程惜能解决掉狐妖的,就算不能,程惜既然来头很大,肯定也能摇一些师兄师姐过来相助,总比他一个凡间道士有用。
但江河也是没想到,程惜的人脉也太……超过了,竟然直接将剑宗的……掌门本人摇来了。
哪怕他在凡间也是听说了剑尊阎越有一柄碧落神剑。
江河本还想一睹如今修真界第一人的剑尊风采,可惜在狐妖消失以后,他抬头去看时,不但那柄神剑碧落消失不见了,连带着诛仙阵法囚禁下的程惜也不见了踪影。
江河不由沉默,听说剑尊是程惜的大师兄,那想必……不会有危险的吧?
*
不,程惜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程惜有预感,如果她当时跟狐妖一样跑了,碧落剑刺穿的对象就不是狐妖,而是她了。
但阎越人都没有现身,就只出现这么一柄杀气腾腾见谁杀谁气势的神剑,程惜感觉不跑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在看见碧落神剑解决掉狐妖朝着她这边冲过来时,程惜当然不会觉得神剑还跟在昆仑秘境时一样只是想冲过来和她贴贴,当即吓得捏住了袖中的传送符箓。
下一瞬,血色囚笼被碧落神剑轻而此举冲破,剑光大盛时,程惜的身影已经转瞬间被传送符箓送走了。
神剑跟着冲进了传送符之中。
情况太紧急,程惜来不及想该去哪儿,原著里女配又是在魔族才躲开了阎越的追杀。
所以,等她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魔界的地盘,就在魔界入口处不远的一处荒山里。
魔族大半地盘都处于不见天日的魔渊之中,天色始终暗暗的,仿佛随时可能冒出吃人的妖魔。
程惜却反而感到了安心,师尊的传送符还是很好用的,连通行令牌都不用就能直接越境穿梭进魔界。
阎越之所以迟迟没有将柳墨抓回去,便是因为柳墨已经做了魔界的魔尊,抓他也就意味着要掀起修真界和魔族的战争。
这一战必定死伤无数。
所以,阎越并不会轻易踏足魔界,程惜想阎越是正道第一剑宗的掌门,大局为重,深明大义,应该也不会就因为想找她报仇就冲进魔族来找人。
程惜给自己喂了一颗疗伤丹药,恢复了灵力以后,才往山下走,她倒也没想去投奔柳墨。
柳墨既然都要大婚了,应该也没心思注意她来到了魔界,她伪装成小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但程惜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刚走下了荒山,来到大道旁边,程惜就猛地顿住了脚步,宛如见到了鬼。
但还不如见鬼。
道路旁的杨柳树下,一道修长森然的身影立于树下,昏暗的夜色里,他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眸看着她,没了少年时的温柔真挚,眸色沉得看不清任何心思,给人一种陌生危险的感觉。
碧落神剑悬空于他身侧,仿佛随时能拔鞘而出。
显然,阎越早已经等在这里,笃定她跑不掉似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脚步很慢地朝她走过去。
他刚一动,程惜就想退,但看了看他旁边悬空的碧落神剑又忍住了。
程惜还以为阎越会一上来就质问她当初的残忍行径,心虚得都不敢看他的脸,却见他雪白的衣袍停在了她面前,头顶落下一道平淡得仿佛路人寒暄的话:
“你来此是想参加魔尊大婚?”
程惜有些愕然,抬头就对上了他漆黑的眼眸,如今的阎越的确和以往不同,哪怕一个眼神都透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心里骤然紧缩了下。
阎越的语气听着平淡,但联想到程惜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那些话,就带着极浓的讽刺味道了。
她不是爱柳墨吗,不是为了柳墨可以毁掉他吗,为什么没有和柳墨在一起,还要眼看着爱的人和别人大婚?
离开他,她似乎也没有过得好到哪儿去。
程惜感觉他看她的眼神时就是这样的心理,如果程惜真的爱柳墨的话,此时自然会很扎心很难堪很无地自容。
但程惜压根不在意柳墨成不成亲,反倒是被阎越一露面后就一直盯着她没移开过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有些心虚,也有些怂了,没办法跟两年前那样在他面前趾高气扬。
既然无法面对,那也还能退避,程惜仿佛没见过他似的,端着那张漂亮的少年面孔,道:“你……认错人了吧?”
阎越看着她,没说话。
程惜等了会儿,试着朝旁边走了一步,但刚抬起脚,阎越没动,倒是碧落神剑冲到了她的面前晃了晃,不知道这两年杀了多少妖魔,煞气浓重得看一眼都感觉心底发毛。
程惜:“……”
是威胁吧?
一定是的。
程惜抬起的脚又若无其事落回了地面,转头就对上了一直看着她仿佛看穿她所有小心思的阎越那双漆黑的眼眸。
阎越朝她走近了一步,他长高了不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时,程惜就心头一跳,手腕便被他大力握住拉近身前,仿佛镣铐一般无法挣脱。
阎越俯身,贴近她的脸,那双注视她的看似平淡的眼眸有了些变化,似浮沉不定的浓雾般危险。
“两年又八十一天,八百一十一个日夜,我都在想你,你认为……”阎越贴近她的脸,似情人快要吻上似的暧昧低语,垂眸和她对视,轻声道,“我认错人了?”
程惜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会认为他来找她就是叙旧调情的,他的态度越是冷静,她越感觉他像是在憋着大招等出其不意重重一击。
就像……她当初对他那样。
他的想可以是思念,也可以是恨,可以是想报复。
没有哪个修士被人毁了丹田和灵根以后还会选择心平气和原谅的,圣人都做不到。
更何况,被毁掉的阎越还是一个剑修天才,那就更不可原谅了,哪怕他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无人能及的巅峰地步,他当然也不可能因此感激她捅他一剑让他因祸得福。
在阎越话音落下时,她手腕上的隐藏修为气息的手镯已经被轻而易举捏碎,连带着易容的效果也褪去,恢复了已经隐藏两年的真实容貌。
尽管阎越两年过去因修为暴涨而长成了青年模样,但时光并没有在程惜的脸上发生任何变化,仍是漂亮明艳的一张脸,甚至因有些紧张害怕而更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美感。
阎越看着她,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好像要将这个他恨到了骨子里的人记得清清楚楚。
程惜却受不了他靠这么近目光侵略性过强的注视,好像被人一寸寸抽筋剥皮吞掉似的,她微微咬牙,别过脸,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就杀好了,我绝不还手!”
程惜摆出良好的认错态度,心里有些惴惴,他不会真动手吧?
程惜余光注意着他,在她话音落下时,他竟然真的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抬起了手。
程惜心头一紧,还以为他要拿旁边的碧落神剑杀她,刚要侧身躲开,却忘了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被他一拽就落进了一个宽大冰凉的怀抱。
程惜震惊抬头,阎越已经搂住她俯身亲了过来,程惜惊得想后退,但腰身被一只大手握得紧紧的贴近他的怀里,反倒是像在迎合他似的。
无处可避,无处可逃,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这个如疾风骤雨没有半点温柔可言的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是凶恶的鹰犬在撕咬吞噬猎物似的,有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逐渐变得急促沉重。
程惜彻底快站不稳被他搂在怀里时,呼吸都因为缺氧而有些停滞,怀疑阎越是不是想要她窒息而死。
但阎越大概并没有这个意思,在退开时,阎越幽深的眼眸落在她已经红肿的唇瓣,贴近舔掉了上面的血迹,问:“疼吗?”
程惜没感觉疼,但感觉唇瓣好像都麻了,正有点茫然阎越那么恨她为什么还要亲她,这……不对吧?
剧情里阎越退亲后再遇女配时便是冷漠的,憎恶的,甚至仇恨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怎么可能一见面就亲……亲得她唇瓣都有些肿了?
这时,仿佛注意到这个时候程惜还在走神,仿佛在想别的什么人,阎越的眸色有些沉,忽然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眸望向他,他才道:“你对我做的比这要疼千倍万倍,你以为杀了你就足够偿还了?”
他冰冷平淡的语气里隐含着恨意,听得程惜的睫毛都颤了颤,本来还有些怕,就听见了他后面接着一字字冷声道:“我要你也尝尝生不如死万念俱灰的滋味,要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亲手杀了你爱的人,看着他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程惜听得愣住,看着阎越这时才流露几分不冷静恨意的脸。
她爱的人……说的是柳墨?
没理解错的话,阎越……要杀了她的爱人以此报复她。
她当初的谎话,柳墨自己都一个字不敢信,阎越倒是单纯地到现在都信了个彻底。
程惜还真……一点都不怕这种报复,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祸水东引让他和柳墨去斗放过她时,一道阴沉又狂妄的笑声忽然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杀我?”来人冷笑道,“小师妹,当初你便不该心慈手软,不如今日你我便联手彻底除了后患,做你我大婚之日的贺礼?”
程惜没回头都听出来了这是柳墨的声音,看着阎越陡然格外冷冽肃杀的脸,头皮发麻。
谁要联手,谁要大婚啊,柳墨这个疯子居然先一步给她拉足了仇恨值,真是半点和阎越谈判的余地都不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