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没有哪一种报复是像宫宿玉这样的。
在被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亲手伺候着换好了衣裳以后, 程惜悬着的心终于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现在能确定了,宫宿玉将她留在身边为奴为婢压根就不是在为了以前的事情泄恨报复。
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既能让他有台阶可下,又能将她留在身边的借口。
毕竟, 以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儿, 宫宿玉如果还直接表露出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的意思, 那他堂堂太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过, 程惜猜测就算宫宿玉对她也还有些情意也不会太多了,说不定她作一作就能消耗光了。
任务也还没有到失败的那种地步, 还能救一救的。
至少,宫宿玉现在只是让她做奴婢,又没有说他非要娶她不可, 那他自然还是有可能抛下她去娶女主的。
只要宫宿玉和女主成亲以后, 他自然会爱上女主, 对她的那点儿落难时的情意也就更加容易消散了。
所以,程惜牢牢记着她虚荣清高的女配人设,在察觉到了太子对她并没有报复的意思以后,一改先前做错事的卑微小心, 又变得张扬大胆起来。
在原著剧情里面,宫宿玉回宫以后对于女配这种真面目可是很厌恶的,哪怕女配怎么求他都没有心软将人送进了牢里。
程惜就想要多在宫宿玉面前表现出她讨人厌的一面,先挑选的下手对象自然是宫宿玉身边的心腹太监南山。
宫宿玉不在的时候,南山却还在寝殿门口守着, 跟看犯人似的守着她。
程惜却并没有半点犯人的自觉, 还走到了南山的面前,吩咐他去给自己准备早膳,点的早膳规格还是不亚于太子殿下的。
一个普通宫女自然不能自作主张点自己想吃的, 但程惜属于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却又不完全是普通宫女的一类。
怎么拿捏对于她的态度则完全取决于太子的心意。
南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完她点的食物以后,既没有呵斥她,也没有不同意,很平静地就让人去准备了。
很快,程惜就见到了膳房那边送来的早膳,还是摆在太子的寝殿正厅内的。
程惜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看着这些珍馐美味,倒宁愿南山不听她的更好。
因为南山既然是太子的心腹,自然是很会揣摩太子心意的。
南山会满足她的要求,只能说明连南山这个旁观者都能看清楚太子对她的在意,她感觉宫宿玉对她旧情难忘并不是她的一时错觉。
程惜想不明白她照着剧情走怎么还会出现这种偏差,但又一想,既然系统会安排她来走剧情做任务,就代表这个世界的剧情本就在崩溃失序,这种情况就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她也只能尽力将剧情拉回正轨。
至少,宫宿玉的人设和原著里偏差不是太大,这样一个强势狠辣的太子,对于别人的容忍度是很低的。
要讨他的喜欢很难,但要惹他讨厌大概还是不难的。
既然宫宿玉讨厌女配虚荣又没有真心的无情作派,她就故意表现出要为了他的太子身份攀附他却对他本人毫无真心的姿态不就行了。
所以,在吃完了早膳以后,程惜主动地同南山问起了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太子的时间安排很充实,早起以后已经上完早朝,回来时还顺手帮她穿好了衣裳,随后就去了书房里同东宫属官议事。
程惜半点没有不该在这时候打扰的自觉似的,直接就朝着东宫书房那边去了,南山却依旧没有半点劝阻,只是一声不吭跟上她的脚步。
大概是有了张嬷嬷被逐出东宫的例子,这下东宫再没人真拿她当宫女看待,对于南山这样一个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跟着她一个小宫女也没有露出半点异色。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程惜正好遇上了前来奉茶的几个宫女,便将给太子的那杯茶水接了进来,同她们一起走进了书房之内。
书房内,太子坐在主位上面,下面坐着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只有坐下首位置的人穿着常服。
程惜脚步轻盈地走进去时,几人正在说话,没谁注意进来奉茶的宫女。
程惜经过坐下首的位置时,余光就瞥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之前在程家住过的太子表弟白易。
白易虽然是侯府世子,但也并不是什么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他在东宫给太子伴读,如今品阶不高,但以后却是太子登基为帝后的左膀右臂,能文能武,办事很靠谱。
白易本来是在听着东宫属官说话的,对方正在说的是山西洪灾需要赈灾拨款的事情。
白易眉头微蹙,想着灾情严重,户部那边该拨多少银子合适。
一想到银子,白易有些上火,因为皇帝只知道享乐,国库的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导致如今连赈灾银子都需要斟酌不能太大方。
这时,宫女来奉茶,白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火气,转头想问问表哥的意见,但这一转头差点被茶水给呛住。
白易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表哥旁边的宫女,哪怕对方穿着宫女服饰,还戴着面纱,但他好歹也和程惜相处过些时日,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甚至一眼就分辨出了,这个人哪怕和许萤眉目相似也不是许萤,而是程惜。
杏花村的农户女程惜,太子落难失忆后娶的妻子,也是如今刚被陛下纳入后宫就又被严令禁足思过的惜美人。
白易也是刚知道程惜入了后宫这件事不久,亏他还以为程惜死在了莲怀派的刺客手里,回京后从马统领那儿得知程惜不但没死,还入宫做了陛下的惜美人后,他既震惊程惜的胆大又很是愤怒。
表哥可是头一回对人动心就栽在了这样的女人手里,可真是不值。
白易倒没有替表哥出气的想法,因为以表哥心狠手辣的个性,程惜肯定会死得很惨。
谁知道,程惜不但没死,现在竟然还扮成了宫女好好儿地站在表哥的身边。
白易大为震惊,哪儿还能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
直到旁边的户部官员咳嗽了一声,才将他的神志唤回来,道:“世子对下官举荐前往赈灾的监察御史人选有意见?”
白易哪儿知道他举荐了谁,闻言,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太子那边,道:“殿下以为呢?”
宫宿玉没有意见,在定下了赈灾的官员和随行监察御史以后,两位大人都行礼告退了。
这时,白易实在忍不住开口了,话是同太子表哥说的,目光却是瞧着他旁边的宫女的。
“表哥,你身边这个宫女是……”后宫的惜美人吗?
但话没说完,宫宿玉就抬起眼皮朝他看过去,静静地看了片刻,打断他:“是什么?”
“……”白易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反应过来,道,“没……什么,我是说今日这茶可真好喝。”
宫宿玉便让人给白易送来包好的茶叶让他带回府上慢慢喝。
白易惯常带笑的脸在带着茶叶走出来时,笑都笑不出来了,心里除了震惊疑惑之外,还很慌。
他怎么说也是同表哥一同长大的,对于他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表哥要是将程惜整得凄凄惨惨悔不当初,那才是表哥的作风。
可表哥没有,程惜既没缺胳膊也没断腿,还能留在表哥的身边,这就意味着……
表哥是真对人上心了,表哥对外人是心狠,但对自己人也极其护短。
可护短也没有这么护的吧,他可是听说程惜都联合刺杀表哥的刺客一起害得表哥坠崖了,表哥这……都能原谅吗?
白易神情恍惚,没看出来,表哥竟然不但没继承皇帝的风流多情,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可程惜这种贪慕荣华的女子到底有哪里值得表哥如此了?
白易都有些大逆不道地在心里怀疑,表哥之前摔坏了的脑子真的完全治好了吗?
*
白易心里装着事儿,磨磨蹭蹭地在东宫待着没立即走,在廊檐下逗小鸟时,都还能透过窗户瞥见表哥似乎是在跟程惜说话。
没多久,南山便进了书房,禀报说皇后娘娘身体欠安,请太子前去探望。
皇后这次病得有些急,不仅仅是太子,其他皇子公主也都已经前去皇后宫中了。
白易心里倒不在意皇后病得如何,皇后都换了好几个了,如今的皇后并不是太子生母,还想帮着五皇子夺太子的权。
所以白易听说这个消息时还有些高兴,太子带着南山一起离开以后,他便能去找程惜了。
白易心里是装不住事儿的,既然不敢去问表哥,那就只能问程惜了,非得弄清楚她如今和表哥到底是怎么个状况不可。
所以,在太子离开以后,程惜也出了书房,身边好不容易没人守着,她想回寝殿再睡个回笼觉时,就忽然被人叫住了。
“程惜?”
程惜转头,就看见了穿着月白色华服的白易,他的表情极其复杂,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看着她的眼神就已经能确定他认出了她是谁。
白易最为崇敬的便是他的太子表哥了,对于她这个欺骗了他表哥感情还害了他表哥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程惜也没狡辩,点了点头道:“我是。”
哪怕知道这一点,在见到程惜就这么毫不心虚慌乱地承认了时,白易还是不由倒抽口冷气,神色变了变,看了看四周,道:“跟我来。”
明明程惜才是该害怕身份爆出会炸雷死无葬身之地的人,这时却是淡定地跟着白易走到了僻静角落,倒显得白易有些太监不急皇帝急了。
白易都被她这样的态度噎了片刻,只觉得肯定是表哥对她太好才给了她这样有恃无恐的底气。
程惜这样半点不知道遮掩和惧怕的样子可是很容易给表哥招惹祸事的。
五皇子那边可一直盯着找表哥错处的。
白易光是想想要是表哥将宫妃偷藏在身边这事儿被人知道的后果就不由头皮发麻,私通后妃这个罪名要是落在头上,哪怕表哥有再多大臣支持,也抵不住身败名裂这四个字的杀伤力。
就算是昏庸无能的当今陛下说不定也会怒得罢黜太子,让那五皇子得了意。
一时间,白易看向程惜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凌厉的审视,有些怀疑程惜是不是被五皇子买通了来害太子的。
毕竟,程惜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之前被莲怀撺掇着就已经背叛过表哥一次又一次。
害得表哥坠崖是一次,抛弃表哥入宫为妃又是一次。
再有第三次也不出奇。
可表哥如今这样喜欢她,未必经得起她第三次的背叛。
白易身为太子身边的亲人和心腹,当然要替他除掉隐患才对。
但白易也没想过要杀程惜,做不到不说,表哥说不定还会和他反目成仇,他还没那么蠢对程惜下手。
既然程惜是能被利益诱惑的,那同样威逼利诱就能让她主动离开表哥身边。
当务之急还是先从程惜口中弄清楚她和表哥之间现在的情况,如果表哥只是将她放在身边一时玩玩而已倒问题不大,那样的喜欢纵然有,也不会坏了大事。
他最怕的是表哥不仅仅是拿她当宫女,甚至有娶她为太子妃的想法就糟糕了。
白易什么心思,程惜一眼就看清楚了,知道白易是想知道太子对她的情意的深浅,便故意表现得太子对她很是恩宠的样子。
白易在听说她折了花园里的名贵紫云纱没有半点受罚以后,还能安慰自己表哥向来不在意这些花卉,再名贵对表哥来说也不值一提。
但在听说表哥竟然还让程惜在他寝殿睡觉时,白易呼吸都不顺畅了,哪怕程惜睡的只是软榻,但白易看程惜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因为有那样一个风流成性的亲爹,太子对于女色其实是有些厌恶的,平日里使唤的宫人都大多是太监,更别说让宫女在他的寝殿内守夜了。
程惜看了一眼白易变了的表情,还没说她现在穿的这身宫女衣裳都还是宫宿玉亲自给她穿上的,白易要是知道,说不定都想冒险直接将她给杀了。
就算只了解到这里,白易也已经意识到程惜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表哥身边了,否则程惜万一有什么坏心思一定会害死表哥的。
表哥是初次动情难免昏了头,他得多在旁边盯着才行。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想要嫁高门大户的公子,我也可以帮你选。”白易压低声音,凑近她,道,“条件你可以提,但只有一条,你必须离开太子身边。”
程惜看了看他,当然知道没有宫宿玉的准许,白易不可能帮她离开的。
但也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让宫宿玉对她失望,她要是轻易被利益说动离开他,宫宿玉难道还会对她情意如初吗?
宫宿玉的情意经得起她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消耗吗?
程惜道:“好啊,你先挑出一个让我满意的高门公子来。”
白易说这些话其实也带着试探的意思,看程惜对表哥有几分真心,没想到程惜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白易脸色顿时铁青,仿佛是自己被戴了绿帽似的:“你……”
程惜还很无辜似的道:“你生气什么?觉得你表哥真心错付?那你倒是让他送我去蹲大牢啊。”
程惜这话很真心,白易脸色却更生气了,咬牙道:“你也就是仗着表哥宠你才这样有恃无恐,你等着,我去帮你找人,你可别反悔。”
白易说得声音很低,怕被人听见,难免靠得近了些。
但就这时,有一道惊愕又愤怒的女声响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白易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愣了下,立刻恨不得离程惜八丈远以证清白。
程惜转过脸,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明艳的少女怒气冲冲朝这边走了过来。
白易还急急忙忙和她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和她可什么都没干。”
别说他压根没那份心,哪怕有,他也不敢碰表哥的人啊。
程惜见白易的态度就明白了,这个少女便是白易的未婚妻安南郡主,也是女主许萤的闺中好友。
虽然白易起初和安南郡主是皇帝赐婚,为了拉拢安南郡主父王在边关的军营势力,但白易和安南郡主的感情却是真的,也算是一对佳偶。
不过白易在京中是身份尊贵又相貌俊美的世子,又有个爱多管闲事的毛病,便很容易招惹桃花,惹得安南郡主将他看管得很严,总觉得他会被别人勾搭走。
此时,安南郡主看程惜的眼神就很像是怀疑她是不是白易招惹的新桃花。
“没干什么,你们凑那么近说什么?”安南郡主狐疑道,“你和一个宫女又能有什么悄悄话要说的?”
见安南郡主盯着程惜,哪怕安南郡主没见过后宫的惜美人,白易也有些心惊肉跳,忙道:“她是表哥身边伺候的宫女,我只是和她问问表哥的身体,你也知道,表哥在外面被人行刺受了伤,我关心一下表哥的伤养好了没。”
安南郡主看了白易一眼,哪儿看不出他的紧张,目光盯着程惜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把面纱摘下来。”
程惜还没说什么,白易立刻道:“不行。”
安南郡主一愣,转头看向白易,声音都大了不少:“你还护着她?都这样了,你还说你们没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美人能让你这样紧张维护!”
安南郡主是进宫来探望皇后的,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但她本是武将之女,侍女也是会武功的。
安南郡主话音落下时,侍女立刻就要上前去将程惜脸上的面纱摘下来。
白易平时能纵着安南郡主,这时候却站出来挡在了程惜的面前,脸色都沉了点儿:“你别闹了,回头我同你解释。”
白易担心引起别人对程惜的关注,就想将安南郡主拉走。
但安南郡主在看到他挡在宫女面前的时候心头火气烧得更旺了,非要看程惜的脸不可。
白易无奈了,只好凑近低声同她道:“我真没骗你,这是表哥的人。”
安南郡主一愣,看了看白易,不太相信。
别以为她不知道太子从来不好女色,连许姐姐那样的美人都不肯亲近半分,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宫女有瓜葛。
但没等安南郡主质疑,远处的宫人已经纷纷俯身行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安南郡主转头,就看见太子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
安南郡主行了礼以后,心底还犹豫着要不要和太子求证一下,免得真冤枉了白易。
但下一刻,她就傻眼了。
因为太子走过来以后压根不是来找白易的,竟然是来带走宫女的。
“你准备一下,随孤一起出宫一趟。”
安南郡主看着那宫女跟在太子的身后一起走了,哪怕两个人没什么亲密举动,也能看得出太子对这个宫女的态度的确不一般。
白易道:“如此,你能相信我了吧?”
见安南郡主还愣着,白易又压低声音叮嘱道:“表哥看上一个宫女这事儿传出去不好,你可别说出去。”
安南郡主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又神色复杂地道:“许姐姐还没嫁过来呢,太子殿下怎么能先看上了一个宫女?”
白易微微挑眉,不说话,心里叹气。
他倒希望表哥看上的是许萤,可如今看来,表哥对程惜的态度可不一般,许萤嫁过来的事说不定就悬了。
毕竟,表哥在宫外不就已经娶了程惜为妻吗?
到了现在,白易都还以为表哥对程惜的特殊在于他已经和程惜成亲了,所以感情自然不一般。
*
程惜垂着头跟在宫宿玉的身后一起回了他的寝殿内。
这时,南山已经将一身崭新的太监服和帽子都送进了殿内,显然是要让她换上的。
程惜看了看太监服,不由问道:“殿下,我们出宫是去哪儿?”
宫宿玉抬起手将她拉了过来,抬手落在了她的腰间丝带上面,道:“巡查京营,今夜不回东宫。”
程惜了然,难怪要让她换太监服,太子去外面过夜不可能还带着一个宫女,但带着随身的太监伺候就正常了。
程惜本来还想装一下“恃宠而骄”不跟他出宫,但见宫宿玉已经完全不征求她的意见要帮她换衣裳了,她忙按住了他的手。
一次就算了,宫宿玉这是伺候她换衣裳上瘾了吗,到底谁是谁的宫女?
“殿下。”
“嗯?”
“奴婢自己换就好。”
话音落下时,宫宿玉已经脱下了她的外衣,将她拉近,低眸看着她,道:“孤想帮你换,小惜不高兴吗?”
程惜:“……”
按照她爱慕虚荣的人设来看,宫宿玉没有记恨她还似乎很喜欢她,她的确该高兴,该很顺从他,甚至勾引他。
她甚至感觉宫宿玉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好整以暇,好像就等着她自己打破自己的人设似的,她要是反抗的话,她为了攀附权势抛弃他入宫的理由似乎都有点站不住脚了。
说不定还会让他有了征服欲对她更感兴趣。
所以,程惜没再抗拒,表现出了顺从的样子,任由他脱下了她的外衣,替她将太监服穿上,一颗颗地将扣子扣上。
她不知道宫宿玉这种替她穿衣裳是个什么样的癖好,但能感觉他没有半点屈辱还有点乐在其中的味道。
宫宿玉在替她扣好扣子后,还帮她理了理柔黑的长发,跟抚摸小猫似的轻柔,一边叮嘱道:“少跟白易讲话,安南要是欺负你别怪孤没提醒。”
安南可是京中出了名的醋坛子,十分不讲道理。
程惜听了以后,没有乖乖听话,还仿佛不满似的抱住了他还没收回的手,在宫宿玉朝她看来时,程惜眸光期盼似的道:“殿下不帮我撑腰吗?”
程惜就像是宫宿玉对她好一点她就能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似的顺杆子往上爬,宫宿玉不报复她都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别人欺负她还给她撑腰就过于异想天开。
但宫宿玉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情绪不辨,看不出在想什么。
程惜都等着他能冷嘲热讽她几句了,但宫宿玉偏偏不说话就是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看透似的。
以宫宿玉的眼力当然能看出她现在对他的亲近是对于太子殿下这个身份的攀附,而不是对于宫宿玉本人有丝毫真心。
宫宿玉该是会为此感到不悦的。
但让程惜有些愕然的是宫宿玉听完以后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不但没发怒,反而在她靠近时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怀里。
程惜抬头看他时,他的吻便已经落了下来,撬开了她的唇齿,缠绵纠缠。
直到将她的唇瓣亲得愈发红润以后,宫宿玉才停下,贴近她的脸,有些幽暗的眼眸盯着她,声音微哑,带些散漫道:“你不过是个骗子,孤凭什么要替你撑腰?”
程惜一怔,没太分辨出他这算不算是在嘲讽她,要说算的话,哪有这样将人抱在怀里嘲讽的。
但倒也不妨碍她装作被羞辱似的发火神态,道:“既然殿下记恨我,又为何对我……这样,难道殿下是在特意羞辱玩弄我吗?”
程惜目光愤怒盯着他,期盼着着他哪怕不露出冰冷嘲讽的表情,至少也说一个是字。
但宫宿玉又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耐人寻味的深邃眼眸瞧着她。
程惜都被看得有点慌,但还是继续发火道:“我之前是骗过殿下,但我不是也道了歉,还给殿下做宫女赎罪了吗?殿下又何必过分地抓着人家的错处不放?”
可能程惜的话过于放肆,这下宫宿玉的神色总算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程惜还来不及心下高兴,腰身就猛然一紧,被宫宿玉拦腰抱了起来走进内殿的卧室。
程惜眼眸微微瞪大,他不是被她气过头了吧?
程惜惊愕间,已经被他抛在了床榻之上,他俯身压下来,吻住了她。
程惜刚被扣上的衣裳扣子也被重新一颗颗挑开,程惜慌了,但来不及推开他,手腕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头顶。
他的动作缓慢又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衣衫解开,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逐渐变得幽暗,倾身吻了她的唇,但却并没有仅限于此,他的吻逐渐下滑,落在了她的脖颈,大手也落在了她的衣衫内。
不像是之前的亲几下,更像是真的要……
程惜没想到会刺激他过了头,想说什么就已经被他的吻堵了回去,他的吻汹涌又透着无法抗拒的强势,仿佛连空气都被一并掠夺,让人窒息的同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在宫宿玉俯身贴近时,察觉到什么,程惜的身体僵住了,也不敢再动,只是红着眼睛看他,好像真被吓到了。
“不是你说孤在玩弄你吗?”宫宿玉摸了摸她的眼睛,“你怕什么?”
程惜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不敢说话,感觉到宫宿玉的体温仿佛火炉般贴着她,让人浑身僵硬,知道要是再说错话可能后果就不是她能预料的了。
“孤若是真想玩你,凭你对孤做的那些事,你觉得你还能下得了床吗?”宫宿玉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腰,声音轻缓,“你能抵抗吗,能那样大声指责孤过分吗?”
程惜对上他的视线,他贴近她,似有若无的吻落在她的耳畔,声音也似情人呢喃,却让人心底发毛:“孤会让你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仿佛被他吓到似的,程惜也知道怕了,眼睛发红,泪珠滚落脸颊。
“但孤没有那样做,因为孤想要你心甘情愿。”宫宿玉伸手替她擦掉了眼泪,低眸看着她,好像师长问顽劣的学生一般,正经又淡然,“现在你能分清玩弄和喜欢的区别了?”
“……”程惜的声音细弱,“能。”
宫宿玉安抚似的亲了亲她,声音低哑,循循善诱道:“那你说说要孤给你撑腰的理由。”
程惜真想哭了,他绕这么一大圈吓唬她就只是想听这个吗?
但现在被他这样压在床上,她也不敢再惹他。
“因为……”程惜道,“殿下喜欢我。”
宫宿玉漆黑的眼眸看着她,片刻后,笑了,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轻柔缓慢道:“是啊,孤喜欢你,你那样对孤,孤也还是喜欢你。”
程惜一怔,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承认了,他不要身为太子的面子了吗?
对于一个欺骗了他伤害了他背叛了他的人说喜欢,他还知道这不是一个太子该做的吗?
难怪白易都忍不住来威逼利诱她离开了,宫宿玉对她的喜欢比她以为的要多。
但如果前面的话还算是情意绵绵的话,宫宿玉接下来的话就很符合他东宫太子的狠辣名声了。
“所以,别说你做了父皇的妃子,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孤都会将你抓回来。”
宫宿玉声音顿了顿,低眸看着她,沉声道:“你再敢背叛孤,孤就让你真的下不了床,听明白了吗?”
程惜眼圈红红地点头。
明白了,宫宿玉这不是在表白,是在身体力行地恐吓她。
*
折腾了这么一场以后,程惜暂时安分了不少,将衣裳重新穿好以后,戴上了帽子,垂着头上了太子的车架出了东宫,往宫外去了。
马车内很宽敞,布置得也很舒适,座位上铺着柔软坐垫,前面还搁着茶几,上面摆放着茶水瓜果点心。
但明明马车内都这么宽敞了,宫宿玉却将她的座位限制在了他的身旁,他一抬手就能将她抱在怀里的距离。
程惜连想在马车上闭着眼睛睡个觉都不敢,只能硬坐着,但被宫宿玉吓哭过此时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宫宿玉道:“怎么不睡会儿?”
程惜看他一眼,自然不敢说他在不敢睡了,只道:“马车太硬。”
但还不如直说是因为宫宿玉太可怕了,宫宿玉听完以后竟然直接抬手将她抱起来坐在了他的腿上,随后便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文书在看。
程惜已经很清楚宫宿玉想做的是反抗不了的,只能绷着脸坐在他的怀里,随后就注意到他在看的竟然是军营的文书,里面记录了京城军营的将领和士兵人数、军饷、兵器数量等。
程惜目光一动,趁机道:“殿下,我还是坐旁边吧,这些东西我不该看的。”
宫宿玉怎么也该对她有点儿防备,真不怕她看见什么就给他泄露出去了。
宫宿玉搂着她的手却没放,道:“你是孤的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说着,宫宿玉目光从文书上移开,淡淡看向了她,似笑非笑道:“还是小惜又想背叛孤了?”
“……”
如果是之前的话,程惜说不定会挑衅一句背叛了又会怎么样,但现在看见宫宿玉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想起了他要让她下不来床的话。
程惜沉默片刻,道:“殿下,我只是担心万一机密泄露,殿下会疑心我。”
宫宿玉闻言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什么,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书,看向她,道:“看来小惜是闲得无趣才有心思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如此不如孤陪你做些有趣的事?”
说话间,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气息温热的吻。
程惜对上宫宿玉漆黑的眼眸时,道:“殿下不是说不好美色?”
宫宿玉在她的唇上亲了亲,淡淡道:“你不也叫了我那么多声夫君,我亲自己的娘子算什么好美色?”
“……”程惜有种被回旋镖扎中的感觉。
程惜噎了片刻:“南山公公还在外面呢。”
宫宿玉稳住她的唇瓣,声音微微沙哑,带些散漫笑意:“所以,娘子小声点,被人听见传出太子荒淫的名声多不好。”
程惜:“……”
你自己也知道不好啊,还亲,别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