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程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竟然梦见她和宫宿玉成亲了,还度过了一个很漫长的洞房花烛夜。
她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宫宿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将她从温泉里抱出来, 给她一件件穿好衣裳。
程惜还有些不太清醒似的样子。
见程惜望着自己不说话, 宫宿玉一边替她将腰带系好, 一边不疾不徐地问:“饿了吗?”
听见宫宿玉的声音时, 程惜如坠梦中似的感官才仿佛一点点落到了实处。
猛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宫宿玉说着, 很轻松地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来到了外间。
这时,宫人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
宫宿玉抱着她坐下来, 还打算要给她喂饭, 程惜很想推开他, 但身体酸软没什么力气,并没能推动。
“茶里有毒。”见他一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程惜终于忍不住自爆道。
宫宿玉面色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你放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望着他这平淡的样子, 程惜忽然间全明白了:“你把我下的毒药换掉了!”
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尽管程惜下药之前就知道会被宫宿玉发现的,料想过他会发火的种种可能。
却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让人悄无声息地把药换掉了,还一副这样平静得宛若无事发生的样子。
宫宿玉将一勺粥喂到了她的唇边,等着她吞下以后, 才不置可否地淡淡问:“是吗?”
“……”
你不是该最清楚吗?
程惜都有点懵了, 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反应还不如他刚回宫见到她时大。
总不能是被她杀第一次时将情绪都耗光了,所以现在杀第二次就无所谓了?
怎么可能。
如果宫宿玉真是这样宽容好脾气的人, 死在宫宿玉手底下的那些刺客如果知道大概都会死不瞑目了。
程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要他给出什么反应,毕竟看样子她的任务是彻底没希望了。
但至少也不该是宫宿玉这样无事发生的样子,让她感觉自己的努力好像都成了付诸东流毫无效果的笑话。
程惜忍不住接着自爆道:“是莲怀给我的毒药。”
听见这个,宫宿玉似乎总算有了点不那么平淡的反应,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
程惜受到鼓舞似的,立刻又接着道:“他让我给你下毒,五皇子便会让我做皇后。”
按理说,宫宿玉和五皇子之间斗得死去活来的,他的心上人不帮他就算了,还站在了五皇子那头要害他。
宫宿玉就算不立刻杀了她,也该勃然大怒,对她失望彻底。
但宫宿玉听完以后,没有生气就算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问道:“你想做皇后?”
“……”
程惜反倒快要眼神冒火了,她话里的重点是这个吗?
她可是勾结他的对家,背叛了他,还给他下了毒啊,他怎么能一副像是小猫拆家似的淡定。
就在程惜忍不住要说点儿什么时,宫宿玉又忽然开口道:“南山。”
程惜怔了下,就见门外候着的南山推门而入,走了进来,垂首将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放在了桌前,随后又轻轻退下了。
程惜还没明白这份圣旨是什么,就见宫宿玉拿起了圣旨递到她的手里,好整以暇道:“打开看看。”
尽管还没看见这份圣旨写了什么,但程惜心底已经有不妙的预感。
因为这份圣旨毫无疑问不可能是皇帝给她的,那就只能是宫宿玉本人动用玉玺给她的圣旨。
宫宿玉虽然还没有登上帝位,但朝政大权此时也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他的圣旨跟真的皇帝颁布的圣旨已经区别不大。
只是纵容心底已经有了预感,但在打开圣旨以后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程惜还是难以置信似的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份立她为皇后的圣旨?
这无疑表明了宫宿玉不但知道她要给他下毒的事情,连她和莲怀之间的对话都一清二楚。
难怪不管她说什么,宫宿玉都情绪很稳定,也许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也许是在得知这些时就已经发过火了。
“孤说过会将你想要的给你。”宫宿玉顿了下,道,“在我们成亲之前,孤会当上皇帝的。”
当今皇帝正当盛年,宫宿玉说这样的话无疑是很大逆不道的,但他的语气很平静,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的确能做到。
如果程惜不是来做任务的,听见这样的许诺估计会很动心。
但此时程惜只感觉自己力竭了,就好像将所有力气使出来却砸在了棉花上面。
程惜愣了会儿,抬头看着他的脸,语气都有些迷茫了:“你……为什么不怪我?”
“怪你?”宫宿玉的语气好像不理解她为什么这样问。
见自己“辛苦”干的坏事被无视,程惜有些激动地道:“我给你下毒……”
话没说完,宫宿玉似乎笑了下:“成功了吗?”
“……”
成功把自己药倒了。
程惜被他笑得快要绝望了:“我还和世子做了交易要嫁给……”
宫宿玉的笑意消失得很快,打断她:“你不会真心嫁给别人的。”
程惜一愣,看着他,难以理解他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为什么不会?”
但问完以后,程惜就后悔了,因为宫宿玉看着她的眼神又有了些笑意,甚至还隐隐有些温柔。
他道:“因为你只喜欢孤。”
程惜:“……”
她忘了,他是个极其擅长自作多情的恋爱脑太子。
宫宿玉还在那边语气镇定地告诉她:“你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一点,所以才会被别人哄骗做些不太理智的小事。”
程惜呆住,她要杀他……已经只算是不太理智的小事了吗?
宫宿玉说完,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又找补似的接着道:“你既不是真心想要离开孤,也不是真心想要毒死孤,你只是想要吸引孤的注意,你害怕孤迟早会抛弃你娶别人。”
程惜迷茫看他,差点都被他这信誓旦旦的语气说得自己都信了,他自己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东西吗?
“我没有……”
“你有。”宫宿玉掷地有声地打断她,低眸看她,深邃的眸光仿佛看穿一切,“如果你不怕孤娶旁人,为什么格外在意许萤?”
程惜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忙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应该要娶的人是……”
宫宿玉唇角轻轻勾了下,好像预料到她果然是如此在意他似的,在她唇上亲了会儿,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声音微微沙哑又隐含笑意地道:“你放心,孤和父皇不一样,孤只娶自己喜欢的人,除了你,孤谁都不要。”
程惜:“……”
真是放不了半点心,你还不如跟你亲爹学学呢。
那样,至少他喜新厌旧以后就能抛弃她去娶女主,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
程惜已经彻底无计可施了,只能眼看着任务朝着失败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吃完了早膳以后,宫宿玉便让宫人开始收拾程惜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封立后的圣旨,程惜此时还能期待一下宫宿玉是不是要将她扫地出门了,现在则是连问都懒得问了。
宫宿玉道:“近日孤会有些忙碌,你先在宫外待些时日,等孤来娶你。”
程惜听见这话,就明白了宫宿玉是要忙什么,忙着夺位登基。
原著里宫宿玉在将五皇子收拾掉以后,便干脆利落地登上了帝王,至于他亲爹本就是贪图享乐的,哪怕是退位做了太上皇也只当卸下了重担更没有心理负担地肆意享乐。
不过就算心里清楚,听见宫宿玉的最后一句话时,程惜还是忍不住道:“殿下也不用着急。”
“怎么不急?”宫宿玉道,“你爹娘他们已经入京了,孤答应过要同你在来年春天成亲的,虽还有几月,也该早做准备了。”
“……”
程惜说不过他,也阻止不了,只好摆烂。
*
在收拾好东西以后,宫宿玉亲自送她出了宫,朝着此时程家人所在的宅院去了。
或许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直到这时,程惜才知道前两日她爹娘他们就已经入京了,住进了宫宿玉安排的宅院里。
不过,可能是怕吓到他们,影响程三郎的科举考试,宫宿玉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揭露自己的身份,只当他还是京中富商家的公子。
马车刚出了宫门口时,便被人拦住了。
拦车的人是白易,白易已经进不了东宫,只能在宫门口守株待兔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出宫,白易几乎热泪盈眶,在马车外忏悔道:“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吧,边关那么远,我不想去啊。”
白易肠子都要悔青了,他知道表哥在意程惜,但也没想到表哥竟然能为了程惜拒绝皇上赐婚。
连亲爹的赐婚都拒了,他这个表弟敢撺掇程惜离开他不是找死吗?
白易被发配边疆去守城,家里人却还只当是太子对他的历练,白易哪儿能吃得了边关的苦,忏悔得相当诚心。
却还是没能见到太子的面。
马车外的锦衣卫统领马扬道:“世子,您再拦着马车,耽搁了殿下的事儿,是想跟我回诏狱坐坐吗?”
白易:“……”
还有没有点儿兄弟情谊了。
白易只能让开了,但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不由有些疑惑。
耽搁事儿?
表哥这是要去哪儿?
*
程惜在马车内时,听见了马扬和白易的对话,心底都忍不住羡慕了。
白易这是稍微努努力就能进诏狱了,比她强多了。
程惜转头,看见了宫宿玉似乎有些不愉的神色,道:“殿下生气了?”
明明她给他下毒都没见他生气,白易拦个马车就能让他生气?
宫宿玉冷冷道:“一个个的都想将你从孤身边抢走,真当孤是死人吗?”
程惜:“……是我先做错事,世子是为了殿下好才想让我离开。”
别说的好像白易自己想抢走她似的啊。
没想到,宫宿玉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叹口气,道:“你这样善良单纯,才会总是被人哄骗,没有孤看着可怎么好?”
程惜:“……”
善良?
单纯?
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