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从营帐出来以后, 程惜便跟着杜怀安一起去看了那些受伤的士兵。
当着大家的面,程惜也不好直接使用仙术给人疗伤,便让士兵找了符纸和朱砂笔过来,将能治愈伤处的仙力附着在符纸上面。
不过, 程惜也掌握好了仙力输送的度, 顶多是减轻伤情和痛楚, 并不会一下子就痊愈了。
这也是凡间真正有本事的巫医能够做到的程度。
伤势转瞬就完全治愈的话, 就不是巫医能解释的手段了,该被人怀疑真是神仙下凡了。
女配下凡来报复自己的师尊这件事是在原著里从头到尾没有掉马过的, 她当然也得小心点不能被人发现身份。
但就算这样,杜怀安在旁边看着她给人治疗,表情还是很费解。
理解不了就那么一张符纸烧成了灰喝下去, 怎么会真的有治疗效果。
那符纸他也摸过了, 就是很普通的纸张, 并没有什么药材效果才对。
但显然比真正使用药材见效还快,一个重伤快死了的士兵在喝下了符纸以后,那口气便稳住了,呼吸也逐渐缓了下来。
至于其他伤势较轻的士兵则是连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一个个地都拿感激又惊喜的眼神看着程惜。
他们基本都是来自民间的底层百姓家里,对于巫医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多多少少都是听说过的。
所以,在喝了符水真的能治伤以后, 大家倒是没有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接受程度很好。
热情话多的一些士兵还主动和医师攀谈起来,疑惑她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怎么会来了他们军营。
他们很多人都是家里吃不起饭才选择来军营的。
以程惜这样真正妙手回春的本事若是去了繁华的京畿地区,那也是能有很多达官贵人愿意花钱请她看病的。
可不比来军营里吃苦受累好多了吗?
程惜知道卫峥肯定是会派人调查她的, 毕竟她在战场上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很有可能被怀疑是敌军的奸细。
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倒是不担心暴露。
原主生在边关的底层军户家庭,在这样的地方,女孩子处境艰难,她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子教养的。
所以才会读书习字,还会些医术,也有些拳脚功夫。
但卫峥调查出来的信息里肯定不包括她是什么巫医一族的事情。
程惜在士兵这边说的话也可以传回到卫峥那边,就当是对自己的身份做个完整解释了。
所以,程惜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母亲是隐居深山的巫医后人,将医术传给了她。
后来她家里人都被辽军杀光了,她来到军营里便是想要报仇,为战场杀敌的将士们也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多救一个人,便能多一个士兵重回战场杀更多的敌人。
士兵们中间也有很多亲人被敌军杀死的,听见这话,想起自己的亲人,眼眶就红了,看向程惜的目光也更亲切了。
不过,程惜也没想到的是,她的这番对自己巫医族人身份的解释,并不是传到卫峥那边的,而是被卫峥本人亲自听到的。
卫峥来到伤兵营地这边的时候,脚步就顿住了,听见了程惜和那些士兵的对话。
难怪程惜这样白面书生似的少年会主动报名来前线军营,原来是为了给家里人报仇。
卫峥家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被大哥带大的,很能理解程惜这种为了家人复仇的心情。
他大哥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绝对无法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的。
卫峥不免有些心疼这个刚认的弟弟,他好歹还有大哥,程惜却是除了一腔仇恨什么都没有了。
难怪将自己养得这么单薄消瘦,跟小猫似的。
不过好在以后便有他这个哥哥照顾了。
想着,卫峥还瞪了旁边的幕僚姜青一眼:“你看你还怀疑人家?”
程惜一心想着杀敌复仇,怎么可能是辽军的奸细。
姜青噎住了:“……”
不是您让我去调查的吗?
*
卫嵘说得没错,三日之内辽军果然有动作,斥候探查到辽军在附近山林驻扎的消息。
在辽军被卫峥大败以后的第三天,辽国使者来到了忠勇军军营议和。
卫嵘还在养伤中,见使者的事儿交给了卫峥,还叮嘱了一声让他不要冲动。
卫峥看起来很冷静,还让人准备了吃的喝的。
就在姜青意外卫峥竟然会好好招待使者时,就见卫峥懒洋洋对他道:“去将我弟弟找来。”
姜青的脑瓜子嗡嗡的,他知道卫峥说的是刚认的弟弟程惜。
程惜救了卫嵘,卫峥别说认弟弟了,就是认爹,姜青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现在可是见辽国使者的时候,将一个军医找过来干什么?
该不会……卫峥想对使者动手吧?
毕竟,卫峥的作风可不像他哥那样一派正气,还很有些敌军恨得牙痒痒的卑鄙无耻。
两军交战只说不斩来使,没说不能打吧?
这就是卫峥曾经干过的事儿。
见姜青目光怀疑,卫峥道:“本帅带弟弟见见世面不行?”
姜青:“……”
行吧。
姜青只好让人去将程惜找来了。
*
辽军这次虽然是惨败,但忠勇营也遭到了重创。
所以,辽国使者来到营地里时,态度还是趾高气扬的。
毕竟他可不是真来求和的,而是来打探虚实,想要搞清楚边关主将卫嵘是不是死了。
如果卫嵘真的死了的话,纵然附近还有卫峥等人坐镇,要攻打鸿雁关防线却也容易多了。
至于卫嵘的弟弟纵然打过几场胜仗,但不比已经在和辽军打了七八年的卫嵘,辽军并没有太将年纪不大的卫峥放在眼里。
使者进门以后,就见到了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坐在上位,正懒洋洋地剥着云果壳。
云果是边关百姓们给小孩吃的玩意儿,味道甜中带酸。
辽国使者是不喜欢吃的,却以为对方是讨好他给他剥的。
辽国使者下巴抬着,倨傲敷衍地问了好,并没见过卫峥,只当对方是卫嵘麾下的普通将领。
“你们杀了我军统帅亦春和,这件事你们必须给个交代,若不让卫嵘亲自出面赔礼道歉,我国王上便将发兵十万踏平鸿雁关!”
程惜走进来,就听见了辽国使者嚣张的话。
卫峥理都不理他,让程惜在他旁边坐下,将剥好的云果递到她旁边。
在程惜接过云果吃了一颗时,就见卫峥忽然一拍桌子,不但将那嚣张的辽国使者吓了一跳,程惜也差点被云果卡了喉咙。
卫峥一改先前的敷衍散漫,忽而站起来,疾言厉色质问道:“你还有脸来要交代?尔等蛮夷小国胆敢犯我楚国边境,偷袭我军,致死伤无数,又作何解释?”
辽国使者被他吼得脸都吓白了:“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代表的可是天子,我们天子乃众望所归的天下共主,你们楚国也当臣服……”
“来人!”卫峥忽而打断他。
外面进来了两个披甲的高大士兵。
辽国使者脸色慌了:“你想做什么?我可是辽国使者,我……”
卫峥坐了回去,摆摆手,道:“教教他我们楚国的礼仪规矩。”
“是。”
话音落下时,辽国使者已经一脸慌乱地被人摁倒在地,随后一个士兵拿着粗重的板子打在了他的臀部。
辽国使者惨叫一声,一开始还怒气冲冲地质问、怒骂,随后声音就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痛苦的嚎叫。
一国的使者被这样摁在地上打板子,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没了,辽国所谓的天子威严更是荡然无存。
程惜仿佛看呆了。
卫峥给她递了一杯茶水过去,随后才看向地上已经差点痛哭流涕的辽国使者,好整以暇地道:“我方才没听清,你说谁臣服谁?”
自古以来,辽国便是楚国的附属国,如今倒是嚣张地敢倒反天罡了,是当他们楚国的刀提不起来了么?
辽国使者想说什么,看见了旁边染了血的板子,又憋住了,语气尊敬多了,道:“敢问阁下是……?”
卫峥低眸看着他,轻轻勾了下唇,道:“神武营主帅卫峥。”
听见这个名字,辽国使者猛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却又气势狠厉的年轻人就是前两日大败辽军的那个卫峥。
“卫帅如此对我,难道不怕我国大军压阵,掀起战争?”
卫峥笑了,看他的眼神好像看狗似的,随后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你们杀我大哥这笔仇,迟早要血债血偿!”
闻言,辽国使者的瞳孔猛然紧缩,随后心底一阵兴奋。
卫嵘果然死了!
他得赶紧回去邀功,不对,是报告这个好消息!
王上定然会嘉奖于他!
离去前,辽国使者愤愤地偷看了一眼卫峥,今日的耻辱他忍下了,卫嵘一死,攻破鸿雁关不是迟早的事儿?
在辽国使者捂着受伤的部位一瘸一拐离开以后,卫峥看向程惜,认真道:“楚军的铁蹄迟早会踏平辽国,他们嚣张不了太久。”
程惜一怔,明白过来卫峥为什么会叫她过来。
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她跟着他迟早是能够报仇成功的。
如果说卫嵘的带军风格像是体恤将士恩威并施的上官,卫峥则像是会同士兵们站在一起与敌厮杀的袍泽兄弟。
两种方式的军心凝聚力都是很强的。
一个军队的意志力能够在将领的指挥下凝聚在一起便已然是一队强军了。
所以,两年以内,卫峥也的确做到了他所说的踏平辽国。
不过那时候也就是她死遁离开的时候了。
此时听见卫峥的话,程惜秉持着入军营报仇的人设,眸光明亮地望着他,感激道:“我相信大哥可以做到。”
听出小弟崇敬的语气,卫峥心情颇好地勾了下唇,对上程惜那双明亮的眼睛。
崇敬他的士兵多了去了,但只有程惜的眼睛那么明亮好看,像装着星星似的。
*
楚国年号是庆明,庆明十五年三月二十日,也就是在辽国使者离开的第二天。
前方斥候已经探查到辽国集结兵马一万左右,打算再次突袭军营。
卫峥在故意放出卫嵘已死的假消息让辽国使者带回去时,就已经猜到了他们会这么做。
所以,卫峥率兵提前在狭长的山谷埋下了伏兵守株待兔。
卫峥这次带的都是神武营的精锐骑兵,打伏击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鼓作气冲垮敌军,敌军军心一乱,必定四处溃散。
杜怀安这个神武营的前军医仍旧留在卫嵘身边。
这次出征带的军医自然成了程惜,程惜也不用上战场前线,在后方医治被送过来的伤兵就行。
卫峥率领三千骑兵伏击辽军,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辽军近乎全军覆没。
但神武营骑兵也还是有一些伤亡的,不过当他们被送到后方以后,只要还有口气的,都被程惜给救活了。
要知道骑兵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培养一个出来也不容易。
如今不但打了胜仗,自己这方死亡人数竟然还只有极少的数量,这些人还是因为在战场上时就断了气才没被救活。
卫峥下了战场后,正派人追击溃兵,听到士兵报告的伤亡情况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当听到骑兵们都是新来的军医程惜救活的以后,卫峥一下子半点质疑都没有了,除了高兴这一仗没多少损失以外,还有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毕竟,这么有本事的军医可是他的小弟。
卫峥是喜怒都很外露的性情中人,所以,一见到程惜,也不管在场有多人,就笑着将她给抱住了。
“贤弟,你可真是本帅的福星!”
他的怀抱太紧,程惜脸都被憋红了,才被他给松开。
将士们也一脸激动地看着程惜:“福星!福星!”
毕竟,虽然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得所向披靡,悍不畏死。
但要是有活着回家见妻儿、父母的机会,谁又会不想要呢?
所以,大家看程惜的眼神都发自内心地感激又激动。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程惜脸有点红了:“我也没做什么。”
卫峥笑着道:“有你在,我军必定万胜!”
“楚军万胜!”
“楚军万胜!”
就在这时,战场上有个伤势很重的士兵被抬了过来,大家忙让出路来,让士兵顺利被送到了程惜面前。
这个士兵是真的气息几乎快完全断了,只有很微弱的一点呼吸,身上的铁甲都被敌军斧头给砍碎了,心口正中了一箭。
大家不由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如果是之前的杜军医在,此时都该让这个士兵安息去了。
有人认得这个士兵是自己家乡的人,年纪也不大,家里还有爹娘和孩子,要是就这么去了,不知道家里人得有多伤心。
大家不由期待地看着程惜,想知道伤成这样的还能不能被救活。
当然是能的。
不过程惜肯定不能让他直接就这么好了,画符纸烧水也不行,这人已经深度昏迷完全喝不了东西。
所以,程惜看向旁边的卫峥,请求道:“大哥,你把他上衣剥开。”
卫峥也没让其他人动手,自己蹲下来,动作很轻地将已经碎开的铁甲剥下来。
随后,就见程惜也跟着蹲了下来,靠近时,卫峥又闻到了那几分似花香的味道,很好闻,驱散了战场上带来的血腥味道。
程惜拿着朱砂笔直接在这人身体上画了一个符咒,随后暗暗驱动了仙力。
符咒很快发挥了效果,在众人的注视下,只看见当符咒画完的时候,这个伤重的士兵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没有变化,但当程惜将箭矢拔出来时,竟然没有飙血。
士兵也没有当场断气,脸上的痛苦之色反而消失了,神态平稳,呼吸也逐渐安稳下来。
别说那些士兵了,旁边的卫峥看得都不由愣了下,这真是……神迹啊。
程惜站起身,接下来的就不需要她操作了,医卒们已经动手替这个士兵上药包扎伤口。
卫峥将程惜手里的箭矢拿过来交给其他人,随后拉起了程惜的手,用自己的衣袖给程惜擦了擦她掌心染上的血迹。
在卫峥眼里,程惜再有本事,也是个需要他关怀照顾的弟弟。
不过,这个弟弟手也太白太嫩了,跟水葱似的,捏起来还软软的。
卫峥擦完还握着人家的手不放,直到程惜似乎很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回去,转头去治疗其他伤兵去了,卫峥目光还盯着人不放,只觉得程惜脸好看,手也好看,身上还香香软软的。
真是哪儿都赏心悦目啊。
旁边的幕僚姜青看见这一幕,眼皮都不由跳了跳。
程医师的确是他们神武营的宝贝疙瘩没错,但卫帅这紧盯着人的目光怎么跟调戏小姑娘的流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