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程惜在来到神武营以后, 短短一个月内神武营就和辽军打了几次仗。
虽然只是小规模打一打,但也都胜了,楚军是越战越猛,辽军却是损失惨重。
毕竟, 有程惜开了挂一样的“医术”帮助下, 只要楚军不是当场死了, 基本都能救回来, 很快又能重新上战场厮杀。
因此,程惜在神武营内拥有了一堆的“信徒”, 看她的眼神都跟看神仙似的了。
卫峥在向京师上报军情时,也没忘记将程惜的功劳一并写进去。
很快,当卫峥这边的捷报送到京师后, 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楚国地大物博, 人才济济, 边帅打胜仗是并不出奇的。
但打了胜仗以后死伤的士兵人数却是有史以来最少的,少得让人都忍不住怀疑卫峥是不是虚报了军情。
所以,大约十几天以后,朝廷派来嘉奖卫峥的官员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边关。
除了查探虚实以外, 其中还有一道密旨,如今既然楚军实力强大,自然也到了可以反击辽军的时候。
剧情里,卫峥也是在接到旨意以后便开始了覆灭辽国的剧情线。
程惜算着时间,等到两年后辽国覆灭, 她就可以借机会死遁离开。
*
这次朝廷派来边关的官员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嫡系子弟楚洵。
楚洵这次来不仅仅是宣读陛下旨意, 还将在神武营任参将一职,专管军队里的粮草、兵器、士兵生活等后勤事务。
在楚洵宣读陛下旨意时,除了执勤的普通士兵外, 部队里的将士们都到齐了。
当听见陛下夸奖他们作战勇猛时,一个个士兵的脸上都是兴奋激动的。
卫峥的品级也升了一阶,现在是从三品的将军了,还被赏赐了不少金银。
但卫峥在领完旨以后,面上却并没有欣喜神色,反而看向了准备去安排好的营帐内休息的楚洵,道:“陛下可还有其他旨意?”
楚洵一听就明白卫峥什么意思了,毕竟在卫峥呈报的折子里就没少夸这位姓程的军医。
什么起死回生、玄妙莫测、犹如神仙下凡的巫医手段,听起来跟被神棍忽悠瘸了似的。
楚洵可不是那些没读过几本书的武夫,自然不会被这种江湖骗子蒙骗。
巫医不过是些会旁门左道偏术的神棍而已。
这还用探查吗?
见卫峥竟然还有替这个神棍讨赏的意思,
楚洵扫了一眼站在卫峥旁边像文弱书生似的程惜,意有所指似的倨傲道:“卫帅,您领军打仗自是无可挑剔,可这看人的眼光也不该偏听偏信。”
楚洵显然以为是程惜巧舌如簧让卫峥相信了她的本事。
其实,军队那些士兵伤亡少,要么是卫峥这个主帅带兵打仗的本事高,要么是程惜真有些医术却故意说成巫术来迷惑人心。
总之,楚洵这样饱读经书的大才子是绝不可能信什么巫术这样的神鬼手段的。
卫峥的脸色当即黑了:“你什么意思?”
楚洵微微笑了下,道:“下官无意冒犯,只是心直口快了些,也是希望卫帅不要误入歧途,巫医到底不可轻信。”
这下别说卫峥了,连后头那些没读过什么书的士兵都听出来楚洵是在阴阳怪气,不信任他们的程医师。
这些士兵很多都是被程惜救治过的,知道程惜是真的有本事,哪怕没被救过的,也已经亲眼见过程惜怎么治好自己身边快死了的战友。
所以,楚洵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却立刻犯了众怒,众人怒视着楚洵。
那些目光令楚洵原本镇定的笑容都有些僵了,几乎以为这些人要冲上来揍他。
就连卫峥也是冷冷地盯着他,气势迫人,道:“程医师救了我大哥和无数将士是事实,你却在这里出言侮辱诋毁,必须道歉!”
听见这话,楚洵都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程惜一眼,心底有些惊骇这个军医蛊惑人心的本事,竟然让军营里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一致维护他。
这不是邪术是什么?
这让楚洵不由想到了那些煽动蛊惑百姓的神棍骗子,当即冷笑一声:“卫帅这是要以权压人?”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绷了,好歹楚洵还要留在这儿管粮草的,别关系恶劣影响了战事,程惜这才开口劝了句:“不用道歉了,我没关系的。”
楚洵信不信巫医有什么关系,她用的本来也是仙术不是巫术。
但说完以后,程惜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茶茶的,因为听见她的话后,卫洵更觉得她受了委屈似的,冷声下令道:“楚参将诋毁军医,扰乱军心,杖二十!”
“你敢……”楚洵惊怒地看向卫峥。
但话没说完,已经被士兵迫不及待地给按倒了,拿起板子啪啪啪就打了起来。
楚洵一个世家公子哪儿受过这罪,还是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杖刑,脸红了白白了红,没几棍子就晕了过去。
程惜:“……”
果然不愧是书里的犟种男二啊,认准了的事情被打死也不会屈服半分。
在卫峥的白月光死了以后被召回京师时,皇帝在将公主赐婚给他还是楚洵之间犹豫过。
卫峥半点不想娶公主。
楚洵倒是卯足了劲儿在公主面前献殷勤,可惜公主一颗芳心都落在了跟有种鳏夫似的破碎美感的卫峥身上,被他吸引得无法自拔,花了很长时间才总算走进了卫峥的心里。
*
在被杖刑的当天晚上,楚洵就因水土不服加上伤口发炎而病了,体温很高,还伴随着时不时的呕吐。
仿佛整个人都快死了似的。
他的随从齐树找到卫峥营帐外面时哭得跟楚洵已经死了似的。
卫峥也没想到楚洵身体那么弱,二十板子都经不起,别真死这儿了,便让人去将程惜请过来。
时间还早,程惜还没有睡着,士兵找过来时,披上件外衣便同士兵一起过去了。
程惜没有带什么医箱,士兵也半点不奇怪。
倒是在楚洵门口候着的齐树,看见就这么空着手过来的程惜时,满脸写满了不信任,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将程惜给请了进去。
程惜走进去,就看见了卫峥正站在床前带着笑意看楚洵呕吐的样子。
楚洵吐出来的已经都是苦水,难受得都快要死了,哪儿管卫峥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见到程惜来了,卫峥看她的眼神里带了些期待,笑道:“军师过来,给京师来的贵公子好好治治病。”
楚洵不是不信程惜的本事吗,自己亲身体验了总该信了吧?
看他被治好后还能有什么话说。
程惜微微无语看了卫峥一眼,感觉此时的卫峥就像是她的脑残粉,迫不及待想要打楚洵这个黑粉的脸。
程惜走过去。
楚洵抬头看见了她,顿时被刺激得好像浑身又有了力气,抓着随从的衣服,道:“让……让他出去,我不用他治……”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干呕一声。
“楚参将怎么能讳疾忌医?”卫峥好心地道,“来人,将他按住,别耽误了军师治病。”
看着很快被堵住嘴巴按住手脚的病人,程惜:“……”
她本来还打算给他喝一杯符水就完事儿,看这样子,怕是要强灌才行。
程惜也懒得费那工夫,直接装模作样地扫了楚洵一眼,没把脉,没问诊,随后就只念了一句仙咒。
当咒语结束时,无形的仙力已经落在了楚洵的身上。
楚洵挣扎着的动作猛然一顿,愤怒抗拒的眸底都清澈了一瞬。
等等……他怎么好像忽然脑袋不疼、不想吐、身体也不难受了?
就在楚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峥已经有些惊讶地开口道:“这就……结束了?”
程惜“嗯”了一声,道:“大哥,我们出去吧。”
卫峥本来还想留下欣赏下楚洵幡然悔悟的表情,但见程惜不怎么待见楚洵,便陪着程惜一起离去了。
楚洵猛然坐直了身体,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瞳孔都震惊得紧缩了几分。
巫医竟然……是真的存在?
“公子,您没事儿吧?”齐树担忧地看着楚洵。
楚洵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不但没有不适,连这些日子赶路的疲乏也都一扫而空。
而程惜并没有给他用任何药物,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念了一句什么咒语,就轻而易举治好了他?
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卫峥为什么会打他板子了。
楚洵想到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不由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道:“是我有眼无珠,差点误会了神医啊,快去准备厚礼,明日我要亲自去赔礼道歉!”
齐树:“……”
公子您真没事儿吗?
*
第二天,楚洵果然准备了重礼前去给程惜赔礼道歉,程惜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营地,大家看楚洵的眼神本来都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你不是看不起我们的军医吗?
如今还不是要靠我们军医给你治病,这下你该甘拜下风了吧?
对于楚洵被打脸低头道歉这件事,神武营的将士们本来是骄傲得意的。
但很快,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楚洵道完歉以后就黏着军医不肯走了。
程惜在给士兵治疗的时候,楚洵就一脸虔诚地在旁边观摩,眼睛发亮,仿佛领悟到什么世间真理似的。
如果说之前神武营的人算是程惜的信徒的话,楚洵简直就像是极端的狂热信徒,一改先前的倨傲态度,要多恭顺有多恭顺。
在程惜要拿符纸画符时,楚洵立刻就抢在医卒之前将纸笔给奉上了,随后一脸虔诚地继续观摩。
程惜:“……”
原著也没写楚洵对巫术那么感兴趣啊,反倒是对这些嗤之以鼻的。
这人还真是极端,要么不信,要么就信得狂热。
程惜都对他无奈了,随他去吧,反正他在旁边看也不可能看得出她的这具凡人身体内实际装的的确是个仙人。
卫峥忙着军务,过了好几天才听说楚洵在围着程惜转的消息。
卫峥的脸色当即就黑了,道:“他想干什么?”
姜青收回看桌上地图的视线,愣了下,才从军务上收回思绪,以为卫峥只是闲聊,便随口道:“也许是读书人之间惺惺相惜交个朋友?”
毕竟,军营里面都是些将士,程惜或许会更愿意和楚洵这样的文人才子交朋友。
但没想到卫峥管弟弟管得还真宽,听见这话,便不悦道:“我看他是不怀好意。”
姜青都听沉默了,楚洵能怎么不怀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峥认的是个妹妹。
姜青目光不由在卫峥面上微微转了转,心里有些犯嘀咕,卫峥对亲大哥没这么黏糊的,还管人家交不交朋友。
卫峥没注意姜青怀疑的目光,想了想,觉得不能放任不管,他看那楚洵就是没安好心,便道:“你多给姓楚的安排些事做,别一天天的没事干去缠着我弟弟。”
姜青无奈:“……是。”
*
转眼就到了卫峥二十一岁生辰的前一天晚上。
程惜将之前答应送他的衣服用仙术做了出来,正好在凌晨的时候可以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他。
程惜将衣服包好出门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士兵巡逻时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低声交谈。
程惜在朝着卫峥营帐那边走去时,没想到却在半路碰见了楚洵。
楚洵是夜里睡不着出来看星星作诗的,转头看见程惜,当即惊喜地将人拦住了。
见他很有诗兴地想要和她讨教一番,程惜哪儿会作诗啊,看向他,打断道:“楚参将这些天跟着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见她开门见山地问了,楚洵有点窘迫,看了她一眼,没忘记之前刚来时是怎么瞧不起巫医的。
犹豫片刻,楚洵还是开口道:“程医师,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但我现在是真的敬仰您,想要跟您学习。”
程惜古怪看他一眼:“学习?”
“如今民间对巫医大多都是不信任的,这皆是因为那些神棍骗子败坏了巫医名声。”楚洵振振有词道,“程医师若是能将巫术教予在下,在下定然将巫医发扬光大,以正巫医清名。”
楚洵眼神坚定,仿佛散发着理想正道的光芒。
程惜:“……”
谢谢了啊,但大可不必。
只是楚洵这人是个犟种,不让他学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求她教他。
程惜故作沉吟片刻,道:“其实,我巫医一族的秘术是不能外传的,否则便会被族人逐出家门。”
楚洵听了大失所望,心都凉了半截,但也不能让人为了教他破坏族规。
“那……程医师可曾娶亲?”楚洵忽然问道。
程惜一怔。
*
“那……程医师可曾娶亲?”
卫峥巡视了一圈营地打算回营帐时,就看见了不远处竟然是程惜和楚洵两个人在说话。
他心头微微烦躁,以为这么晚了楚洵还在纠缠程惜,大步走过去,却猛然听见了楚洵问的这句话。
卫峥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没继续往前。
程惜也有些意外楚洵问的话,但转瞬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道:“我们族人不与外人通婚。”
这下楚洵试图将自家姐妹介绍给程惜的打算还没说出口就化为了泡影。
接二连三受到打击,楚洵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程惜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就听见了卫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巫族不能和外人成亲?”
程惜转过身就看见了卫峥,惊讶一瞬,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复,卫峥一愣,才明白程惜之前同他说没想过娶亲原来是这个意思。
程惜的母亲是和外人成亲了才一直生活在外面无法回去,但程惜却还是有回到巫族的希望的。
这么看来,巫族必定是个极为隐秘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
卫峥心都猛地揪了起来,想到程惜以后可能会回到巫族再也见不到,他不由大步走到了程惜面前,有些急切地问:“所以你以后会回巫族去成亲吗?”
程惜一怔,对上了他漆黑的眼眸,随后笑了:“不会啊。”
“不会?”
“对,大哥你不是说我们一辈子都会待在一块儿吗?”
听见这话,卫峥心里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上扬,真是没白疼这个弟弟。
“对,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自然也要在一块儿的。”
话音落下时,就见程惜将一个蓝色的精致包袱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卫峥问。
程惜抬头望着他,眸光有些情意绵绵似的温柔,道:“今日便是大哥的生辰了,我做了一件衣裳送给你。”
卫峥一愣,接过了包袱,明明之前程惜已经说过了会做衣裳送给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接过这个包袱时心跳却似乎变快了,有些莫名紧张起来。
“大哥。”
“嗯?”
程惜望着他,轻声道:“以后每年你生辰,我都给你做一件衣裳好不好?”
卫峥刚要答应,但心头却猛然又是一跳。
等等,为什么每年都要给他做衣裳?
哪怕卫峥没成亲也知道军队里也只有那些成了亲的士兵会有妻子给他做衣裳。
想到程惜没有半点犹豫就说不回巫族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现在又说要每年都给他做衣裳,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
对他有意?
卫峥的神情凝固了。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