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庄家的处理速度还是很快。
事发第三天, 晴绯就得知佟桂香已经被送回老家。
这天,温玉宴请晴绯、祝明黎、姜玥三人来她家里吃饭,算是答谢宴。
晴绯没看到佟桂香人, 就问了一声。
温玉只说她回乡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害红红, 晴绯装作不知道此事,也没瞎打听,人送走就好。
晴绯现在全部心神都放在餐桌上的美食上,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 终于让她见着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蚬肉饭、烧鹅、腊金银润、油鸡、阴菜牛展汤、白灼虾、酿豆腐……
晴绯入座后看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更别提祝明黎和姜玥。
两人从小在乡间长大, 从未见识过如此多美食佳肴, 完全凭靠自己的顽强意志才没有在红红家人面前失态。
整整一大桌人全部坐齐,庄爸起身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对晴绯三人表示感谢,还有庆祝红红回家,然后大伙一起举杯喝了口橘子汽水。
可以动筷了!
晴绯心里急不可耐,面上还得维持自己斯文秀气的吃相,端起碗吃了一口蚬肉饭。
温热香软的米饭包裹着鲜美的蚬肉, 米饭把蚬子的鲜美汤汁全部吸收,别提有多香。
“哇,好好吃!”
晴绯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吐露心声,很快反应过来是红红在说话。
红红香喷喷地扒着米饭, 白嫩的脸庞上还沾了几颗饭粒…
温玉剥了一个虾放进红红的碗里, 看到她脸上的饭粒,轻轻擦掉,一脸宠溺微笑,“红红, 慢点吃。”
直到现在,晴绯才明白红红的好养活程度。
吃这种饭菜长大,一个还没满五岁的小孩跟着他们吃了三个月的粗粮素菜,居然还能吃得津津有味。
庄妈怕客人拘谨,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来一块烧鹅,这是我们军区食堂的拿手好菜,可好吃了。”
一块色如红枣,肉嫩皮脆的烧鹅肉落入晴绯的碗中。
“谢谢庄婶。”晴绯咬了一口,给了庄妈一个肯定的眼神,“嗯,好吃。”
庄妈笑得眉开眼笑,“还有这酿豆腐,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快尝尝。”
烧鹅还没吃完,一块炸成金黄色,吸满汤汁的酿豆腐又落入碗中。
晴绯帮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用啦,庄婶,我自己来就行。”
庄妈热情地招呼,“好好好,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诶。”晴绯笑着答应。
果然,庄妈不再为他们夹菜,晴绯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有时候太过热情她招架不住啊。
碗里的酿豆腐,软糯浓香的肉已经完全融入豆腐的白肚皮中,醇厚的汤汁加上滑嫩的豆腐,好吃极了。
腊金银润外层富有韧性内层油润微甜;
阴菜牛展汤清甜润喉,既有着萝卜干的鲜香,又有着牛展肉的惹味;
油鸡滑润细嫩,清鲜醇厚,葱香四溢;
还有白灼虾、猪油渣炒菜心……就连红薯糖水都那么恰到好处。
这一顿几乎是庄妈主厨,红红小朋友以后有口福了呀。
这一段饭吃得大伙心满意足,肚滚腰圆。
吃完饭,庄爸习惯性去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拿药,走到半截感觉头有点晕,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温玉注意到,过去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您老没事吧?”
庄爸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起猛了,就有点头晕。”
温玉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然后到了杯温水,“您老还是去医院看看。”
庄爸一把喝下药,“看了也一样,老毛病了。我就是被那个黑心肝的东西给气的。”说到后面有点生气。
温爸坐到他旁边的沙发,半是调侃半是劝诫,“老庄啊,这高血压要饮食要清淡,我刚才看你可吃了不少油脂,要学会养生啊。”
“我还不够养生。”庄爸不服气,“你以为我们家天天大鱼大肉,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破例一次,平日家里煮的东西,啧啧,都没放盐。”
“哪里没放盐啦?”庄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医生让你吃食上要少盐,戒烟戒酒,肯定是你又背着我偷吃偷喝,不忌嘴,活该夜里头痛。”
庄正则皱眉,担忧地看着庄爸,“爸,你晚上头痛,怎么没告诉我们?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庄爸犟脾气上来,梗着脖子,“去什么医院!小病小痛的,又不是没拿药。”
庄妈对自家这口子很无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头一脸慈爱地招呼几个孩子,“红红,来和哥哥姐姐一起吃水果。”
晴绯观察了一下庄爸的脸色,垂眉眼珠转了转,随即脸上挂着笑,脆生生地说:“庄伯伯,要不让我替您把把脉?”
庄爸惊讶,脸上带着几分逗孩子的笑意,“你还会把脉?”
晴绯微微一笑,“对呀,我会把脉。”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露出笑颜。
祝明黎和姜玥是为晴绯感到自豪,而其他人则是觉得小孩子说话天真可爱。
至于红红小朋友,啥也没听明白,大家笑她也跟着嘿嘿笑,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草莓,上面还有她的齿印。
庄爸咳嗽了几声,笑着招手让晴绯过去,“小阿绯,那你过来给我看看。”一副配合晚辈过家家的语气。
晴绯明白她年龄太小,没有因为他们不信任的态度感到不快或者窘迫,施施然走过去给他诊脉。
庄爸等她看完,笑呵呵地问:“小阿绯,你知道你庄伯伯这是怎么了?”
庄妈无奈地摇摇头,嘴里轻声骂了一句,“老顽童。”
晴绯扬眉,“庄伯,您这是肝肾阴虚,日久阴损及阳,导致阴阳两虚,故见失眠心悸,肢冷畏寒,夜尿频多。”
众人本来兴致勃勃听着,见晴绯说着倒像那么回事,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特别是庄爸、庄妈,听出晴绯所说的症状居然与庄爸的吻合,表情由开始的不在意变得郑重起来。
晴绯见庄爸表情认真了几分,弯了弯唇,接着说:“阴虚则肝阳化风,阳虚则不能蒸化津液而凝痰,加之饮食肥甘,痰湿内生,使风痰湿浊充塞脉络。”
“痰浊不降上至于脑的时候就会头晕,头痛如裹,肢麻;久病入络,必有淤血,所以有时会有阵阵的刺痛感,痰浊血瘀堵于脉络,血压自然就高了。”
听晴绯说完这一长串话,众人表情都带着目瞪口呆,连姜玥也是如此。
对晴绯医术还算了解的祝明黎眼睛亮亮地盯着晴绯说完,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瞧见没!阿绯就是有这么厉害。
晴绯翻看了一下庄爸的用药,“西药见效快,针对性强,但只是治标不治本,效果不稳定。要不我给您开一副补气升阳、健脾化痰、开窍化瘀的药?从根上调理身体。”
庄爸滞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咳嗽了几声,故作从容地说:“那就麻烦小阿绯了。”
那边庄灵均很有眼色地拿了笔记本和刚笔,放到茶几上。
他性子跳脱,不忘调侃晴绯一句,“来,小神医。”
“谢谢。”晴绯淡淡一笑,很有高人风范。
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认真书写,神情沉静,坐姿端正,挺直的背脊更添了几分气质。
屋里的人几乎都盯着晴绯在看,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晴绯专心写完单子,交给庄爸,“庄伯,这是药单,熬药方法写在下面。”
庄爸眯眼看单子,先是夸了一句,“小阿绯字写得挺不错的啊,工工整整的。”
单子上的字,老爷子只能看懂中药名称,至于其就不了解了。
他放下单子,嘴上啧啧称赞,“没想到小阿绯年纪轻轻,医术了得。”
晴绯挂着淡淡的笑,表情很是自得。
出门在外,还是表现得孩子气一点。
“你这身本领是哪里学的?”
晴绯歪了下脑袋,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跟我师父学的,他从小就开始教我。”
庄爸又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晴绯神色自若,“我师父叫吴桐,我也不知他住在哪儿。”
…空间里的梧桐树老师,你好。
晴绯俏皮地眨眨眼,“我要是知道,也不会住在福利院啦。”
坐在旁边的温爸出声,“阿绯,你过来帮我瞧瞧,看温伯伯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晴绯听出这是考验,走过去给他把完脉,微微皱眉,“温伯伯您最近是不是感觉跖趾关节红肿热痛,平时食少且食后腹胀,乏力,有时腰酸?”
温爸神奇地瞪圆眼睛,“真是神了,阿绯说的没错。”
晴绯笑了,“我就是正常诊断。”
“你这是痛风早期症状,我也给你开个方子吧,您回去后禁食动物内脏等饮食,避免劳累,避免情绪波动。”
晴绯接着在笔记本上写下方子,丝毫没有藏拙的想法,她得靠自己这身医术与庄温两家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会用上这层人脉。
既然都给两位伯伯看了,其他两位婶婶晴绯也一道看了。
她俩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直有的老毛病,比如庄妈有类风湿性关节炎,温妈有慢性咽炎。
晴绯都给留了药方,还添了几道每人适合吃的药膳。
庄爸咂舌,像是见了宝似的,拉着她问学医的事。
温爸看晴绯身上洗的发白的裤子,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阿绯,你既然替我们看病还留了药方子,我们几个当叔叔婶婶的也不能白占你这个小姑娘的便宜。”
庄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理。”
温妈想了想,“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不如就按他那里看病拿药的价钱算给阿绯。”
晴绯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又没出师。”
温妈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怎么行,我们几个长辈占你一个晚辈的便宜,心里也过不去,这样,我们只算这四张药方子的钱,后面那些药膳就算你赠送我们的?”
晴绯没有再拒接,只是说:“那等婶婶吃过药觉得有效再给我吧。”
其他人见晴绯态度坚决,便同意了她的建议。
大伙围着客厅聊了会儿天,温玉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几个孩子去商场逛逛。
留下几个中老年人在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妈盯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打量,“既然已经答应了阿绯,我们不如煎药试试,不过药不能乱吃,我改天找老中医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虽然晴绯表现出超凡的中医天赋,但她年龄摆在那,而且手上没有病例,实际用药他们还是得找人确认后才能安心。
庄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好心。”
温爸笑了笑,“我看咱们家这位小恩人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老庄啊,咱们不如打个赌,就赌她留的药方。”
庄爸虎着张脸,“我不和你打,我又没说不相信小阿绯。”
晴绯不知道屋内几个长辈对她的讨论,一路跟着温玉几人往军区大院外面走。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庄爸家住的军区大院,庄爸通信兵出身,从基层干到军部,一直做后勤工作,现任军区后勤部主任。
军区大院里面居民大多都互相认识,来往的人遇到温玉牵着红红,几乎都停下来跟她唠嗑了几句,毕竟庄家找回孙女可是这几天的大新闻。
晴绯慢腾腾跟在温玉身后,走走停停,庄灵均因为对她的医术感兴趣,捉着她聊天。
庄灵均是个热情洋溢的大学生,一开话匣子就哇啦哇啦停不住,晴绯在他旁边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他们学校引。
果然庄灵均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大学生涯还有大学里的趣事。
这个时候高考恢复不过三年,大学对于大部分人都是新鲜且敬畏。姜玥和祝明黎听庄灵均讲大学的事,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亮光。
这时一辆自行车经过他们这群人,在前方一两步的路边停下,一位三十五左右的中年妇女扶着单车向温玉打招呼。
“温同志,你好。”
中年妇女一头整齐浓密的黑色短发,肤色白皙,五官大气端方,一双眼睛沉静明亮,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下身是确良黑色长裤, 衣服上看不到一点褶子。
温玉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回应,“赵主任,下午好。”
赵主任全名赵清欢,在军区大院算得上赫赫有名。
她年纪轻轻已经当上军区政治部的副主任,丈夫是军区师长宋谨,公公是军区宋司令。
赵清欢夫妇身居高位,且与温玉夫妇隔了十岁左右,平日甚少有来往,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
温玉心里奇怪,这位赫赫大名的赵主任怎么会突然找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