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产房的对峙(3/4)
康熙帝没有表态,只瞧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立马会意,将侯在殿外的延禧宫看门太监叫进来。
果真如僖妃所言,双眼宿醉着,身上还余有浓浓酒气。
“混账东西!”
不等康熙帝发话,李德全就狠狠地抽了那人两耳光,“来人,将这人拖去慎刑司,好好叫他们清醒清醒!”
“嗻。”
御前太监连忙上前,抻起将瘫在地上的人,不留情面地朝外拖走。
“万岁爷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万岁爷饶命,饶命啊……”
那太监被李德全打醒后,还不待求情,就被吓得小便失禁,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水渍。
立即有人上前,将地板打扫地纤尘不染,恢复如初。
康熙帝转而又觑了眼为首的太医,沉声审问:“今日僖妃脉案如何?”
这话一出,僖妃脸上的浅淡笑意便挂不住了。
要比索绰娅当众给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颜面扫地。
康熙帝的举动,无疑是在当众昭示,对她的不信任。
哪怕守门太监,已然能作证她所言不假。
原本还气鼓鼓的索绰娅,这会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而被问话的太医,答话就越发为难了。
虽是未查出线索,但谁都能看出来今日这一出,僖妃与良贵人的事脱不了关系。
偏是僖妃后面站着钮祜禄氏一族,良贵人背后有万岁爷撑腰,他一个小小太医夹在中间,可谓是左右为难。
“回万岁爷的话,”太医犹豫半晌,吞吞吐吐道:“僖妃娘娘的确是天葵不调,但其余的娘娘小主们,则是身体无恙。”
言下之意,僖妃有病,但也没必要将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调走。
可光凭这幅说辞,还不足矣给贵为妃位、出身钮祜禄氏的僖妃就此定罪。
而后,康熙帝又审问了其余几位妃嫔,她们皆是三缄其口,对僖妃的事更是不敢提只言片语。
审讯,一时僵持不下。
几次共事下来,康熙帝早已摸清僖妃性子谨慎,她断然会将自己撇得干净。
一时不能定罪,云卿如今性命悠关,他这会没心思与僖妃多纠缠:“李德全。”
李德全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事情未查清前,将所有人单独关起来,后妃、太医皆按答应份例供应一日三餐。”康熙帝摸索着手上玉版纸,沉眼睨着众人,意味深深道:“谁若能提供重要线索,可从宽处置。”
“奴才得令。”
李德全心里不由为康熙帝竖起大拇指,还是万岁爷英明啊。
“不行!僖妃这毒妇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索绰娅先前一直未说话,是打量着康熙帝定会给云卿一个交代,然而最终也没等到一个明确结果。
素来性急的她,索性抛开礼仪规矩,抓着僖妃就是一顿暴打,连踢带踹。
僖妃的宫女们见状,忙上前帮架,奈何她们也养尊处优久了,体力根本不是索绰娅的对手。
其余人皆等上首那位示下。
却见康熙帝略略垂眸,沉吟片刻,才像是发现索绰娅的行径,“成何体统?还不快将人拉开。”
李德全等人也像才听见,忙命人上前:“快快快,快将人来开。”他笑脸相迎,“僖妃娘娘您没事吧?”
僖妃这会已然发髻松散,衣衫凌乱。
从小到大,她便从没有受过这等委屈。
她冷冷瞪了索绰娅一眼,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但经过家族多年调教,这几分隐忍,她还是有的。
仍是能当众落落大方一笑,“无妨,格格的心情本宫可以理解。”
说罢,又仪态端庄地朝康熙帝缓缓欠身行礼,扶着宫女离去。
一言一行,皆是彰显着钮祜禄氏一族的门面。
众人看在眼里,不禁肃然起敬。
心道,若非良小主先近水楼台入了圣心,只怕这般美貌与气质并存的贵女,早已被宠惯后宫了吧。
众人又悄悄去观察康熙帝的脸色,但这会尊贵的万岁爷已然起身到产房门口徘徊。
如望妇石一般,眼巴巴地探头瞧着里面的情形,全然没了先前那一股骇人凌厉的帝王气势。
李德全默默摇了摇头,按照主子先前吩咐,将嫔妃与太医分别看押起来。
柳常森也默默摇了摇头,清点闻水汀一应人等,各归各位。
索绰娅也默默摇了摇头,当皇帝的妃子当真不好,争抢的狐媚子太多。
……
眼看一切皆是安定,谁知产房又突现惊慌失措。
云卿再一次体力不支,在半昏迷半清醒之间,来回徘徊。
产婆战战兢兢,不敢出来询问,最后还是宜嫔当机立断,跟康熙帝言明情况:“启禀万岁爷,眼下云卿妹妹情况不妙,可能再无力生产了……”
“所以呢?”
康熙帝不顾众人阻拦,再度踏入产房,眼瞅着云卿惨白面容越发憔悴,他的心都要碎了,“怎的生个孩子这般艰难?”
无他,其余几位妃嫔产子时,康熙帝多半是在产房外坐一坐,便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如此寸步不离守着的,还是头一次。
产婆吓得“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生怕康熙帝一个不满,直接拧掉她的脑袋。
“万岁爷,眼下……只能保一个了。”荣嫔不忍道。
“保大的。”
康熙帝脱口而出,眼尾泛红。
他不加犹豫地命令产婆:“给朕全力救治良嫔!若她安然无恙,朕许你们一生富贵。若有闪失,朕诛你们九族!”
言下之意,不论是否诞下龙裔,都要晋云卿的位分了。
言下之意,即便是皇嗣,也比不得云卿在他心头的分量。
言下之意,向来母凭子贵的宫闱,在云卿身上再一次破例!
“是是是……”产婆磕头如捣蒜,转而拿出镊子、刀子等一应工具,就准备动手。
却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微弱气息:“……保小的。”
云卿有气无力看向康熙帝,“孩子若是出事,我活着便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当真要抛下——”
康熙帝双目都变得赤红,双拳攥得嘎嘣作响,怒声质问已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放下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主动柔声哄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若喜欢,咱就生上一堆,好不好?”
宜嫔见状,也趁势劝道:“是啊,云卿妹妹,你还年轻,孩子肯定还会有的。”
荣嫔亦是附和:“虽是当母亲的都爱重孩子,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产婆也忙道:“许是娘娘与这孩子有缘无分,母子缘分这东西,向来要看天意……”
云卿无言闭上眼。
以沉默回应,这绝无可能。
她怎么可能无视先前的谎言,再度与他一夜夜耳鬓厮磨。
“卫云卿,你今日若胆敢有一丝差池,朕让整个卫家给你陪葬!”
软的不行,康熙帝只能转变战术,强势威逼。
果不其然,云卿气得被迫睁开眼,紧紧瞪着他。
康熙帝寸步不让,厉声吩咐产婆:“保大的,现在就动手。”
云卿气得身体抽搐,气若游丝:“我说保小的……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娘娘,您还有太子殿下啊!”
眼下两人争执不下之际,玉珠忽然想到什么,凑上前暗示云卿道。
其实玉珠也不明白太子胤礽对自家主子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但既然主子曾说“太子殿下是对她顶顶重要之人”,那必定是顶顶舍不得之人。
好在,云卿态度肉眼可见地便柔软,目光下意识看向产房外面,看向东南方毓庆宫的方向。
康熙帝只当她与太子在瑞景轩时旧日轻易身后,并未作多想,顺着玉珠的话茬,继续耐着性子,温声哄劝:“不错,还有胤礽在呢。即便日后你我再无子嗣,胤礽一样会孝敬着你,与从前一般无异。”
似是心有灵犀,坐着马车、从马场紧赶慢赶的胤礽,终在这一刻赶到闻水汀。
众人不让他进产房,他在门外一遍遍朗声呼唤:
“云卿!云卿你还好吗?”
“你答应过会长长久久陪着孤,定是要说话算话。”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孤舍不得你……”
小奶团子一声声浓重的不舍,叫得云卿心都化了。
可她哪里还有脸面,再去面对他,再去长长久久陪着他呢?
如今她就是谢罪一死,来日亦是无颜与前世的夫君在九泉之下相见……
云卿悲伤欲绝,大量的泪水扑簌簌翻滚而上,打湿锦缎绸面的软枕。
也忽然在这一瞬,原本枯竭的灵泉,一股脑涌出来,流通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好像又有力气,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