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胤礽大婚
石氏进宫, 是在中秋节前几日,暂时赐居储秀宫。
体谅她初入陌生环境,需要适应一段时候, 康熙帝、孝庄太皇太后还有后宫一众嫔妃,并没有即刻召见, 但一溜的华贵赏赐如流水般, 送入储秀宫内。
隔日,太子胤礽邀请她一同前往御花园赏花。
秋日暖阳,□□簇簇,枝繁叶茂。
两位少年少女,初初见面,都按捺着怦然心动的羞赧, 说话做事都是隔着一段距离,严守礼数。
下人见状, 默默走远, 为二人留足空间。
是以,起初众人并不知二人谈些什么。只是知道两人从最初的拘谨, 到后来的相谈甚欢。
包括云卿,他们前世相见是在洞房花烛夜, 并无这么一道回忆。
一道独属于今生胤礽和云卿的回忆。
但架不住, 紫禁城内有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皮猴啊。
胤祾, 以及与他年纪相仿的四阿哥胤祺、五阿哥胤祚, 对这位未来的二嫂嫂都充满好奇,
是以三人悄悄组建小分队, 埋伏在御花园的假山内, 无师自通地偷听起太子哥哥的墙角。
“二嫂嫂问, 太子哥哥为何会选中她?”
“太子哥哥说, 看着她很亲切,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太子哥哥又问,你是否愿意在这深宫中与孤长伴终生?”
“二嫂嫂说,若殿下是良人,自然愿意。您若不离,我便不弃……”
翊坤宫里,几个小捣蛋鬼学得有模有样,逗得云卿、皇贵妃、荣贵妃都忍俊不禁。
皇贵妃道:“咱们这位未来的太子妃,不愧是将门虎女,敢说敢做,倒是与本宫的脾性相投。”
荣贵妃心思细:“这话,你们同我们三位额娘说说便得了,可不好到外面胡说。若是叫你们二嫂嫂不好意思了,小心你们二哥哥教训人。”
云卿也点头,尤其点了点自家小皮猴的脑门,“不可再有下次,否则额娘第一个不饶你。”
三位阿哥闻言,才知道自己个差点闯了祸,忙满口应下,而后乖巧地回尚书房温习功课去。
他们三人走后,云卿等人才笑道:“得知他们二人脾性合得来,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
……
中秋家宴,孝庄太皇太后和康熙帝正式召见卫氏。
“都是一家人,无须多礼。”
孝庄太皇太后倚靠在明黄凤床边,摆手叫卫氏免礼平身,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好一会,满意地点点头:“这姑娘长得好,有气度有礼数,定能撑得起门面。”
“太皇太后谬赞了。”卫氏低调,正如那一身素色青衫。她谦虚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太皇太后辅佐三朝帝王,睿智英姿,才是我等后辈楷模……”
哄得孝庄太皇太后越发欢喜,当日进食多用了小半碗,众人都很是欢喜。
寝殿内有苏麻喇姑陪着,康熙帝等人则是到慈宁宫正殿列席家宴。
云卿陪着康熙帝坐在上首,往下是皇贵妃和荣贵妃,再下面便是胤礽和卫氏,而后是几位阿哥和其他妃嫔。
乐舞钟鸣,推盏酒酣后,一道道珍馐主菜由御膳房的人双手拖着,鱼贯而入。
“这汤圆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李德全往康熙帝的金龙纹玉碗里乘了三颗圆滚滚的白糯汤圆,康熙帝尝了一颗,而后径直舀起一颗,喂到云卿的嘴边。
平日里,他也经常这般,吃到哪道新菜滋味不错,就顺势喂给云卿。
但那大多数是在坤宁宫内,如今当着大伙的面,叫云卿难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悄悄打量着众人都在欣赏歌舞,才又轻又快地将汤圆含进嘴里,秀气地慢慢咀嚼着。
康熙帝还是不肯放过她,丹凤眸亮晶晶的,期待地问道:“甜么?”
“嗯,甜的。”
云卿抿嘴一笑,笑靥如花。
在康熙帝眼里,她那一瞬绽放的华彩,叫满宫的秋菊和海棠花都黯然失色。
忽然,云卿神色微微一顿,“这汤圆的馅料里,有花生。”
康熙帝眼皮微挑:“你不喜欢花生?”
云卿摇头,快速附耳交代玉珠几句,待玉珠走后,才压低声音跟康熙帝道:“是前世的我不能吃花生,一碰就会浑身起红疹。”
康熙帝了然,顺着云卿目光往下望去,就见玉珠提醒石氏,将面前的汤圆撤下去了。
石氏起身到台阶前,依着礼数跪谢:“臣女多谢良贵妃娘娘体恤。”
“不必多礼,本宫也是那日翻看内务府呈递上来的文案,偶然获悉。”
察觉到胤礽打量的目光,云卿似是而非地解释了一句,“倒是御膳房的奴才们没有记住你的忌口膳食,差点叫你受罪了。”
“不错,此事非同小可,李德全你等会亲自往御膳房走一趟,务必叫管事留意。”
康熙帝也出言表态。
胤礽见状,亦是起身来到石氏身侧,拱手谢恩:“多谢皇阿玛和良贵妃娘娘的体恤,儿臣代石氏谢恩。”
“都是一家人,无须多礼。”康熙帝摆手命二人起身。
回到坐席后,石氏心里感动两位长辈的亲和,举止间轻快不少。
而胤礽不着痕迹地朝上首,望了云卿好几次。温润丹凤眼里,秋露微漾。
所以,她还是在关心他的。
只是不及儿时那般亲近了……
……
康熙帝二十六年腊月,京城迎来寒冬。
孝庄太皇太后的身子时好时坏,太医院原判最终无奈跪在康熙帝面前,言明要早些准备后事了。
一时间,紫禁城再次笼罩上厚重阴霾。
胤礽在向礼部问清大婚仪式的准备进度后,征得石氏同意,自请在年前完婚。
大婚当日,苍山负雪,梅有暗香,松风停云。
虽是冬日清欢,但那温润如玉的新郎面容上,自带影影绰绰的温柔。
胤礽身着大红新郎喜服,身骑带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率领上千名亲信部下,前往皇家别院迎亲。
石氏从宫外的皇家别院出嫁,十里红妆,百姓争相观望,万人空巷。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拜声此起彼伏,喜庆的鞭炮声震耳欲聋,从别院一直绵延至紫禁城门口。
紫禁城内,亦有文武百官叩首相迎,齐呼“千岁!”
身着吉服的康熙帝和孝庄太皇太后端坐于上首,接受二位新人的朝拜。
孝庄太皇太后虽是强打精神,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云卿与皇贵妃和荣贵妃等人一道坐于下首,亦是喜庆的服侍从头到脚,喜庆的心情从里向外。
此外,云卿也要比旁人多一份感叹。
看着今生的石氏与胤礽拜堂,与前世相似,却也不相同。
从石氏提前入宫,与胤礽提前熟识开始,一切事态的发展必将悄悄偏离着前世的轨迹。
康熙帝这番暗戳戳的小心思,简直叫云卿哭笑不得。
明面上说是体恤晚辈,说白了就是不想她再与胤礽的事沾上一点痕迹……
……
之后又过了三日,孝庄太皇太后终是走完她轰轰烈烈的一生,与世长辞。
老人家是笑着离世的,被称之为喜丧。
宫里上下,并未挂白布,而是一水的红绸布。
众人皆叹:“太皇太后不愧是大清的福星,即便去世,亦是给后背留足福业。”
这话一语成真,孝庄太皇太后去世后接连三日,天降瑞雪,百姓们无不欢喜叩谢,来年定是庄家丰收,五谷丰登。
但同前世一般,她留下遗训:“我身后之事,特以嘱汝。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卑不动尊,此时未便合葬,若另起茔域,未免劳民动众,究非合葬之义。我心恋汝父子,不愿远去,务必于遵化安厝,我心无憾矣。”
言下之意是:
一,卑不动尊,不好再与早已入土安歇的皇太极合葬。
二,因为舍不得顺治和康熙帝,所以不必送她回盛京,而是留在遵化这边安葬,好陪伴他们。
然而按祖制,孝庄要与皇太极夫妻合葬。
前世康熙帝夹在祖制和皇祖母遗训之间,左右犯难,只能先在清东陵附近修建一座暂安奉殿,将孝庄太皇太后的棺椁停放在那里。
今生,康熙帝亦然。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孝庄太皇太后崩逝,享年七十五岁,葬于遵化的昭西陵。定徽号为“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敦惠温庄康和仁宣弘靖太皇太后”。
……
事情拉回到胤礽石氏这对小夫妻身上。
大婚后,两人居住在东宫。因着婚前已然熟悉,而后新婚燕尔,越发举案齐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其自然。
可就是因为太自然,才叫胤礽心里觉得,梦里梦外的石氏像是两个人。
洞房花烛夜,现实中的石氏更放得开些,两人同榻燕好半夜,又相谈至天明。
然而梦境中,大红婚房里,初初被掀开红盖头的女子,面露红霞,处处透露着娇羞局促。
两人的第一次,像是没成熟的青果子,浅尝辄止,充满了生涩,却余有回甘。
第二日清早去拜见长辈,梦里的她也紧张到手心发汗,小手打着颤被他牵着。每每他看过去,她又会佯装镇定地朝他淡淡一笑,可爱地叫人怜惜。
是的,即便大婚后,即便是石氏躺在他身侧,亦或相拥而眠,那个离奇的梦境仍是在不停地出现。
这些时日,胤礽心里就像是装着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是苦恼。
现实里的石氏一心待他,按照人伦纲常,他亦是应该好好呵护她。
可梦里的那个女子,那个先走进他心里的女子,甚至可能一生都见不到的女子,反倒叫他贪恋非常。
两人悄悄留出宫去骑马,她扮作男儿装,有模有样地在人前唤着他“哥哥”。
没一声都叫进他心坎上,都叫他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久久不放。
那种灵魂契合的感觉,胤礽实在是在现实中的石氏身上,寻不到,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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