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蹲踞
“谁?”
此时此刻, 明阳的声音从观摩室音响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彻底忘了观摩重点的兴奋。
徐云珂也好奇,手里输送导管的动作不停, 耳朵却已经支了起来:“谁啊?”
黄燕洁则飞快地在脑海里把医院里年轻有为的主任拨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难倒的不甘心:“医院年轻的主任统共就没几个!到底谁啊?”
就连王胜男都把注意力从超声屏幕上移开了,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大姐, 先说好, 40岁临床可以年轻, 但八卦可不能算年轻。所以是什么手术?直肠?痔疮?还是……□□?”
赵大洁哼了一声, 带着独家的骄傲:“就封庚封主任啊。”
“woo~~什么手术?”
“哇哦, 这应该不会是肛内异物吧?”
观摩室和手术室之间的音响里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
“所以到底是什么手术呢?”黄燕洁极其八卦地把目光转向了徐云珂。
谁懂啊!
怎么就八卦到我哥了。
话说, 他哥应该不是gay吧?
要知道徐医生可是他的前任。
只有顾昀霄在那一刻几乎动用了毕生全部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的身体和思维,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徐云珂。
然后就听见她说了句……
“36岁,其实算蛮老了。”徐云珂手里的输送导管已经稳稳抵达心脏, 她正通过经导管水囊注水后精确测量ASD的实际直径,“行了, 先讲两个关键点。第一, 小孩子的房间隔缺损不能单凭术前彩超就下定论, 术中一定要实测实际尺寸才能最终敲定封堵器的大小,选大了容易磨穿心房壁, 选小了封不住,还会留下残余分流。”
她说完这么一长串话,手底下已经流畅地选好了适配型号的封堵伞,将其安放于输送导管内备用。
然后输送导管经房间隔缺损口稳稳伸入左心房, 推出左心房侧的伞盘,再回拉让它紧密地贴附在心房壁上。
确定在左心房面已牢牢固定之后,她再次回拉输送导管, 精准地释放出右心房侧的伞盘。
“另一个关键点是,一定要在右心房壁与封堵伞边缘固定拉扯做测试。这是为了防止伞盘脱落后随血流移动,阻塞瓣膜口或流出道,最终引起猝死等严重并发症,所以,任何手术复查是必须的动作,从根本上提高手术的远期安全性。”
这台手术从切开心包到封堵结束,全部加起来只用了十分钟。
“再多也讲不了多少了,介入最大的优势就摆在这里。”她开始会抽导丝,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轻松的调侃,“因为手术已经要结束了。”
看着徐云珂从容收线,赵大洁都忘了刚才要反驳关于封庚老不老的话题,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被完美植入心脏的小小伞盘,忍不住感慨道:“就这么一个超级迷你小伞盘样的东西,只因为它要卡在心脏里,价格就要三万块钱。按现在普通人一个月五百块左右的工资来算,得不吃不喝整整五年。这孩子是不幸的,才出生几个月就被亲生父母遗弃。但有时候想想,也不能全怪人家狠心,如果没有足够好的医疗技术和经济收入,就算当时没丢掉,最后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
封堵器的形状其实就是两个圆盘用特殊材料贴合在一起,只是它能被折叠到极细,重量轻得像不存在,就像是两把微型的小伞合在一起。
因此,医护们私下里也把它叫伞盘。
虽然,它们之间的价格确实差着几千倍。
“那对老夫妻早在2000年就能攒下30w。而这种父母但凡努努力,怎么可能救不了?又或者,早早做产检筛查,根本就不会拖到今天这步。说到底,就是毫无责任感,满足一己私欲就随随便便把孩子生下来。”王胜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说完,开始专注地为心脏内部做最后的探查,仔细确认心脏返流情况,然后利落地通报,“无残余漏。可以收尾了。”
“也不能这么说。算算时间,就算是做B超,在那年头也贵得吓人,甚至普通城市还罕见。”赵大洁是亲历过□□的人,对她们这代人来说,吃过的苦实在太多了,经历得多了,看待很多事也就格外宽容,“或许人家也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呢,那段时间独生子女政策抓得多严,而且要不是他们扔了,孩子哪有现在”
赵大洁打断了自己的感慨:“算了,这个就不讨论了,看这孩子长得多漂亮,以后一定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而且特别聪明。”黄燕洁忽然插了一句,“她能做初中的数学题,我昨天去病房做麻醉评估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什么!我女儿气我,人家的女儿也气我啊!”赵大洁再也顾不得感慨了,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里满是悲愤,“她不是才五岁吗!”
“是五岁。她只是不能说话,但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她什么都明白。”黄燕洁忍不住又一次由衷地感慨,“倪老师教书育人大半辈子,说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有天赋的学生,不过他也担心孩子压力太大、负担太重,所以一直没敢多教,可这孩子几乎看过就会……”
“那以后这嘉宁小丫头的奖状,估计能贴满他们老两口那间小屋的整面墙了。”徐云珂低下头,开始为手术做最后的收尾,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说起来,你麻醉谈话的时候到底怎么说的?这直接决定了我等下一出去要怎么说。”
黄燕洁面不改色地接住话头:“我也会春秋笔法。当然了,全麻手术固有的风险,我肯定是一字不差地跟他们讲清楚了的。”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玻璃外面观摩室里,明阳那张心虚到快要缩起来的小脸。
“好了,完毕,我准备出去跟家属自首了。”徐云珂缝完最后一针皮内,摘下沾血的手套,正要转身往手术室门口走。
可还没走出几步,又实在没忍住,折了回来,压低了声音好奇地追问:“大姐,封主任当时到底是什么手术啊?他那会儿多大年纪?”
赵大洁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眉毛都跟着飞了起来:“徐医生,我这边还没来得及给你正式介绍呢,你怎么就先对人家好奇上了?”
徐云珂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尴尬地笑了笑,用一种相当坦荡的口吻主动交代了:“大姐,你这八卦数据库的迭代速度有点慢了,他是我前男友。我还以为按咱们院内部消息的传播速率,隔天就能传遍全院呢。”
“天杀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赵大洁惊愕得声音都快刺破耳膜了。
她猛地左右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了黄燕洁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嗯?”
黄燕洁坦白了。
虽然她当天人就在现场,但那阵子忙完之后整个人都扑在了小儿心外科的学习上,中间又因为研讨会的事一直跟着主任到处搞学术社交:“我以为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一般这种八卦,不都是你最灵通吗?”
“那我还认识你两个前任了?”明阳张着嘴,也是一脸初次听闻的震惊。
她消化了片刻,然后忧心忡忡地问道,“一般前任不都等于黑历史吗……你们关系该不会差到需要互相挖黑历史的程度了吧?那我以后儿科再找他会诊,是不是就要被那啥?”
她们儿科可是天天求人的命。
顾昀霄还在台上一针一线地逐层关胸,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下意识就替封庚辩解了一句:“我哥才不是那种人。”
“你哥?”
“你们是亲戚?”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好家伙。
徐云珂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顾昀霄脸上,沉默了一瞬,最后只吐出几个字:“这世界真小。”
幸好,当初就果断分手了呢。
不然她是不是也要挑战婆媳关系了?
明阳这会儿的八卦之魂已经彻底盖过了所有:“所以你们当初关系为什么处得那么恶劣啊?”
徐云珂环顾四周,手术室里、玻璃观摩房里,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清了清嗓子,切入表演状态:“因为他有天约会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能听吗?”
“别卖关子了!”
徐云珂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模仿复述:“‘抱歉,我要先回老宅陪老太太吃个饭。’”
“好装啊!这不就是被奶奶喊回家吃饭,然后当场把你给鸽了?!”明阳一秒就破译了。
“所以是在约会的时候鸽了你?”
“我怎么不信呢?”
赵大洁趁热打铁,大方地把答案揭了:“就是痔疮手术啦。他刚回国那阵子,天天泡在手术室里,久坐久站,痔疮犯得厉害。”
王胜男则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遗憾:“这已经是最无趣的病了。”
确实。
徐云珂在心底也遗憾没有听到什么更劲爆的内容,便轻轻摇了摇头推门出去,准备找倪老师他们坦诚地谈一谈。
以至于她错过了身后给手术收完尾、正慢慢摘掉手套的顾昀霄那句轻描淡写的补充。
“其实也不算是装,我哥嘴里老太太应该是指他外婆,她以前在美军担任过空军中将,回老宅的时间确实少。哦,老宅是真的老宅,据我所知是和白宫差不多同一时期建的。他外婆是亚裔,姓姚,你们就能想象她家族的底蕴了。”
“靠!”
“!”
“好想明天就见到他。”明阳叹息道。
黄燕洁一边收拾着麻醉记录单,一边轻飘飘地调侃道:“干嘛,你也想跟他一起在ICU里守着患者熬一宿啊。”
“我是想和钱辈交往,不过目前还是想要年轻了。我要邀请他……”想了想,她好像不太合适,明阳转而对着顾昀霄说道,“算了,还是弟弟你去,邀请他采购自己的黑历史,我们那个项目基金才可以多多益善。我让我同学帮我了解近五年的新生儿、儿童心脏体检数据,先心患儿因为人口涨幅有很多很多,未来像小嘉宁这样的孩子有很多,都需要帮助。”
“你可真能道德绑架。”王胜男吐槽了一句,也不理会别人的反应,“走了。”
这下手术室里大伙都安静了下来。
团队也不是所有人都关系紧密的,就比如此刻。
两个人工作、思维方式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王胜男下班就真下班,下班后想找她拍一个片子,整个小组估计也就徐云珂能指挥得动吧。
但明阳,即便现在是主治,也和住院总没差别,几乎天天都在和患者、家属打交道,偏偏绝大部分治疗诊断都不是一个人的工作,她因此需要各科室人的配合。
相处久了,自然就有摩擦。
“好吧,又是被讨厌的一天。但她怎么还是那么帅气!可恶!”被指责的明阳却不以为意,转而又看向顾昀霄,“不过呢,我还是想表达我想要的,这个项目基金未来是很有意义的,只要运作的好,就有很多人会看到孩子重获心生而加入的,但是前期真的非常非常需要支持。”
顾昀霄点点头:“明白的。”
反正他哥比他肯定有钱。
·
另一边。
徐云珂摘下口罩,走出手术室,面对着守在门口那两位一直紧握着彼此双手的老人,笑着说道:“术中不需要输血,手术非常成功,等下就可以直接回病房了。”
“谢谢,谢谢。”倪永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拥抱住了身旁的老伴苏晓翠,两个瘦削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喜悦而微微发颤。
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徐云珂才端正了自己的站姿,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歉:“对不起。昨天谈话的时候,是我对你们说了谎,今天这台手术是微创,但它本质上仍然是介入治疗的一种。我当时是考虑到两位对经济因素的顾虑,所以借着课题的便利,在措辞上做了一些模糊的处理。”
她正要弯下腰,诚恳地鞠一躬。
苏晓翠和倪永理几乎是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
“不用不用。我知道的。”
“我知道,不用不用。”
两位老人一起开口,但很快又因为这过于同步的默契而互相看了看对方。
“你怎么知道的?”
“你也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徐云珂站在原地,感觉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紧张。
她其实只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引战的。
倪永理挺了挺胸,一脸骄傲地率先交代:“嘉宁跟我说的呀,我们俩当时不是直接签了字,把知情同意书放在她面前了嘛。你当时不是被明医生临时叫出去了一会儿?她就用小手指着同意书上写的微创封堵治疗那几个字,在纸上写给我看,她问钱够不够,说如果不够,就别做了。”
苏晓翠则是一脸不服气的醋意:“昨天明医生私下找过我,是特地来跟我道歉的。我当时还没完全领会她话里的意思,她就只跟我说了她拜托徐医生隐瞒了更具体手术方案这件事,有任何问题她会全权负责。她还让我一定相信徐医生您,说您是一位技艺高超,一切都是为了患者好的好医生。”
行吧,不愧是明阳童鞋。
说完这话,苏晓翠收回那股略带醋意的目光,转而郑重地看向徐云珂,语气诚恳:“徐医生,谢谢你们大家的这份善意。说到底,还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问题,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固执,不懂得变通。”
“其实大家这么做,也是因为有课题项目的便利。”徐云珂笑着摇摇头,温和地宽慰他们,“嘉宁想来这次出院之后,就可以去上学了,那么聪明的孩子呢。”
“真的?她这个病……”
“真的。有些话我并不是在宽慰你们,这次根治手术之后,她会和正常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包括运动、上体育课,这些都没有问题。当然,前期我们还是要循序渐进,以适量运动为主,之前我提到的十年存活期也绝不是在吓唬你们,她一定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徐云珂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完这句话,她笑着道,“而且,你们的人生也还很漫长,可以为任何一个已经做下的决定反悔。”
“是是是,我们才65呢。还有至少……至少35年可以奋斗?”倪永理乐呵呵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干劲,“退一万步讲,再努力个15年也完全值得。”
“这也是事实。那我们回去得好好合计合计,是选特殊学校,还是普通公立,嘉宁太特别了,又那么聪明。”说起小嘉宁的未来,两位老人的脸上立刻迸发出了极其鲜活的色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感觉还是要去找找以前的老朋友打听打听,公立资源肯定更好,我觉得回去之后,除了废品站,要不要试着开一个小小的补课班?虽然人是老了,但这脑子还没锈住嘛。”
徐云珂看两个人已经热火朝天地规划起了未来,便笑着悄悄退了出来。
但她还没走回办公室,就被那位嘴甜的骆曼莉医生给拦住了。
对方依旧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别扭就不会说话的特质:“你的医术确实精湛。我刚才偷听了你在手术里分享的那些介入细节,受益匪浅,谢谢。”
即便用了偷这个字,骆曼莉的姿态也依旧是骄傲的。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作为交换,今天上午那位特需病房的患者,原本是闫主任的病人,他是临时改了主意,点名要你做手术的,闫主任那人就是个笑面虎,心里肯定记上仇了。你自己当心点。”
“啊,这。”徐云珂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又啪啪啪地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手术观摩怎么能算偷呢?
徐云珂实在不太能理解这位漂亮女医生的脑回路。
不过,既然那位患者原本是闫主任的病人啊……
嗯,那不如再去找庄主任敲一笔吧!
·
从庄鑫禾手里又挖出了一点资源之后,徐云珂回到诊室已经是下午了。
平娜看到她推门进来,脸上是那种看到了救星、又掺杂着极度忐忑的复杂表情。
她指了指自己刚刚接诊的患者和家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老师,这位患者家属是专程来求医的,这个孩子应该……是法洛四联症。”
这孩子是老师治疗小组成立以后主动收进来的第二个患者,可却是这种地狱级难度。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收。
先天心脏病里有一种非常典型的紫绀类复杂畸形,那就是法洛四联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同时包含了四种不同类型的心血管畸形叠加在一起,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继发性的右心室肥厚,以及肺动脉狭窄或者右室流出道狭窄。
徐云珂的目光落在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她的体型看上去大约只有三岁半,但徐云珂猜测,她的实际年龄一定远不止于此。
即便隔着那层被高原日光晒得黝黄的皮肤,也能清楚地看到她脸颊上泛着紫绀,嘴唇更是黑得触目惊心。
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发紫,指甲末端是法洛四联症极其典型的杵状指。
“让她蹲下来缓解缓解吧。”徐云珂坐下来,接过平娜递来的病历。
患儿的名字叫噶如迪,5岁了。
法洛四联症的孩子,除了前面那些能直观看到的外在特征,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临床特点,蹲踞。
用最通俗的话说,就是他们自己会主动蹲下来。
因为蹲下能让症状得到明显的缓解。
原理和体内的循环与压力变化有关,因为股动脉在蹲下时轻微弯曲,这部分血管的阻力增加,能够有效地阻止更多缺氧的静脉血直接进入体循环,从而暂时改善全身的血氧状况。
这个小女孩似乎早已形成了强烈的求生本能。
她乖巧听话地蹲了下来,身上穿着一件绛红色的、有着浓郁民族特色的褂子,长长的衣摆刚好能包裹住她蜷起来的身体。
她把头仰起来,刚刚那片因为缺氧而发绀的脸色,就在这一蹲一仰之间一点一点地缓和了下来。
而那双异常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安静地看着徐云珂。
徐云珂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她当初就不该心软,去儿科参加那次会诊。
但她还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稳:“方便问一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家里目前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本章手术过程、技术点参考:【1】王永梅、徐巨林、郭宏伟等.微创非体外循环下封堵房间隔缺损,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2】张玉奇、孙锟、陈树宝等.房间隔缺损直径的不同测量方法在介入超声治疗中的对比研究【3】朱宪明、刘志平、赵龙、王坚等.经胸小切口房间隔缺损封堵术41例报告